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北年身後跟著的是拎著銀色密碼箱的財務總監,以及麵無表情的法務團隊。


    江洋走在其身側,將一份銀行流水單恭敬遞到他指尖。


    紀北年隨手抽到手裏,緩步走向人群,皮鞋踏在鐵板上的“嗒嗒”聲清晰可聞,最後在高台處落定,他單手整了整袖口,目光如刀俯視過人群:


    “誰說的沒發錢?”


    聲音不高,卻像冰錐砸在躁動的空氣裏,工棚內外瞬間鴉雀無聲。


    他抬眼掃過圍在工棚前的工人,目光最終落在縮在人群後的小工頭高偉臉上:


    “站出來。”


    高偉喉結劇烈滾動,臉上庫庫直冒冷汗,雙腳像釘在地上般無法挪動。


    緊接著,財務總監也早已打開筆記本電腦,投影光束在臨時搭建的鐵皮牆上亮起,每一筆工程款的撥付記錄、到賬時間都清晰羅列,最後一筆款項的簽收人簽名赫然是高偉的筆跡。


    “紀總,每筆錢都按合同打給了施工隊賬戶,簽收單在這裏。”財務總監的聲音沉穩,手指點在屏幕上,“上周五下午三點十七分,最後一筆工人薪資也已匯入高隊長提供的賬戶。”


    法務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冷意:


    “《保障農民工工資支付條例》讀過嗎?偽造討薪、聚眾鬧事,涉嫌敲詐勒索。現在自首,還能算個坦白情節。”


    本就是拿錢才辦事兒的高偉哪兒見過這陣仗啊,膝蓋一彎就要癱軟在地,卻被保鏢鐵鉗般的手扣住後領提了起來帶到了紀北年跟前。


    他臉色慘白如紙,滿心都是被算計的慌亂,心想自己就是為了點兒賭資啊,也沒人說這個紀總會這麽有備而來啊,不是說了他肯定會為了名聲妥協的麽?怎麽還帶硬剛的啊。


    工人們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此刻見流水單鐵證如山,再看高偉那副慫樣,哪兒還能不明白大家夥兒這是被當槍使了,頓時就炸開了鍋。


    “媽的!高偉你個黑心爛肺的!拿了錢不發我們工資?!”


    “怪不得說紀家拖欠,原來是你小子搞鬼!”


    “紀總!我們不知道啊!這孫子說你們不給錢,還說要叫記者曝光……”


    罵聲四起,幾個衝動的工人擼著袖子就要往前衝,拳頭都快掄到高偉臉上。保鏢們得了紀北年一個眼神,立刻上前格擋,手臂交疊成堵密不透風的牆,硬生生攔下了這股怒氣。


    紀北年沒看亂作一團的工人,指尖在密碼箱鎖孔上轉了幾圈,“哢噠”一聲輕響,銀箱彈開。


    他捏著現金邊緣往長凳上一磕,整遝鈔票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嘈雜的工棚前格外清晰。


    “財務,按考勤表,現場先補發工資。”他抬眼時,目光掃過每張漲紅的臉,“今天耽誤的時間,每人多補一天誤工費。”


    話音頓了頓,牛津鞋碾過地麵的碎石,他往前挪了半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紀家的項目,從不欠一分錢。他拖欠的,紀氏也先補上,以後有事,直接找項目部經理,或者打我辦公室電話——”


    尾音拖長,像冰棱懸在半空:


    “再有人敢煽風點火試圖抹黑紀家,就不是今天這麽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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