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有修改!)


    雖然在麻醉的狀態下,人並不會感覺到疼痛,但身體依然會有本能的應激反應,蘇友福整個人不受控製的微微顫抖,額頭上的汗珠大如豆。


    當“噗通”一聲。


    子彈落入水盆裏的聲音響起。


    來不及看子彈的樣子,蘇暖直接拿起之前準備好的紗布,一邊用擦拭流出的鮮血,一邊往傷口上麵撒自己製作的藥粉。


    比預想的要好,血噴狀態沒有出現,血很快就止住了。


    “呼……”


    蘇暖眉頭鬆開,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


    不是她不想將人送去醫院取子彈,而是這顆子彈的位置實在很刁鑽,雖然沒傷及內髒,但卻正好卡在動脈附近,隻要一動就是大出血的情況。


    就那土路的坑坑窪窪,誰也不敢保證路上會不會出什麽狀況。


    “看來這手術還是得經常做一做,手都感覺生疏了。”


    心裏嘀咕了一句,蘇暖手上動作沒停,血管,肌肉,皮膚一層層認真做著縫合工作,縫合針在她手中仿佛會跳舞一般,流暢至極。


    過了一會,傷口就縫合好了,線也被埋在了下麵,幾乎看不出傷口。


    (ps:縫合線為可吸收縫線)


    將止血紗布丟到一邊,接著,蘇暖又拿出一瓶綠色藥膏,然後用鑷子挑著棉球擦拭傷口表麵。拆開紗布取一部分折成小方塊堵在傷口上,最後用剩下的紗布圍著腰轉圈,把傷口的地方纏著包紮好。


    一係列動作下來,手術才算真正的結束了。


    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表,已經淩晨兩點多了,蘇暖取下金針,給她爸蓋上薄毯,輕手輕腳地將手術工具消毒整理好,該收回空間的收回空間。


    做完這一切,蘇暖才腳步輕快的朝著房門走去。


    *


    這些說起來簡單,但屋外的人卻依舊焦急地等了一個多小時,去廚房燒水的蘇衛華姍姍來遲,總算是回來了。


    拎著暖水壺也和其他人杵在門口,安安靜靜的瞪著那扇房門。


    誰都沒吭聲兒,他也不敢吭聲兒啊!


    萬一他一開口,裏頭的蘇暖正好拿著手術刀,開,開錯了地兒……想想就,可怕!!!


    又等了十來分鍾,這才盼著房門打開,周桂華當先一步來到床邊,蘇大伯緊隨其後。


    眾人看向呼吸平穩,臉色紅潤的蘇友福,都忍不住一陣激動,至於問手術成功沒成功,那還用問嗎,氣色這麽好,這麽看還真的瞧不出來他受了傷!


    “謝謝二哥。”


    蘇暖在蘇衛華剛倒好的水裏洗了洗手,站起來對眾人說道,“我爸身體好,沒什麽大事了,但他這本來就是槍傷,口子又小,很容易得鎖風口,所以還是要到醫院去打一針破傷風才行。”


    破傷風他們都知道啊,他們這些在地裏幹活的哪一個沒被農家弄傷過,原本這種小傷口村裏人都不在意,過幾天自己就好了,藥都不需要擦。


    直到有一次隔壁村有個村民被鋤頭劃傷了腳,當時傷口不大,血都沒出多少,就沒怎麽在意,可就過了兩天他媳婦早上起床就發現這人怎麽都叫不醒,半邊身子都僵硬了,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


    後來公社為了這事兒還特意開了一次廣播,讓衛生所的醫生給各個大隊做了科普。


    那時候村民們才知道,被鐵器劃傷,有可能是見祖宗的前奏!!


    好嘛!


    他們這是在墳頭都溜達了好幾圈了!


    “好。”


    蘇大伯點點頭,趕緊用煙杆子敲了敲蘇衛華的後背,“你去把牛,不,拖拉機開過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把家裏的厚棉被都拿上鋪在車兜裏,這樣應該不會被顛著......”他這人雖然看起來糙,但粗中有細。


    “好,我這就去!”


    蘇衛華不敢耽擱,二話沒說就往外跑。


    望著人走遠,旁邊吳支書開口道,“那我也去,雖然幫不上忙,跑跑腿也行。”但被蘇大伯拒絕了,“老吳,你得留在隊裏,牛棚的那些外村人我還是不放心。”吳支書皺了皺眉,微微點頭,也知道老蘇是啥意思,那些人和吳癩子不一樣,那是有家人的。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別人不說,就說那個偷東西的長毛,家裏的老娘就不是個好對付的。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長毛這些年被人抓到不知道多少次,甚至直接堵在現場都有,可就是沒被人送去派出所,為啥,還不是那經典一哭二鬧三上吊。


    天天堵在那人家門口罵,要不就說些陰陽怪氣的晦氣話。一日不成,就來兩日,總有犯急眼的時候,到時候順勢往地上一躺,不就訛上了。


    受害者秒變‘施害者’!


    別看這一招簡單,可就是好用啊,簡直是屢試不爽。


    為了幾分幾毛的,真犯不著惹上這種人,所以大部分人家都選擇不了了之。


    但這回不一樣,這年頭流氓罪可不是鬧著玩的。


    難保那些人不會得了消息過來鬧事,如果他們倆人都不在,確實鎮不住!!


    於是,他道,“行,這事兒交給我。”


    吳支書快步離開就去找其他幹部開會了,這事既然鬧大了,就幹脆往大了鬧,誰怕誰了!


    這時候,兩人都沒想到,臨時提了一嘴的事兒還真就那麽巧合的就發生了,幸好他們早早就做了準備,不然還真差點被人給訛上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


    另一邊,見大伯這麽快就都給安排的妥妥當當,蘇暖笑笑就沒再說什麽,轉頭對給她爸擦汗的周桂華輕聲道,“媽,你也去給爸收拾幾件衣服吧,他可能得在醫院住上幾天。”


    “住幾天?不在家養著嗎?是不是這傷不容易好?”


    說話的時候,周桂華一臉緊張。


    生怕從閨女的嘴裏聽到不好的答案。


    蘇暖幾步走過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緩聲細細分析,“我爸受了這麽重的傷,雖然我已經用了藥,但並不能完全排除發燒,感染的可能性,得在醫院觀察幾天才能放心。”


    周桂華心中擔心稍退,起身道,“行,那到時候我留在醫院照顧你爸。”說著從箱子裏扯出一塊布,準備收拾東西。


    “那地裏的活兒怎麽辦?”蘇暖遞了件衣服過去,想了想又開口說道:“要不然還是我來吧,白天我讓同事們幫忙照顧一下,晚上我留在醫院陪夜就行了。”


    “你可別想兩邊跑啊,太辛苦了。”蘇暖皺了皺鼻子。


    聽著閨女暖心的話,周桂華心裏暖呼呼的,好像有一股溫泉緩緩流過,隻是話雖然是這麽說,可她也舍不得閨女上班辛苦,於是搖了搖頭。


    “不用你,你好好上班就行,工分少了就少了吧,不差這一天兩天的。”周桂華擺擺手,很是大氣。


    周桂華和蘇友福兩人能夠吃苦,每天掙得都是滿工分,加上現在家裏經常有人拿著東西來換藥丸藥膏,錢票周桂華都給蘇暖好好存著,其他雞蛋啊蘑菇啊這些用來補充家用,別看一個兩個的不值多少錢,但是架不住量多啊。


    五毛或者兩斤雞蛋換一顆藥丸,村子裏百來戶人家,家家都能換的起。


    什麽?貴?


    上河大隊的村民們嗤之以鼻,開玩笑,這可是隻有他們本村人才有的優惠價,你讓外村人來試試,或者上縣醫院去瞧瞧,一元一顆都不一定能買的到,而且還不能以物換物。


    所以相比於其他村裏人來說,她們家現在的條件算是好的了,不止有餘錢還有餘糧。


    周桂華手裏快速收拾著,隨口道,“大不了找人帶個話,讓你舅舅帶著幾個小子過來幫忙幹幾天活。“


    蘇暖點點頭,這倒是一個辦法,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呢,就聽拖拉機那突突突的聲快到門口了。蘇大伯三兩步了進來,用目光整體打量了一下,問道,“怎麽樣,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可以了,大伯,待會麻煩你們連著床板一起抬上車。”能穩當點就穩當點吧。


    “行,我讓人進來幫忙。”


    話音剛落,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他身後竄了出來,直直的朝著蘇暖衝過去,一瞬間,小屁孩已經抱住她的大腿。


    仰著小腦袋,大眼睛裏包著眼淚,委屈又隱忍,仿佛一閉眼眼淚就會流下。


    蘇暖愣了兩秒一把抱起他,用剛剛找出來的小毯子將他裹成一團,一隻手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安撫他,“陽陽,怎麽啦?是不是做噩夢了?”


    周桂華一轉身,就看到了蘇陽陽小小的身影,特別是他還有些微紅的大眼睛。


    趕忙放下東西,她走近,著急問,“怎麽了這是?陽陽晚上睡得可熟,一般都是一覺睡到天亮。”摸了摸孩子的手背,熱乎乎的。


    幾乎同時,黑乎乎的小腦袋蹭蹭蹭地鑽出來,眼睛紅紅的,用力的點了點頭,稚嫩的聲音帶著哭腔,“夢裏,有壞東西,嚇唬我......”剛剛他做了一個噩夢,可是現在醒來卻忘記了大部分的內容,隻記得爸爸媽媽姐姐都不在,有壞人追著他,家裏到處都紅紅的。


    他很害怕,這個夢好像真的一樣,家裏隻剩下他一個人。


    聽著兒子這亂七八糟的夢,周桂華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嘴角噙著一抹微笑,“不怕啊,夢裏都是相反的呢,你瞧,爸爸媽媽還有姐姐不是都在這兒嗎?”說著話,還拍了一把床上人的肩膀。


    “爸爸?”被她的動作吸引了注意力,蘇陽陽歪著小腦袋,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眼神裏透著疑惑。


    “誒,爸爸是累了,睡著了,你看他睡得多香。”仿佛是回應她的話,呼嚕聲瞬間響起,周桂華嘴角一抽,“要不,陽陽和爸爸一起再睡一會兒?”


    “不要,爸爸,咕嚕咕嚕,吵~~”蘇陽陽皺著小眉頭,把臉埋進蘇暖的肩膀,小小的背影透著大大的拒絕。


    逗得兩人都笑了。


    “媽,沒事,我抱著他睡就行了。”


    臉側傳來溫熱的觸覺,小家夥用自己的小臉蛋蹭蹭她的。


    蘇暖視線下移,掂了掂懷裏的小家夥,很快就傳來了勻稱綿軟的呼吸聲。


    小孩子睡眠質量就是好,說睡就睡。


    周桂華看到兒子這番動作,笑罵道:“真是個小粘人精。”


    離蘇家大門還有一段距離,餘光瞥到了門口的拖拉機。


    “這就是隊裏的新拖拉機?哎呦,還挺拉風。”


    看著周桂華欣賞的眼神,蘇暖說道:“媽喜歡?那我們以後也買一輛!”其實她更想買小汽車,就是不知道個人有沒有配額。


    回頭找顧團長問問看。


    周桂華隻當閨女說笑,開玩笑應和道:“好啊,不止拖拉機,我們還得買小轎車呢,買兩輛,到時候你爸一輛,你一輛,哈哈哈。”


    蘇暖:那也不是不行!!


    *


    蘇大伯帶著人將蘇友福連著床板子一起抬上了拖拉機,拖拉機車頭裏寬敞,坐著也不顛簸,而且座椅上都用棉被鋪好了,厚厚的一層。


    周桂華讓蘇暖過去坐,要是單獨蘇友福一人躺著她不放心,而且路程遠,怕路上遇到什麽突發狀況。


    蘇暖跟著過去她就踏實了。


    周桂華回頭多看了幾眼,在人群中看見何翠,一個跨步走過去,將手裏的雞籠子遞給她,壓低了聲音道:“阿翠,家裏的雞就拜托你幾天了,要是有人來換藥丸,讓人晚幾天再來......”這兩天家裏的雞蛋沒人吃,天氣熱不知道會不會壞,還有那個野生菌子,這幾天曬得也差不多能收了。


    山上的野生菌子可以連續撿好幾個月,算是一筆穩定的收入。


    在家不覺得,一出門,事兒都趕到一塊去了。


    聽著耳邊一連串拜托,何翠有些晃神,忙接過兩個籠子,連連點頭道:“放心,放心,這些事兒我熟著呢,都給辦的妥妥的!”不過抓住了關鍵點,“你是要去陪著住院?”


    轉念一想,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就連陽陽都給帶上了,於是不等周桂華回話,又自顧自道,“地裏的活你別操心,我讓娘家弟弟來,到時候跟會計說一聲就行。”誰幹不一樣,工分到位就行了。


    她娘家那邊收稻子要比上河大隊晚半個月呢,最近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挨,不用了,我晚點找人跟我哥說一聲。”


    何翠聞言點頭,“那也行吧,你也別找人了,明天讓我家那口子親自去一趟。”


    周桂華推辭不過,隻好輕聲道了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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