“瑜城?”陸清黎的眸底劃過一絲異色,腦海中有些細節在漸漸重合。


    秦舒念點了點頭,確定道:“應該就是瑜城,我姐有時候放假還會去瑜城看以前收養她的奶奶,而且以前還會和她男朋友一塊去,哦不對,是前男友了,他們已經分手分了好久了。”


    或許是為了在老板麵前表現出和姐姐關係好的樣子,秦舒念多說了點細節。


    陸清黎的麵容平和,看不出什麽異樣,她笑著很隨意地問:“都回去看長輩了,怎麽還會分手?”


    秦舒念猶豫著該不該說,她自己也一直不理解為什麽顧慈會認識江懷謙,那陣子她爸都得巴結著他們。


    也不讓把她和江懷謙在一塊事情往外說,但現在事情都過去很久了,應該也沒什麽。


    秦舒念知道陸清黎和江家應該是一個圈子的。


    “我姐姐的前男友,是江家那位謙少,他們好了還挺久的,不過到底不是一個圈子的,分開也很正常。”


    聞言,陸清黎眉間微蹙,但很快便又恢複正常,就像很隨口一問,並沒什麽目的性。


    “對了,你姐姐回來的時候多大年紀了?”


    秦舒念回答:“已經成年了,好像十九了,她回來之後複讀考的大學。”


    辦公室內的氛圍突然間顯得沉默了幾分。


    秦舒念打量著麵前女人溫婉精致的眉眼,在想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她也知道為什麽自己這個不值錢的姐姐會認識這麽多更高圈層的人。


    她見陸清黎的目光有些渙散,便試探性地出聲:“陸總?”


    陸清黎收回視線,淺淺笑道:“沒事了,你去忙吧,我就找你隨便聊聊,公司接了批新的本子,你可得好好努力啊。”


    這種職場暗示的話已經說的很明顯了,年輕女孩臉上的欣喜溢於言表。


    “謝謝陸總!”


    秦舒念離開後,辦公室隻剩下陸清黎一個人。


    她一項項梳理著細節點。


    或許是之前這個叫顧慈的女人實在是太普通,以至於不會被她放在眼裏。


    原來她是江懷謙的前女友。


    但這不算什麽。


    從小被拐賣,生活在瑜城,十九歲回到盛州,複讀……


    這些細節全都對的上號。


    再加上那張臉……


    陸清黎幾乎確定了,她就是以前生活在溫家的那個女孩,溫家管家收養的孫女。


    也是她最為討厭的一個人。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人,她應該早就和江祁雲結婚了,那個人打亂了她的人生規劃,也幻滅了她從小到大的夢。


    怎麽能夠不厭惡?


    他們這些家庭,鮮少純粹的真感情,無非就是找個不厭惡的人將利益最大化。


    可她喜歡江祁雲,他占據了她整個少女懵懂的時期。


    她擠走他身邊所有桃花,跟著他出國念書,恨不得和所有人宣布那是屬於她的,不給任何人肖想的機會。


    她成功的成為了他身邊唯一的那個人,他並不反感她,也會容忍她的一些小脾氣和矯情。


    哪怕她從未在他眼裏見到濃烈熾熱的感情,可她知道,能留在他身邊,這已經夠了。


    不出意外,他們會按照既定的規劃,她會嫁給他。


    江祁雲不重感情,或者說感情比重在他那不值一提,從各個方麵看,她都是他結婚的最好人選。


    她隻需要等,等待時間,等著順理成章談婚論嫁的那天。


    可意外最終還是出現在那一年夏天。


    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孩,她自己根本沒覺得有什麽,畢竟從小到大愛慕江祁雲的人實在是不計其數。


    可她還是去警告了那個女孩子,和對付以往所有人一樣,宣告自己正牌女朋友的主權,讓別人遠離她男朋友。


    那個女孩也識趣,確實有一陣沒出現。


    可那個雨夜,她接到哥哥給她打的電話,什麽也沒說,隻讓她去江祁雲的房間裏。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知道了哥哥的意圖,她知道那陣子哥哥因為家裏的事情心力交瘁,那是最後的辦法。


    生米煮成熟飯,兩家聯姻,順利成章攀上江家的高枝。


    隻不過她自己是願意的。


    隻是那個晚上,他房間的門被反鎖著,任憑她怎麽敲門也沒打開那扇門,她也隱隱聽到了裏麵的哭喊聲。


    她的動靜引來了溫家的下人,她不敢張揚,做這種事情誰都難堪。


    可那時候管不了那麽多,隻能找了江祁雲的舅媽。


    當那扇門被打開,同時釋放了罪惡。


    那個女孩在哭,她也哭了,眼淚怎麽收也受不住,就如那心裏巨大的恐慌感。


    她知道,自己和江祁雲完了。


    江祁雲是個極其理性的人,他慣於掌控,更不能接受被人掌控。


    她哥哥的做法是逾矩了。


    那扇被鎖上的門,就是江祁雲對他們兄妹二人的態度。


    他選擇了一個無所謂的人,用了這麽極端的方式,卻也不會碰她。


    陸清黎記得那天的雨下的很大,耳邊是沉悶的雷聲。


    她神色恍惚的走到了那個女孩麵前,看了她許久,也不說話。


    而之後,在溫太太都沒反應過來時,她扇了那個女孩一巴掌。


    怪她為什麽非要這天晚上走進江祁雲的房間。


    如果沒有她,或許一切還都有轉機。


    林之槿。


    這個名字,怎麽不算她的噩夢呢?


    後來,她甚至知道那個女孩在星港醫院住了很久。


    她也曾偷偷地去看過。


    那時候陸清黎就聽照顧她的護工說過,她有孕期抑鬱症,難怪那時候她出現在她麵前時,她的反應會那麽大。


    那天她情緒激動到引發了宮縮。


    離開瑜城的那天,陸清黎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不會再踏上這個地方。


    隻是這過去的記憶太遙遠,遠的讓她覺得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了。


    卻不料,又這麽真真實實出現在眼前。


    隻是現在她,不叫那個名字,用了另一種身份出現在江祁雲身邊。


    陸清黎想不明白的是,會有人喜歡上強.暴自己的男人?


    除非不記得過往。


    顧慈不記得她。


    這是幾次接觸下來她直覺上的判斷。


    一個人再會偽裝,也很難偽裝成那樣毫無痕跡的樣子。


    可現在這算什麽?


    六年前林之槿的出現擾亂了她的既定人生。


    現在又算什麽?


    陸清黎想,自己應該是不甘心的,以前不甘心,現在又怎會甘心?


    她不甘心被這樣一個人搶走一切。


    桌上擺著一個玻璃水杯,她盯著看了片刻,眼神漸暗。


    下一瞬,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響起,玻璃碎了一地。


    如同她那六年多的時間裏,無處散發的怨憎。


    隻因錯一步,晚一步。


    ……


    陸清黎聯係了以前的朋友,那是曾經她在瑜城的遠房親戚。


    當年林之槿是在念書的時候被查出來懷孕的,雖然那事情瞞得很嚴,可人長了嘴,即使是能抹去痕跡,也堵不上所有人的嘴。


    風言風語就是那麽傳出來的。


    而那年她知道林之槿懷孕的消息,也是朋友告訴她的。


    隱蔽的私人茶莊,雅致的包間裏,陸清黎等來了約見的人。


    陸熙悅落座,她和陸清黎家裏沾了點親戚關係,中間有幾年不怎麽聯係,就是陸清黎家被江家針對的那陣子,也怪不了人情冷淡,之前那種情況也不是旁人可以幫得上忙的,底子沒那麽厚根本受不得半點牽連。


    “清黎姐,怎麽想到今天約我出來?”


    陸清黎倒了茶水。


    陸熙悅比她小了兩歲,從小生活在瑜城。


    而她的從小到大的學校,恰好都與那人在一塊。


    “熙悅,我想問你,你還記得林之槿嗎?”


    提到這個名字,陸熙悅難得的沉默了片刻。


    “怎麽突然提到她?這個事不是早就已經翻篇了麽?”


    陸熙悅和林之槿一直是同學,誰都沒法想象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而她和陸清黎是親戚,自然什麽事都是先入為主,她隻是把這些事後來告訴了陸清黎,並沒有聲張出去。


    但這世上不存在密不透風的牆,又怎麽可能完全瞞得住。


    搶別人的男朋友,還年紀輕輕的生了孩子。


    她也知道那時候陸清黎的男朋友是誰,所以更覺得林之槿是攀權富貴,心機深重。


    陸清黎看著杯子裏的茶水,緩緩問:“她還和以前的同學聯係嗎?”


    陸熙悅搖頭,“一次也沒有,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她可能都不在瑜城了。不過想想也是,發生那樣的事情,她怎麽可能還和以前的同學聯係呢,同學聚會都聚了好幾次了,沒有人能聯係到她。”


    “她以前的事情,你們都知道?”陸清黎不動聲色地說。


    陸熙悅憶起往事,有幾分感慨。


    “她那時候說是因病休學,但我們那會兒很多人都知道,她就是懷孕,給她做檢查的那個醫生就是我們班裏有個同學的親戚,就是這麽傳出來的。”


    可能那個醫生也隻是很隨意地和自己念書的小輩提了一嘴,並且讓不要說出去,而這個人轉頭又會對下一個人講,繼續說不要說出去。


    這麽一傳十,十傳百,被添油加醋,即使明著不會說,風言風語早就傳開了。


    隻不過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被遺忘,淡出記憶裏。


    當重新被人提及之時,還是會覺得感慨。


    “其實我也想不到她會是那樣的人,她一直挺上進的,也很努力。後來吧,我還聽說溫家那位二公子也會聯係她以前的同學,打聽她的消息,但我們沒人知道她去了哪。”


    陸清黎眼裏流轉著晦暗不明的情緒,“你還能聯係到那個同學嗎,還有那個做醫生的親戚。”


    陸熙悅有些不解:“清黎姐,你要這個做什麽?”


    舊事重提,並且不是什麽好事情。


    再說那件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還有什麽提的必要?


    陸清黎麵容大方優雅,語調溫和:“熙悅,我們是親戚,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可以盡管提。”


    都不是笨人,聽得出人情世故。


    “清黎姐,我回去問問看吧,畢竟也六年多過去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打聽到。”


    “好,我等你的消息。”


    朋友離開之後,陸清黎一個人靜坐了許久。


    難怪她之前怎麽也查不到關於顧慈的過去,她的人生好像都是從上了大學才開始的。


    隻不過那時候,她根本沒將她放在眼裏。


    那年她是這樣,現如今又是這樣。


    但凡如今在江祁雲身邊的是別人,她也不至於這麽不甘心。


    ……


    顧慈下班回到家。


    她隨手刷了刷朋友圈,不出意外的刷到了陸清黎的動態。


    好煩。


    又在曬她的精致生活。


    就在她決定到底要不要把陸清黎刪掉的時候,對方卻給她發來了消息。


    先是發來了一張圖片,再是一條文字消息。


    「顧醫生,我沒想到舒念是你妹妹,剛好在我們公司,這也太巧了。」


    是的,她那個不值錢的妹妹走的藝術類,學的表演,還和溫吟初是同學,沒想到是簽在陸清黎的公司。


    巧個p。


    就她和秦舒念那塑料關係,但凡再多吵一句就直接吵沒了。


    顧慈也不知道陸清黎到底哪來自來熟特質,好像和所有人都能這麽大方體麵。


    可就是這樣,也不妨礙對她喜歡不起來。


    她想了想,回了條消息過去——


    「那挺好的,我也就這麽一個妹妹,那就麻煩陸小姐多多照顧她了。」


    顧慈發完這條消息,自己都覺得假。


    沒想到她還能做出這種事來。


    要是陸清黎真客氣,那她也是客氣。


    要是陸清黎不懷好意,那秦舒念的小鞋有得穿了。


    陸清黎幾乎是秒回的消息:「那是當然了,都是朋友嘛」


    顧慈隨便發了個表情,便再也沒回。


    她截圖了兩人之間簡短的聊天記錄,本想給江祁雲隨手發過去,但轉念想了想,還是算了。


    女人之間這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和他講什麽。


    她隨手轉發給了傅如甯。


    傅如甯最近忙到爆炸,是隔了十幾分鍾才回她的消息,很簡單的一個問號。


    「誰啊?」


    顧慈回:「陸清黎」


    「……」


    「陸清黎為什麽找你?陸清黎這種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眼睛長在天上,她應該都看不見你吧?」


    「這個說話的調調還這麽茶,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錢,擱這炫富炫地位來了」


    消息接二連三蹦出來,全是她在自說自話。


    顧慈很多時候就恨自己沒長傅如甯這張嘴,喜歡不喜歡都明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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