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柳慶荷到了翠鴛閣後看到花仙子一人獨自坐在她的琴前擺弄琴弦。


    柳慶荷自坐在琴前觀看著這位令自己魂不守身的漂亮美人,心中有些忐忑。


    也就是一個月前,自己剛到京城時在街上碰到了花仙子坐的馬車從身前經過,那是一匹純白色的馬、馬夫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馬車轎子十分華麗,當走到柳慶荷身前時一條狗從街中穿出,驚了白馬,這白馬本是溫順的性格,隻因那狗像是剛咬過架,一嘴紅血,驚的馬狂奔而起。


    那駕車人用力拉著馬韁繩,可馬不受管束拚命飛跑、柳慶荷自認武藝在身追了上去,跑了幾十步追上白馬一把采往馬籠頭控製住了白馬。


    柳慶荷一回頭正好看到馬車的轎簾敞開、花仙子和一個小丫頭在馬車裏驚慌失措的望著自己,


    那花仙子粉裏透紅的臉頰,明慧的雙眸,使柳慶荷心頭一震、這不就是自己多年來心意向往的女子嗎?那一雙眼睛泛著秋波,也有含恨、也有憂傷、也有多情,也有癡意,一潭秋水碧連天,溫柔多情眉目間,柳慶荷失態。


    這花仙子望著這個救自己命的英雄,心頭也是一顫,這一身白衣的男子也是風采絕代,剛毅俊美的臉龐,配著粗眉大眼顯得既成熟又親切。


    毫無疑問這是花仙子見過的最美的男子、花仙子望著柳慶荷不知該說什麽,柳慶荷與花仙子四目相望時口中不由道: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這是漢武帝寫給他最寵愛的李夫人的詩,現在用在花仙子身上再合適不過。


    花仙子沒有回話,而是放下了簾子,那馬車夫趕快道謝:


    “謝謝這位公子相助,謝謝公子,”


    柳慶荷的手鬆開了馬韁繩,馬車開始走動,花仙子又打開側窗深情的望了一眼柳慶荷、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人都已知道對方的心事,馬車在前方走,柳慶荷跟著馬車一路到了教坊司。花仙子從馬車下來時柳慶荷就站在不遠處盯著她,花仙子走到門口時回頭望了一眼柳慶荷,然後對那小丫頭低語了一句,然後進了教坊,


    那小丫環過來問柳慶荷叫什麽名字,柳慶荷道:“在下是浙江趕考的學子柳慶荷,不知道你家小姐怎麽稱呼!”


    小丫環道:“柳公子沒聽說過花仙子嗎?”說完就走。


    柳慶荷回到店裏後從老板那裏得知花仙子是京城教坊的頭牌,名滿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第二天柳慶荷到了教坊司、他點名要見花仙子。那老鴇道:


    “公子是何許人、竟然要點花仙子,難道不知這花仙子輕易是不見人的嗎?”


    柳慶荷道“我是浙江來京趕考的舉人柳慶荷,請代學生通報一聲既可,”


    說完掏出五兩銀子交與老鴇,那老鴇笑笑將銀子還了回來道:


    “我們花姑娘是千金難得一見的京城第一美人,那是你這五兩銀子就能相見的,公子還是請回吧!”


    柳慶荷無奈又掏出十兩銀子交給老鴇道:“麻煩老人家為學生取紙筆來”


    這老鴇有四十多歲,是個活泛的人,接了十五兩銀子後取了紙筆放在桌上,柳慶荷拿筆寫到,


    “柳慕花、春風暖暖百花開,千麗萬豔香徘徊。蝴蝶翻飛鵑啼晨,蝶飛蝶舞蕊粉蕊,滿堂春色好夢事,覓得群芳絕世立、遐人醉。”


    寫好後交與老鴇,老鴇無奈的搖了搖頭拿著上了樓,不一會老鴇從樓上下來把一紙交與柳慶荷,隻見上麵寫到:


    “花漾柳,春風扶堤過楊柳、柳絲滌滌綠衣綢。風擺葉翠群芳醉,三月三日遊人遊,東風夜來春恨晚,聞柳枝頭鵲啾啾,惹人羞;”


    柳慶荷看後收起,他告訴老鴇道“請轉告花姑娘,柳慶荷中了狀元後再來相見。”


    柳莊荷說完後出了教坊司。從此在客棧不再出門,專心備考。這就是柳慶荷同花仙子的前緣。


    現在柳慶荷沒中狀元所以感覺無臉與花仙子相見,可心中想著不見,卻管不住自己的雙腿,還是到了花仙子的房間。


    那小丫環上好茶後退下,花仙子調過琴弦輕撫琴弦,琴聲響起,花仙子邊彈琴邊吟詩“樹樹梨花滿園開,蜜蜂勤早間香來,喜鵲報春枝頭上,看似玉妝天下白。”


    吟完後停下撥琴弦的手望著柳慶荷道:“柳公子沒中狀元不是詩寫的不好,而是敗在南北的文化差異上,北方人不如江南之人浪漫、所以皇上出題用意在“雨”字上,而公子是江南人,以為“語”更入詩意,不過這沒什麽,不影響你隨口而出,提筆能寫的才華,你的詩境也是很美的、而那吳仁傑所做的梨園春雨大概是因廣西多雨而成詩,他寫的梨花白素霜,春寒吐珠光,暖風送蒙雨、滿院盡芳芳。也不錯,但不如你的《梨園春語》。那郝狀元的詩贏就贏在了一個巧字上,據我所知這郝仁是做不好八股文的,他生性不羈,做事不被世俗限製,所以能另開局麵。他把三個同音字合在一首短短的四句七言中,這才中得狀元。你輸的不冤,說不冤是你不如郝仁靈活。你輸的也冤,說冤是因為你被格局限製。今天我見你麵有愧色所以想告訴你一句,我雖身在教坊,名為歌妓但也是個幹淨的人,我看中的是柳公子那仗義救人的俠義行為,還有公子的一身潔淨。不是所謂的狀元及第連中三元,希望柳公子能明白我花仙子的心,”


    說完端起一旁的茶杯品了一口香茶。雙目情蒙的望著柳慶荷。柳慶荷不知為什麽在花仙子麵前感到了從沒有過的拘束。即便在金殿上麵對皇上自己也能從容應對,可看到花仙子的眼睛便成了六神無主。


    自己當時悔不該說那句,當中得狀元再來相見;這句話,現在不自信也來自於此,可自己不明白雖不自信卻又願意坐在花仙子麵前聽她說話,這大概便是情吧!柳慶荷低頭不敢直視花仙子,


    花仙子又撥琴弦、吟詩道:“路征征、雲遙遙,邊有芳草心緒高,把酒樂濤濤。”


    這是開考的前一日柳慶荷在教坊對麵的酒樓喝酒時吟的一句詩,因為他是無數人下注押為連中三元的江南大才子,所以當時在一旁看他喝酒的人很多,那時他眼望著教坊隨口而出了這句詩。


    花仙子吟過後沒停,又吟到“山青青、水湉湉,宛如蜻蜓戲荷蓮,一曲情纏綿。”吟過後停了下來,


    她又問道:“柳公子覺的花仙子是芳草嗎?”


    柳慶荷不能再沉默了,他開口回道“不,你是花仙子,是柳慶荷心中唯一的花仙子”


    說完又問道:“花姑娘為什麽知道的這麽多?”


    花仙子淡淡一笑道:“如果關心一個人,那就會知道他很多事情,我還知道你意在連中三元,至今末婚,你有一個表舅叫袁崇煥,是邊關總兵,你自幼跟隨你表舅習武,到十四歲才回浙江老家安心讀書。


    這次大考押你連中三元的有三千六百多人,押金高達二十八萬,是這次四方賭局押金最多的考生,你今年二十六歲年長我四歲,並且是我最中意的男子。”


    說完後她把臉背過一邊甜甜的偷笑著,柳慶荷此刻的心情是激動也是甜美,他道:“姑娘今年二十二歲嗎?”


    花仙子點了點頭,柳慶荷又問:“不知姑娘這樣美貌無雙的女子怎麽會到這京城教坊。”


    說過後柳慶荷便覺失言,初次見麵在這教坊中問這些怕是要傷了花仙子的心。


    花仙子沒有回答而是道:“柳公子可願與我小酌幾杯,”


    柳慶荷道:“願意”。


    花仙子高聲喊了一聲“小四”,那小丫環便進了房間,“去把我那浮玉春端上來,我要與柳公子小飲幾杯。”


    叫小四的丫環出去後不一會用盤子端上一壺浮玉春,她將壺放在琴前的小桌子上,又擺上去兩隻秋千杯,然後又下去端上一碟點心和三個青菜。


    花仙子道:“這浮玉春不如那劍南春酒烈,柳公子可再少飲幾杯,”


    她那白脂的玉手輕輕的提壺將酒倒滿,然後端起杯等著柳慶荷,柳慶荷端杯道:“多謝姑娘美意”


    把杯接了過去,花仙子微笑著同柳慶荷把酒一飲而進,喝過後她又把酒滿上道:


    “在這京城教坊裏酒是必備之物,也是這歡樂場中的引信,所以女孩們從十五六歲起就多少都能飲上幾杯,我是教坊中的歌女,因酒對嗓子不好所以很少喝酒、今天是遇到了救命恩人才破例開戒的,這酒我就少喝了,公子隨意”


    柳慶荷道:“那一日隻是隨手相助,那談的上救命之恩,姑娘言重了。今日之酒柳慶荷願陪花姑娘喝到天亮,姑娘隨意既可,”


    兩人又幹一杯,這次花姑娘隻是喝了少許,然後又給柳慶荷滿上。這柳慶荷心裏清楚兩人獨處有些尷尬,這酒算是個話媒而以。


    柳慶荷又舉杯,這次兩人同幹。柳慶荷問道:“姑娘不但歌聲甜美可人、詩詞也不輸在下,當是舉世無雙之女才子,如在唐宋怕也是要作個李清照啦,柳慶荷能得遇姑娘實乃三生有幸”


    花仙子道“吟詩填詞在這教坊司中不過是娛人樂而以,怎能與柳公子金殿試題而比,更別說那李清照一代宋詞大家,是真女中豪傑堪稱詞魂的絕世佳人敢比。”


    談到李清照柳慶荷想到了她寫的《醉花陰》道:“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花仙了笑了笑道:“我想起了唐伯虎曾有一句詩寫李清照和趙明誠的閨房之話、


    “將花揉碎擲郎前,請郎今夜伴花眠”


    你可知道什麽意思嗎?”


    柳慶荷當然知道,那李清照問趙明誠她和花誰更美、趙明誠逗李清照說花更美。李清照生氣將花摘下扔給趙明誠讓趙明誠晚上抱著花睡吧!


    柳慶荷自然知道可卻說不出口,還沒回答時這花仙子忽然問道:“柳公子你覺的我和花比起來誰更美。”


    柳慶荷兩眼直直的望著花仙子道:“姑娘更美,花姑娘最美,花仙子是全天下最漂亮的人,是當世的雲想衣裳花想容。”


    一句話逗的花仙子大笑起來,柳慶荷也開心的笑了,這麽多天的愁雲一下散去,從此刻起柳慶荷不再死沉沉的,又活了過來,從回到了那一日在酒樓醉後高喊著“路征征、雲遙遙,邊有芳草心緒高,把酒樂濤濤”時的柳慶荷。


    柳慶荷自飲一杯,自倒酒、又與花仙子幹杯,兩人成了相見恨晚無活不說的執友,也更是那英雄救美,一見衷情的熱戀之人,


    就這樣他們一直聊到三四更、郝仁等都散場各人抱著美女入睡時還在聊,


    柳慶荷慢慢的知道了花仙子的身世,原來這花仙子的父親原是遼北重鎮的守備,十八年前因抵禦後金的努爾哈赤不利,最後城破投降,被萬曆皇帝判為死刑、家屬男子發配嶺南充軍,女子賣如教坊,花仙子的哥哥當時十二歲被送到了嶺南充軍,花仙子的母親不願受辱,自殺隨父親而去。


    花仙子原名花若蘭,父親起名時希望她能像花木蘭一樣,成長為女強人,結果父親因救一城百姓的性命而投降,被定為判國罪遭到殺害,花若蘭四歲被帶到京城教坊,


    在教坊的十幾年中幸虧花若蘭人不但長的漂亮更是聰穎,十六歲時便成為了教坊的歌妓頭牌、花若蘭從小便立誌長大後要為父親翻案,她同教坊司的老鴇談過隻為歌舞不為妓娼的條件、那老鴰和何勇見她漂亮,彈唱無人能比,也不為難她,就依了她條件。


    這教坊司是官辦的妓院,本就不同於其它妓院,所以花若蘭得以保住貞潔二十二歲還是真正的姑娘,兩人越談越是情投意合,


    柳慶荷問花仙子為什麽會選中自己。花仙子道:“一是英雄救美、二是一見鍾情,三是人中俊傑,四是兩情相悅、五是能依托終身。這五樣非柳慶荷莫屬。”


    柳慶荷自是喜歡,連飲三杯、花仙子問柳慶荷:“那柳公子為何能看上我這教坊之女。”


    柳慶荷道:“一是一見鍾情,二是天下無雙,三是聰慧過人,四是彼此欣賞、五是願共生死,隻這五樣,隻有花仙子有資格令柳慶荷做到、感覺的到、所以非花仙子莫娶。”


    花仙子道:“既是這樣柳公子還得求皇上開恩,特赦花仙子的官妓身份為平民、我和你才能成婚,如若不然我們隻能在這教坊相會,”


    柳慶荷道”這個不難,我現在是榜眼,當我再麵聖時我自會求皇上開恩辦成這事”


    兩人說著話又時不時的喝上幾杯,到五更天時都早以是半醉,酒是色媒,何況兩人相見情深,到後來終於息燈兩人睡到了一起,


    柳慶荷這一夜要比中的狀元還高興、收獲還大,他與花仙子一直纏綿到太陽高升,還戀戀不舍的不願離去、後來花仙子隻得催他回去,說是怕皇上萬一招見時不見柳慶荷當是不好,柳慶荷這才穿衣回客棧,


    臨走時仍是不舍,花仙子說今是柳慶荷的人,將永生是柳慶荷的女人、希望他早日麵聖能把婚事定下,兩人將一輩子同生共死,相守到老,柳慶荷這才告辯而去。


    至此辛西年的三位才子,各有春意上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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