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桐在眾朝臣眼中,曾經是個低調又不起眼的皇子。元武帝兒子很多,劉桐雖然有異族血統,稍有別於其他皇子,但也僅止於此而已。


    他開始嶄露頭角,是因為開始跟著突然被元武帝重視的瑞王做事。


    暫且不提劉桐辦差做事的能力,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劉桐對瑞王這個兄長,那絕對是沒話說的。


    喜歡給人分派別的,便自覺將劉桐納入了瑞王這一派。


    在劉桐說,元武帝沒主意時,退而求其次便要聽太子的話時,很多朝臣都覺得莫不是自己耳朵聽錯了。


    可等反應過來之後,方才知道這不過是劉桐的暗諷罷了。


    皇帝沒主意,可不就得太子來做主了?太子既然做了主,那也隻能聽太子的。


    可是堂堂帝王,有主意不拿,卻讓太子拿主意,這話聽起來可不太好聽。


    再加上後來劉桐說什麽天理昭昭,什麽報應的,品出些味來的,看太子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


    元武帝臉色緊繃,也不再繼續問其他皇子的意見。


    「朕金口玉言,之前說了對齊、魯兩家的處置,自然有效。」元武帝麵色冷肅,對瑞王道:「瑞王,接旨吧。」


    瑞王有些為難,不由按了按自己的腿。


    元武帝恍然,又道:「瑞王傷了腿,這倒是不大好辦了……」


    說著,元武帝的視線便又轉到了劉桐身上,停頓了不過眨眼的功夫,元武帝便道:「既如此,那就由九皇子領命,帶兩千左驍衛,去兗州緝拿要犯吧。」


    劉桐微愣了片刻,方才出列道:「兒臣領旨。」


    元武帝點點頭,垂了眼眸,道:「今日無別的事,祝王隨朕來一趟。」


    說完,元武帝又掃視了一圈,方才道:「退朝。」


    寺人忙拖長了腔調喊出退朝二字,玉階下眾人齊聲叩拜,喊著恭送陛下。


    待元武帝不見身影,朝臣們方才三三兩兩的聚在一塊兒出了大殿。


    劉桐上前去扶瑞王起身,瑞王搭著他的手站了起來。


    因為回京後休養的好,如今瑞王行走雖然還有些不便,但已不影響日常生活了。


    瑞王皺著眉看著劉桐。


    劉桐的臉與其說是淡定,倒不如說是麵無表情。


    瑞王想罵他兩句,想了想還是沒能斥責出口,良久後隻輕嘆了一聲。


    「你啊。」瑞王搖著頭,任由劉桐扶著他慢慢往外走著,輕聲道:「今日我若是不攔著你,你難道要當著眾朝臣的麵揭露太子和齊家,祝王和魯家之間的貓膩不成?」


    劉桐垂眸,專注著腳下的路,一邊回道:「是又如何?父皇想要包庇,也得問問是不是所有人都瞎了眼盲了心。」


    瑞王搖了搖頭:「和父皇對著幹有什麽好處?」


    劉桐冷哼了聲:「順著他,也沒見得了什麽好處。」


    「小九。」瑞王停下腳步,嚴肅地看著劉桐道:「你的心態有問題,心態失衡,導致你激進衝動。這是為人子,為人臣的大忌。」


    劉桐咬了咬牙:「五哥你就能忍得住?」


    「能。」


    瑞王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有什麽不能忍的?我能忍得住,所以,你也一定要忍得住才行。」


    「五哥!」劉桐狠狠抿了抿唇,臉上肌肉因用力,使得整張臉變得有些青。


    「你看到了,今日大殿之上,父皇隻拿了齊家魯家和兗州暴亂、同知被刺傷的事出來說,齊家掠賣平民替太子斂財的事壓根兒沒提,祝王暗中與魯家相聯繫替魯家謀私,也隻是簡單一句事後與祝王算帳的話了事,五哥你被宇文家派人刺傷,迄今為止連個解釋都沒有,甚至今日父皇提及兗州,三大族裏齊家魯家都說了,唯獨宇文家,卻是提都沒提。憑什麽?!宇文家為什麽刺殺五哥,好歹這個原因總要告訴五哥才行,可父皇似乎把這麽大的事都給忘了!」


    劉桐語氣狠,表情也頗為凶神惡煞:「父皇就這樣和稀泥,可誰願意受這種委屈?五哥你也能忍得住!若非我今日要站出來,五哥怕是也不會在父皇麵前說那一通話,讓父皇逼不得已一定要去處置齊家魯家吧?」


    瑞王沉默著,良久才道:「小九,不論如何,那也是我們的君父。既是君父,那便該君在前,父在後。」


    「我管不了那麽多!」劉桐低吼道:「我隻知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小九!」


    瑞王厲喝一聲,處於暴躁邊緣的劉桐頓時被鎮住。


    瑞王麵相嚴肅,一字一頓地對劉桐道:「大丈夫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你不要因為一時心中痛快,就去做一些得不償失的事。」


    劉桐恨恨地撇過臉。


    瑞王也垂下眼,示意劉桐攙著他繼續往宮外走,一邊道:「我且問你,就算你今日真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又能如何?父皇會廢太子嗎?會斬殺了祝王嗎?會滅了宇文氏一族嗎?你認為會嗎?不可能有結果的事,又何必多生枝節,讓父皇對你不喜?你今日後來說的那些話,恐怕已經讓你自己在父皇那兒掛上名了。」


    「我說什麽了?」劉桐冷哼一聲:「幹壞事的人會有報應,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小九,你知道我的意思。」


    瑞王撐著劉桐一邊肩膀,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去兗州緝拿齊、魯兩家人,本該是我去。我借著腿上的傷婉拒了。若不是因為你今日那一番言論,父皇不會想到你,將這差事交給了你去辦。」


    劉桐冷笑道:「就今日朝上的情況,誰不知道兗州的事那就是一塊燙手山芋?誰又願意去?他倒是想交給旁人,可也要旁人願意才行。就如之前兗州之事傳來京裏,父皇還會問你們誰願意去查清暴亂實情。」


    劉桐抿了抿唇,道:「可他從來不會問我願不願意。」


    就比如他頭一樁婚事。


    太子做媒,貴妃看了說輔國公府的姑娘與他得配,沒人同他打一聲招呼,這門親就這般定下來了。


    劉桐對元武帝的心結從小便有,後來更是因為自己和瑞王在元武帝那兒得到的不公平的待遇,心結越結越重。


    說是父子,他對元武帝尚還有那麽一點兒父子之情,希冀著元武帝能偶爾想起還知道有他這麽一個兒子。


    可元武帝對他呢?


    劉桐冷笑一聲,這些年,還沒看淡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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