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北年大概也沒料到我認慫這麽快,這似乎是這麽多年以來,頭一回,再次主動跟他討饒,還說自己錯了。


    他看著發抖的我,記憶裏閃回小東西以前被罰時,有一次也是這樣,沒忍住跟自己討饒。


    但自己那回是怎麽做來的,也是一愣,隨後下手更狠,從那次後,再怎麽罰,她都沒再開口求饒過,每次見自己,除了請罰就是乖乖跪在一邊等著被罰……


    他深吸一口氣,怒火像是瞬間被往日曾掠過心頭又被忽略的每一抹越積越厚的名為‘悔’的雪層覆蓋、澆滅。


    他猛地收回手,別過臉去,不去看我濕漉漉的狐狸眼,卻又忍不住冷哼出聲:


    “嗬,我以為你多大骨氣呢。”


    他還要再說什麽,就被反應過來的秦野一個起身推後,眯著眼,咬牙切齒:


    “紀北年!”


    顧一生則趁機也把他往後拽了一步。


    “阿年!”


    紀淮此刻眸底被陰鷙籠罩,心裏對於紀北年今晚接二連三的忤逆行為不滿到了極點。


    正要讓阿左阿右將人按住,當場教訓,就被我忍不住咬唇都無法壓抑的悶哼聲轉移了注意力。


    而我此時,因為剛才的刺激,隻感覺小腹一陣劇烈收縮,隨即疼到死死咬唇,隔著熱水袋揪緊了小腹。再次悶哼著,臉色慘白地蜷縮在了床上。


    紀淮、秦野、顧一生見狀,也顧不上找紀北年麻煩了,立刻又圍到了我身邊。


    秦野主動給顧一生讓位:


    “你快看看她,怎麽了?”


    顧一生輕輕叩住我的手腕,邊摸脈搏,邊問我:


    “小乖,感覺怎麽樣?除了腹部,還有哪裏很不舒服麽?”


    我忍著疼,搖了搖頭,他身上橙子味的皂莢香暖暖的,我蹭了蹭他的手腕。痛過了那一段,感覺自己又好些了。


    秦野這才又擠進來,抬手揉了揉我的發頂,此時紀淮感受到紀北年也不由自主靠近的腳步,抬手抽出那把折疊傘就抽在了他大腿,厲聲嗬斥:


    “退後!”


    顧一生見我好一些了,也回過頭瞪向紀北年:


    “合著我在急救室裏白說了是吧?我不是說了她情緒不能受到強烈刺激?你還想當著我們的麵兒對她動手?”


    紀北年聽著他的話,隻越過他看向我,見我似乎沒什麽大問題,他暗自鬆了口氣,攥得發白的指節也幾不可察地鬆了鬆,那力道放得極緩,像是怕驚動了誰。


    在看到眼前三個對自己如臨大敵的人,他喉結滾了滾,忽然覺得這病房裏的空氣密得讓人發悶。


    “哼。”


    他從鼻腔裏擠出一聲,突然轉身,肩膀繃得筆直,手卻在身側虛虛握了又鬆。門板合上的輕響傳來時,我眼角餘光瞥見他抬手按了下眉心。


    等門徹底關閉後,我像是逃過一劫般,倏的癱在了秦野懷裏。紀淮收了傘,見我如此,他不禁挑眉輕笑:


    “怎麽就嚇成這樣兒?有小叔在,還能真讓他吃了你?”


    “但他比吃了我還嚇人,”我嘟囔著,忽然想起什麽,抬頭看向秦野,“張哥……他不會有事吧?紀總不會去找他麻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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