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瞥了一眼躺在床上、唇邊還洇著血的我,輕拍顧一生的肩膀示意他們先出去,他隨後到。


    等房門關上後,他抽了幾張紙巾坐到床邊,動作輕柔地擦淨我唇邊的血跡,繼而小心掰開我的嘴,用疊好的紙巾吸掉口腔裏的血。最後用濕紙巾潤過我幹裂的嘴唇後,他垂眸仔細擦淨自己的手,在床沿靜坐了十多分鍾才離開。


    等秦野到的時候,紀北年已經被顧一生劈頭蓋臉數落過一輪了。


    “我說,紀北年,你是怎麽想的?不是告訴過你最近先不要來見小寧嗎?你怎麽又突然出現。你,你簡直就是…”


    顧一生拳頭攥緊又鬆,說到一半卻突然卡殼,他煩躁的狠狠抓了抓頭發。


    這個時候秦野推門而入把這句話補齊,他吐字如擲冰,


    “破、壞、者。”


    鞋跟叩地踏過來的間隙又補上,


    “絆、腳、石。”


    最後停在紀北年麵前,


    “攔、路、虎。”


    “紀北年。你就這麽厭惡她麽?以至於恨到屢屢破壞我們給,安寧治療?”


    秦野的質問實在是戳紀北年的心窩子。


    十多分鍾裏,顧一生的斥責與秦野的嘲諷如暴雨傾瀉,字字帶刺,空氣中火藥味幾乎凝固。


    紀北年卻始終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胳膊,似乎還在消化薑安寧如此變化的事情。又或許在想著別的。


    “憑、什、麽?”


    紀北年突然抬頭,這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什麽憑什麽?”顧一生被問的一愣,一臉的疑惑看向紀北年。


    “憑什麽她跟你們都那麽親近,對我卻是這個樣子?憑什麽你們都能見她,我這個親哥哥卻見不得。”


    他這話是在問兩個人,也是在問自己。


    “嗬。”秦野聽到這話隻覺得諷刺,嗤笑出聲。


    “你問她憑什麽?我倒要問你,憑什麽覺得全世界都該遷就你的心結?憑什麽要一個孩子為你的痛苦買單?就憑你…”秦野突然逼近,“是她血脈相連的哥哥?”


    “你是真的不知道憑什麽嗎?你也知道你是她親哥哥啊?”


    “紀北年,咱們三個從母胎裏母親們就是一起玩兒的,可以說是出生前就認識了,春來秋去也是二十七年了,我之前怎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


    他再次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你把這種意外全都遷怒,算在一個孩子頭上?!這幾天我就想說了,看在你這副德行上才沒開口。但你好像很不自知啊。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是個蠢的?”


    秦野的聲音很輕卻讓紀北年覺得被這話壓的快要喘不過氣。


    秦野的氣場一向是三人中最強的,又是名副其實的長輩,隻是秦野跟兩個人是一塊兒長大的,也從來就沒真的跟他們擺長輩的譜,基本也不會用在兩人身上。更不用說是開口說這樣明晃晃帶著嘲諷甚至是有些刻薄的話。


    紀北年囁嚅了一下嘴唇到底是沒說出什麽來。


    顧一生看到兩人這個樣子,到底還是沒忍住拉了拉秦野的胳膊示意他差不多的了。


    但秦野才不管他現在是個什麽心理,索性扔下他的衣領後接著再次開口。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謝安然是個什麽情況,她還小,她沒了父母,她可憐,但好歹你們兩家都輪流照顧著。薑安寧有什麽?她不小麽?她不也沒有父母麽?她不也可憐麽?所以你憑什麽對她就這麽雙標?”


    “你不就是覺得她的誕生是表嫂用命生下來的麽?可表哥殉情是因為在乎表嫂,表嫂拚命生下薑安寧是因為在乎薑安寧。他們這麽在乎的一個孩子,到了你這兒就成罪魁禍首,冤孽源頭了?”


    病房窗戶上的窗簾被風吹的呼呼作響,將紀北年沉寂的心湖吹起驚濤駭浪,但他表麵依舊默不作聲的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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