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不能回避,尤其感情,當你察覺到某種感情開始萌芽的時候,其實潛意識裏已經承認它的存在。


    周延開始刻意保持距離,幾乎每天往學校跑八趟,吃食堂、泡圖書館,想盡一切辦法躲著席雲洲,可惜每次都失敗,那家夥好像在他身上裝了定位器,總能輕而易舉找到他。


    六月初,盛夏將至,距離畢業還有一個月。


    校園裏的離別情緒越來越濃,周延作為所有人心中的老好人、溫柔師兄,開始頻繁收到聚餐邀請。他酒量很好,酒品也不差,一般情況下喝不醉,即便偶爾喝醉了也很安靜,睜著迷蒙的眼睛看別人嬉笑打鬧。


    那天,他沒抗住學弟學妹的起哄,硬是連喝三杯深水炸彈,起初不覺得怎麽樣,散場後一吹風就壞了,腦袋懵懵的,手腳也軟。


    醉意放大心意,忽然想起席雲洲,想被那人抱著好好睡一覺。


    好巧不巧,走到公寓樓下竟然真的看到心中所想,隻不過那人蹲在花壇邊神色淒然,不知道在幹什麽。


    他晃晃悠悠走過去:“席雲洲?”


    蹲著的人抬起頭,一雙眼睛醉得通紅,像是受到什麽驚嚇,一屁股坐在地上:“延……延哥?”


    兩人都喝了不少,周延是拗不過學弟學妹,席雲洲是應酬公司的合作夥伴,不過後者更慘一點,因為跟合作夥伴喝酒的地方是夜場。席大少千防萬防,還是被一個小姐碰到手臂,當即便把弟弟留下獨自跑了回來。


    兩人相互攙扶著回家,同屬醉酒狀態,又同樣有點潔癖,硬是因為誰先洗澡吵了起來。


    周延想的是自己很暈,可能等不到對方洗完就會睡著,明天肯定臭死了;


    席雲洲想的是身體裏那股燥熱,必須盡快衝涼水才能緩解,否則肯定忍不住。


    兩個醉鬼越吵越凶,最終決定一起進浴室,一個泡浴缸,一個衝淋浴,拉上簾子,互不幹擾。


    水聲不斷,香氣迷人,醉酒的狀態令人理智下滑,不知不覺牽引出內心深處的念頭。


    周延隔著簾子聽到有人在喚他:“延哥……小延……”


    他掀開一角看過去,頓時臉紅心跳到極點——男人正在朝著他的方向打……本該羞恥的一幕卻讓他看直了眼,直到簾子被一隻大手拉開,他還在盯著某個部位傻傻愣神。


    席雲洲一步邁進浴缸,捧起周延的臉開始親,從額頭到鼻尖,從顴骨到下頜,最後停在瑩潤的雙唇前,小心翼翼輕嘬一下,不敢繼續下去。


    “延哥,你討厭這樣嗎?”


    周延已經被他親懵了,心裏大喊著“不討厭,繼續親啊”,嘴上卻倔強地懟回去:“討厭,很討厭,不喜歡,不舒服,你可以起來了嗎?”


    可憐的狗狗眼又出現了,席大狗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反駁,最終,什麽都沒說。


    席雲洲抱起自己的“良藥”回到床上,忍著穀欠望和頭疼,細心為他換上睡衣、蓋好薄被,自覺滾到床邊的地鋪上關燈睡覺。


    黑暗中,兩個人都沒有睡著,周延引以為豪的睡眠被這頓親吻生生打散,席雲洲本就失眠的病症被那句“很討厭”死死糾纏,直到深夜客廳傳來響動,兩人才不約而同起身。


    席銘洲帶回來一個女人?


    是的,他們沒看錯,席銘洲帶回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


    席二少看著目瞪口呆的兩人,口吻輕飄飄的、不帶任何語氣:“哥,齊伯伯硬要我把這女人帶回來,我不要,他說給你。”


    哥哥雙臂抱胸,投出一記白眼:“你覺得我需要?”


    弟弟坦然接收白眼,轉身給自己倒了一杯醒酒茶,依然沒有任何語氣地回答:“給延哥吧,我們倆不正常,延哥是正常的,這一個多月陪著我們,至少身體需要紓解。”


    周延剛想果斷拒絕,瞥眼看到席大狗探究的眼神,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自己嘴欠的話——討厭,很討厭,不喜歡,不舒服……


    腦袋拐了個彎,想為自己圓謊。


    還有,因著自小在夜色的環境下長大,他並不厭惡沙發上的女人,以為這女人和夜色的姑娘一樣,賣藝、賣素養、賣笑,身子更是極少出賣的那種。


    鬼使神差……或者說為了證明自己,他揚手一招,將女人招進自己房間。


    女人很漂亮,像是在校大學生,有種清澈稚嫩的美。周延當然不會碰她,雖說不會厭惡嫌棄,但骨子裏的潔癖還是讓他跟女人保持距離。


    “今晚你睡地鋪,什麽都不用做。”


    女人剛把手提包放下,被這一句驚得定住,下一秒,砰的一聲巨響,房門已經被某個人踹開了。


    席大狗怒氣衝衝走進來,手裏抓著一遝錢,不由分說塞進女人包裏,然後不由分說把人趕出門,最後又不由分說將周延抵在牆上,隔著臥室門朝屋外大喊:


    “銘洲,今晚你出去住!”


    周延嚇壞了,剛想喊“別出去”,豈料麵前的男人準確猜到他的意圖,緊緊捂著他的嘴,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很快,客廳傳來一道關門聲,不大,卻足夠某顆心沉入穀底。


    兩具穿著睡衣的身體緊緊貼著,兩道粗重的呼吸緊緊相鄰,男人隔著手背與他親吻,嗓音暗啞低沉:“你想做是嗎,我也可以。”


    周延瞪大雙眼拚命搖頭,對方卻不打算放開他,繼續說道:“你可以把我當女人,女人能做的我都能做……小延,我不知道自己對你是什麽感情,但我知道,我不能接受別人碰你!”


    周延心裏慌極了,同時又覺得很感動,可能醉意還未完全清醒,他竟有種試一試的衝動。


    雙手從抵抗防禦到主動環擁,他暗示自己是酒精作祟,事實上他很清楚自己喝得再多也不會亂來,這一次……就當放縱、或者探測自己的心吧。


    嘴上的大手慢慢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洶湧的索吻,席大狗真是像狗一樣,連親帶舔,樂得找不著北。


    兩人滾到床上,迫不及待地扒對方的衣服,昏暗中不知觸碰到哪裏,席雲洲突然“嘶”了一聲,雙唇落在周延耳邊,似蠱惑,似表忠:“我第一次跟人上床,你教我好嗎?”


    第一次……跟人上床……


    周延頓時頭皮發麻,猛地推開對方,不可置信地反問:“你、你是第一次?以前沒有過?”


    席大狗搖搖頭,忽然想起對方看不到,緊跟著出聲:“沒有,唯一一次是被那個老女人灌了藥,隻有模模糊糊幾個畫麵。”


    “那男的呢?”


    “遇見你之前,我沒跟男的親近過。”


    周延徹底酒醒了,連帶著身體的溫度也降了下來,後退一步縮在床頭,大腦飛速思考——真他媽不該喝酒,怎麽忘了這位大少爺還沒確定取向,那今晚這一切……是試驗?


    想到這些,周延心裏冒出一股無名火,又把“衝喜新娘”這個詞刻了一遍,後麵還加上四個字——“試驗對象”。


    怒火燎原,任何人都無法忍受自己被當成試驗品,尤其在感情之中,這比普通戲耍更讓人憎恨,饒是周延脾氣好,此時此刻實在忍不住了。


    啪!


    他一巴掌打在狗臉上,忿忿地罵了句“渣男”!


    可憐席大狗滿腔熱火,硬是被這巴掌打懵了,搞不懂剛才主動扒他衣服、主動配合的男人怎麽突然翻臉,也想不出自己說錯了什麽,隻得小心翼翼往前湊了湊,更加小心翼翼地問:


    “是不是我太重把你壓疼了?換你來,你在上麵好不好?”


    周延這會兒正在氣頭上,指著房門大吼:“滾出去!”


    “小延……延哥……你怎麽了?”


    “滾!出!去!”


    “不是,你得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麽……”


    “你滾不滾,你不走我走!”周延氣得發抖,抓起褲子衣服就要起身,還沒下床,再次被男人的狗爪子拽住。


    黑暗中看不清神色,隻能聽到委屈至極的男聲:“太晚了,你好好休息,我走。”


    席雲洲落寞地走出房間,獨自坐在客廳抓耳撓腮,搞不懂,想不通,究竟哪個環節出了錯,他明明已經願意做下麵那個,也開誠布公毫不隱瞞,怎麽就惹對方生氣了呢?


    席雲洲是個今日事今日畢的性子,遇到問題必須解決,否則失眠會更嚴重,於是,他直接撥電話給彭教授,根本不管現在已經淩晨兩點。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一聲故意壓製的粗喘傳了出來,繼而有道不屬於彭教授的聲音同時響起。


    “席大少?這麽晚找良冬有什麽事?”


    接電話的人是李言,彭教授的學生,也是他的愛人。


    席雲洲知道他們的關係,應該說很多人都知道他們的關係,隻不過外人以為彭教授卡著李言畢業,實際上是李言死皮賴臉不想走。


    席雲洲是滬上老牌私企的繼承人,跟李言算一個圈子的公子哥,圈子裏的人都知道,李大少爺高中就喜歡對著彭教授的照片發呆,甚至違抗父母報考了彭教授任教的大學。


    大一出櫃,大二追妻,直到大四才把老婆追到手,這事算是滬上圈子裏的一段佳話,但彭教授在京市不敢公開,所以學校裏那些風言風語並不是無中生有。


    還有,席雲洲和席銘洲之所以千裏迢迢跑來京市上學,一方麵是因為彭教授的專業能力,另一方麵也是因為李言的極力推薦。


    此時此刻,欲求不滿的男人根本不覺得打擾別人好事,有些著急地說:“言哥,我不知道怎麽惹延哥生氣了,你幫我分析分析。”


    “什麽玩意?什麽言哥延哥?你沒惹我啊。”


    席雲洲不想在同音字上浪費時間,直接說道:“把電話給彭教授,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很快,電話對麵傳來彭教授有些氣喘的聲音,同時還有李言吃醋的命令——“開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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