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式家具將本就不大的客廳擠得滿滿當當,牆上掛著很多陶嘉的藝術照,還有幾張囡囡的小獎狀,如果不是裝修風格太像ktv,也算一個溫馨的家。


    茶幾正中擺著一個精美絕倫的銅製香爐,純中式,很複古,嫋嫋白煙散發出平靜的香氣,幾乎遮住了旁邊餐桌上的飯菜香。


    顧且不太喜歡人為製造出來的香氣,緩緩起身走到餐桌邊,對著大快朵頤的女人問道:


    “陶嘉,我舅舅和蘭姨在哪裏?還有你把神童和莊芸怎麽樣了?”


    陶嘉一邊吃著美味一邊敷衍:“別著急,等我吃完再說。”


    陶嘉是真餓了,躲在外麵那些天全靠泡麵充饑,好不容易回來了,張麻子連口飯都不管就讓她拿錢,沒辦法,她隻能忍著饑餓先執行計劃——綁走神童和周延他們,再把顧且和阿昭騙過去。


    神童很好搞定,半死不活躺在莊芸家,張麻子幾下就得手了,可是周延整個上午都在醫院,人多眼雜,張麻子一直找不到機會。


    沒關係,隻要綁了顧且,不怕周延和席家兩兄弟不上鉤。


    吃飽喝足之後,陶嘉揉著肚皮滿足的喟歎,顧且等不及又問了一遍:“現在可以談了吧,你到底把人藏在哪兒了?”


    陶嘉陰險一笑,下巴朝著沙發處拱了拱,示意顧且往那邊看。


    顧且沒多想,順著方向看去,隻見剛才還好端端坐著的王衛民,居然已經歪在沙發上不省人事。


    糟糕!上當了!


    她趕忙拿出手機,可惜號碼還沒撥出去,後腦一陣劇痛,黏膩猩紅的液體順著脖子流下來,回頭看,陶嘉手裏拿著滴血的水晶煙灰缸。


    “為、為什麽?”


    陷入黑暗前,惡魔的聲音回蕩在耳邊——“顧且,憑什麽那麽多人幫你,別著急,我要他們一個一個死在你麵前。”


    惡魔不再甘於偽裝,露出鋒利的爪牙屠戮人間,恨的人太多,她不想浪費時間逐個複仇,她要效仿五爺,用審判的方式一勞永逸!


    *


    深夜,忙碌一天的周延走出醫院,愛人已經等在門口,溫柔地為他拉開車門。


    兩人都累了,每到換季都是醫院最忙的時候,席雲洲也在力挽狂瀾公司的事,累得讓人說不出話。


    精神累,警惕性隨之降低,專心回家的兩人沒有發現有輛車一直跟著他們,等到後車撞上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另一邊,席銘洲從浴室出來,發現手機嗡嗡震個不停,拿起一看,是與車輛綁定的檢測軟件正在警告——注意:副車發生碰撞,請停車檢測!


    軟件隻綁定了兩輛車,一輛是他自己的專車,另一輛是哥哥平時在開的常用車。


    席銘洲正想給哥哥打電話,不料哥哥的電話先打了過來。


    “哥,出什麽事了?”


    電話裏傳出一道沙啞的男聲,既不是哥哥,也不是嫂子:“這位先生,你是機主的弟弟吧。”


    “我是,你是哪位?”


    “我的車剛剛追尾了你哥的車,現在雙方都有受傷,你過來看看吧。”


    席銘洲心裏一慌,立刻按照定位趕過去,當他看到席雲洲和周延被人五花大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逃走了。


    有人往他們三個嘴上捂迷藥,藥效發作前,清晰聽到一口黑牙的男人朝滿臉麻子的男人興奮地說:


    “老大,這兩輛車也不賴,這一票真值!”


    麻子臉哈哈一笑:“動作利索點,把人送過去咱們就拆車。”


    *


    黑暗隻是一瞬,其實已經過了很久,顧且醒來的時候,眼前蒙著黑布,雙手被人反綁在身後。


    思緒稍稍回歸,巨大的潮濕黴味衝進鼻腔,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血腥氣,很微弱,像是很久之前這裏血流成河。


    “你醒了。”


    惡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顧且努力仰起頭,依然無法衝破黑布的阻擋看清惡魔。


    下一秒,黑布被人抽走,眼前的一切讓她無比驚恐和熟悉。


    同樣的整排狗籠,同樣的家具擺設和燈光,唯一不同的,上次她在籠子外麵,這裏她也是其中之一。


    誰能想到,陶嘉居然看中了五爺的密室,這個荒廢的小漁村,這個曾經充滿殺戮的“地宮”。


    顧且驚得說不出話來,陶嘉很滿意她的表情,悠哉悠哉坐回主位,曾經五爺坐的位置。


    “顧且,你知道嗎,連老天都在幫我。本來啊,我很發愁從哪裏搞把槍,畢竟那幫小混混綁人還行,再多錢也弄不來槍,哈哈……沒想到綁阿昭的時候,他居然隨身帶著一把槍,天意啊,真他媽是天意啊,哈哈……”


    許是惡魔的笑聲太狂妄,其它籠子裏的人陸陸續續都醒了,顧且不敢相信,惡魔居然綁來了這麽多人,除了前些天被她趕去國外的叔伯老總們躲過一劫,剩下幫過她的人幾乎全在這裏了。


    大家體內都還留有迷藥,雖然意識逐漸清醒,身體卻使不上力,橫七豎八躺在各自的籠子裏。


    顧且費力爬起來,掃視一圈,心裏冒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六年前關著張峰的籠子,現在關著顧崇安,渾身傷口無數,新傷舊傷層層疊加,觸目驚心;


    第二個曾經關著老爺子的籠子現在關著神童,胸前起伏很小,瘦得像是一副骷髏;


    第三個曾經關著大偉的籠子現在關著周延,手腳姿勢詭異,明顯被人生生打斷;


    第四個曾經關著衛澤的籠子,現在關著席雲洲,身體還好,沒有什麽明顯的傷痕,但是臉上被人劃出無數刀口,徹底毀容;


    接著往後看,曾經關著厲姝的籠子現在關著蘭姨,花容月貌沒有了,形同枯槁的臉上寫滿滄桑,更可怕的是她裸露出來的皮膚,到處淤青淤紫,明顯受過非人對待;


    而後是關莊遠的籠子,席銘洲四肢僵硬地躺在裏麵,絕望的表情來自於腹部難以忽略的血跡,位置太特殊,一眼便知被人割了命gen;


    再往後便是自己,曾經關著阿昭的籠子,此刻關著她自己。


    聽到身後有動靜,回身一看,最後那個關著陶嘉和楠楠的籠子正關著王衛民和莊芸。


    這樣的排列順序令顧且的不安放大數倍,她不傻,從大家遭遇的對待來看,陶嘉明顯是要重現當年的場景。


    六年前站在外麵屠殺的人是她,現在呢?陶嘉要親自動手嗎?


    “陶嘉,你冷靜一點,你恨的人是我,不要遷怒旁人!”


    惡魔聽到這話笑了起來,帶著不甘和得意,隱約還有一些可憐的意味。


    笑聲回蕩在空曠的地宮,令人毛骨悚然。


    “我當然不會遷怒旁人,今天的主角……”陶嘉故意頓了頓,指著整排籠子的後麵,清晰無比的兩個字——“是他。”


    逆光的身影讓人看不真切,不過顧且還是一眼認出,那是沒穿假肢、坐在輪椅上的阿昭。


    不,那不是她的阿昭,眼神不對,表情不對,那是……再次被陶嘉控製的傀儡、恨意滔天的顧二爺。


    腦海裏閃過一種預感,她不敢放任自己想下去,狗籠、輪椅、憎惡與怨恨……一切都在複刻當年那一幕。


    惡魔緩緩走向阿昭,聲音卻朝著所有人:“我終於明白五爺當年為什麽要這麽做了,掌握生殺大權的感覺實在太好,毫不避諱的說,現在我就是上帝,你們通通都是螻蟻。”


    顧且扒著籠子,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穿頭頂:“不要!不要!陶嘉,你想要什麽?錢嗎?我給你,多少都給!還是想要我的命?都可以,放了他們,我的命給你!”


    陶嘉大笑,一直在笑,笑得令人捉摸不透,像是個瘋子。


    “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你早就死了,我要的是你一輩子清清醒醒活在痛苦中,我要的是所有保護你的人後悔!至於錢,當然也要,別忘了,現在我是顧昭的合法妻子,他的錢都是我的。”


    顧且啞口無言,快速思索著還有什麽能夠打動對方。


    她搬出親情,陶嘉嗤之以鼻,說父母是爛好人,明明有那麽多機會撈錢,偏要給全村分紅,自己用點貴的化妝品還得偷錢買;


    她又搬出血脈,陶嘉愣了愣,同樣嗤笑一聲不在意,說孩子屁用沒有,親爹耽誤她的事,名義上的爹也不疼不寵,白生了。


    最後顧且別無他法,搬出五爺留下的遺產。


    “你喜歡錢是嗎?我有!五爺留給我十幾億,全都給你好不好?”


    這句話終於讓陶嘉變了臉色,此刻她已將阿昭推到狗籠前方,顧且這才看清,阿昭額上青筋畢露,眼神憤恨卻眼眶通紅,像極了之前自我矛盾的樣子。


    奇怪,阿昭為什麽不說話?他的手腳並沒有被束縛,為什麽也不動?


    這時陶嘉走到顧且麵前,興奮追問:“你真的有十幾億嗎?”


    “有!我有!”


    “錢在哪兒?”


    “在……”顧且本想實說錢在席家,可她不敢篤定瀕臨破產的席家是不是已經用了那筆錢,為了拖住陶嘉,她選擇說謊:“在國外,五爺為我置辦了新身份,錢都在新身份的名下。”


    陶嘉臉色一沉,聲音更沉:“耍我?”


    沒人知道陶嘉懂得微表情,剛剛顧且那一下停頓,已經讓陶嘉看出她在說謊,就像狗娃當時一樣,僅僅隻是瞬間的思考,便被看出端倪。


    當然,顧且也不知道,依舊試圖用錢打動對方。


    砰!


    一聲槍響!


    顧且對槍聲有應激反應,瞬間腿軟,待看清槍口正對的地方是天花板才撐著力氣繼續求饒:“不要、不要開槍,一切都可以商量。”


    陶嘉淺淺一笑,好看的大眼睛眨了眨,學著西部牛仔的樣子輕吹槍口,隨後眯起一隻眼睛,用最溫柔的聲音鄭重宣布:“好、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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