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機後蓋濕潤,屏幕碎裂,上麵還有幾道黃色泥水的痕跡。


    姬原彧看著老人滿是皺紋的手,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閉了閉眼,按了按手機,手機半天沒反應。


    姬原彧眉頭蹙起,一陣無奈,看來,手機壞了。


    “奶奶應該是太著急來找我們,摔跤時,把手機摔壞了。”


    樂煙然靠近姬原彧,壓低聲音說著。


    姬原彧捏緊手機,垂下眸,靜靜看著手機。


    “等出去後,我會給奶奶買一部新的。”


    姬原彧說出自己打算,用紙巾擦了擦手機,然後還給老人。


    “小同學,來,奶奶背你下去,你別倔,山路還很長嘞……”


    老人執意要背姬原彧,姬原彧避開。


    他不習慣別人碰他。


    “不用了,謝謝。”


    姬原彧打算自己走,他看了老人的背一眼,神色莫辨。


    “你這樣,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去?”


    “別在那裏倔,趕緊上去,有人願意背你就不錯了。”


    “你可別拖累我們。”


    樂煙然瞪了姬原彧一眼,語氣輕蔑。


    姬原彧捏緊拳頭,深呼吸一口氣,才慢慢趴上去。


    “別擔心,小同學,我們很快就能到山腳。”


    老人安慰著姬原彧。


    姬原彧沒說話,一直保持著警惕,看著四周。


    樂煙然看他到現在依然保持著警惕,也不知道要誇他警惕性強,還是太防備別人?


    小路彎彎繞繞,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鍾,他們才到山腳。


    姬原彧看到前麵小土房,心依然提著。


    “小同學,我們這裏離城裏麵遠,你等等,我去找人送你們去城裏醫院。”


    老奶奶小心把姬原彧放到凳子上,匆匆忙忙出了家。


    樂煙然看著姬原彧,又看了看姬原彧麵前半口未動的水,笑出了聲。


    “怎麽?”


    “怕有毒嗎?”


    樂煙然說完自己抬起喝了一口。


    姬原彧沒說話,隻是看著這樣的樂煙然,沉默了。


    他確實不信老人,他怕老人是人販子,尤其女孩現在這種情況,他得保持警惕,他不敢拿他們性命去賭。


    姬原彧看她喝了,他依然沒動,哪怕他真得很渴,他也不多看那碗水一眼。


    姬原彧坐在凳子上,警惕看向門外,也不搭理樂煙然。


    樂煙然皺眉,姬原彧防備心太重,這樣他什麽時候才會相信別人?


    踏踏踏……踏踏踏……


    很快,老人帶著一年輕壯漢進來。


    “二虎,你把手機借他們打電話,到時再送他們去醫院。”


    老奶奶神情帶著幾分懇求。


    青年壯漢表情嚴肅,打量他們一會,才掏出手機,遞給姬原彧。


    姬原彧接過智能機,艱難起身,去了門外。


    可他沒走遠,隨時看著房內情況,生怕他們對樂煙然做什麽。


    嘟……嘟……嘟……


    “喂,老師,我是騰原玉,是的,我與然然在一起,我們……”


    “喂,叔叔,我是原玉,我們現在在……你放心,我們沒事……”


    姬原彧分別打了兩個電話,提著的心,才徹底放下,他現在對老人與青年戒備少了一些。


    姬原彧拿著手機去找人,就聽到房間裏傳來細微的聲音。


    “二娘,我送他們去就是了,你年紀大了,你好好休息。”


    “你腿都傷了,怎麽還背著那小同學下山?現在還腫了,要不你跟他們一起去醫院看看。”


    “花不了多少錢的,二娘,你別擔心,我家裏還有錢,你要是沒錢,我替你墊著。”


    “你聲音小點,沒事勒,我養幾天就好,你別讓他們聽到。”


    “我也沒做什麽,隻是背了小同學一段路,本就舉手之勞,沒想讓人家報答。”


    “你別告訴他們,快送他們去醫院,他們老師、家人,應該等急了……”


    老人與壯漢對話聲音雖小,但姬原彧聽得一清二楚。


    從門縫看去,昏黃燈光下,老人褲腳高高卷起,膝蓋處一片紅腫。


    老人用土方法,擦了一些藥酒,就沒在管。


    姬原彧心口突然發軟發酸,握著的手機猶如千斤重,他差點握不住,口中泛著苦澀。


    他想到桌上那碗水,還有一路來老人佝僂的背,路上的漆黑,與老人的關心。


    “他們知不知道你是個沒良心的?”


    “人家全心全意對你,你還生怕別人害你。”


    “騰原玉,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你是不是覺得每個人對你好,都帶著目的?”


    樂煙然站在姬原彧旁邊,小聲譏諷。


    姬原彧垂下頭,眼眸暗了暗,嘴唇卻抿得更緊。


    臨走前,姬原彧轉身回頭,看了一眼破敗的土房,土房門前,老人笑著向他們揮手告別。


    回去路上,壯漢開著車,沒跟他們說話。


    姬原彧想起臨走前,他避開其他人,小心喝了一口水,水裏泛著淡淡的甜,碗底還有少許白糖沒化開。


    那股甜意,還回蕩在口腔,甜在心間。


    等到山腳時,老師們都已經在等了,看到他們,鬆了一口氣。


    壯漢沒過去,看著他們與老師匯合,確保他們安全後,直接開車就走。


    姬原彧看著車開遠,久久沒回頭,眼眸晦澀難懂。


    “看什麽?”


    “人都走了,怎麽,才想起來,你還沒有跟人道謝嗎?”


    “騰原玉,做人啊!戒備心別那麽強,對不起,謝謝這些禮貌詞,還是要有的。”


    樂煙然一副大人口吻,教導著姬原彧。


    姬原彧看了樂煙然一眼,沒反駁。


    “沒有人對你好,是理所應當的。”


    “也不要把所有人善意排在外麵,試著接受別人的好。”


    樂煙然語重心長說完,拍拍姬原彧肩膀,就去旁邊空床睡覺。


    姬原彧看向受傷的腿,又看向窗外,輕聲開口。


    “謝謝……”


    聲音很小,小到隻有他一人能聽見。


    他望向外麵月亮,皎潔的月光,灑在道路兩旁。


    明明滿是消毒水的醫院,他仿佛聞到山中樹林氣味,還有泥土芬香。


    姬原彧想到那碗白糖水,心裏泛起少許遺憾,如果可以,他想喝完,或多喝一點。


    想到那摔碎的老年機,還有那紅腫膝蓋,佝僂的背,姬原彧眼眸情緒複雜,他自己都沒發現,有什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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