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整?”


    王逸根本沒想到這一出,略帶不滿。


    副廠長的職位都屬於趕鴨子上架,即3月5日履任赴任到現在6月2日,四舍五入也才三個月。


    咋地,真就是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我話這麽說,卻不是真讓你這麽幹啊。


    王逸坐到沙發上,看了看逐漸蒼老的黃嚴軍,其鬢角已經全部蒼白,縷縷銀絲充斥滿頭,發際線已經突到顱頂,目光雖然銳利,但難掩疲憊之態。


    “舅公,這就不地道了,剛有點起色,就開始調整職務?”王逸吐槽一聲,“我也並非在意這所謂的副廠長,說句大逆不道的話。”


    “有您在省城,孟叔在京海,這勞什麽副廠長,我根本是不在意的,未必然沒了這個職務,我不能在京海橫著走?”


    話糙理不糙。


    企業編的副廠長職務對於平頭老百姓而言,已經算是天花板,沒有貴人扶持,想要走到這一步,千難萬難。


    但對於某些人而言,符合條件的情況下,左右不過一句話的問題。


    即便條件不滿足,隻要你有背景,去京都部委鍍個金認個職,下到地方就是處長級別,隻不過很少有人這麽幹罷了。


    沒背景的做不了,有背景的不屑為之,沒有基層的履曆,看似前期提拔快,可越到後麵阻力越多,有背景的人誰會選擇?


    總而言之,有沒有這個副廠長的職務,都不妨礙王逸在京海橫行霸道。


    他當這個副廠長何為?


    最初歸根結底為了孟叔,後麵因為魏斌的因素發生些許轉變,但無論怎麽說,都不是為了他自己。


    現在杜民生一句話就想讓他調整職務?


    如何不讓他鬧小情緒?


    妥協?


    妥協個蛋!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他才不想從政!


    黃嚴軍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王逸不滿情緒?


    “不是調整,是借調。”


    “有區別嗎?”


    關係落在京海製藥廠,去其他部門任勞任怨?


    他才不願意。


    雖說在京海製藥廠,上麵還有兩個正處級的領導可以管他,可問題是,他這個副廠長名不副實,幹著副廠長的活,卻擁有超過廠長的權力。


    必要的時候,連廠長都要聽從他的差遣。


    寧為雞頭,不當鳳尾。


    很難選擇嗎?


    黃嚴軍依舊風輕雲淡,笑著說,“小逸,去紀委談話,除了你以外,你知道還有誰嗎?”


    “李長安和張建國!”


    “你不想知道他們在談話過程中說了什麽嗎?”


    跟我有什麽關係?


    沒得到任何好處,反而惹一身騷。


    但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說什麽?”


    “這些事情我能知道?”


    先說明哈,我這不是好奇,隻是順老人家心意。


    “有什麽不能知道的,你且看著吧,要不了多久,都會傳開,甚至有可能會拿到常委會上討論。”


    常委會上討論?


    您說的是省裏的常委會?


    “不會吧?我一個小小的副處級幹部,有資格上常委會討論?”


    王逸有點不相信。


    想要對一個市管幹部調整,隨便一個大佬都能決定。


    就這點區區小事,還能上常委會?


    “你不夠格,但小孟夠格。”


    借力打力?


    隔山打牛?


    王逸恍然,說到底,他隻不過是無妄之災。


    嗯,也有嘴欠的緣故。


    不然,基本上不會針對他這個小卡拉米。


    黃老的意思很明顯,用你的問題,來討論孟叔的問題,從而把孟叔從巡視組組長的位置上扒拉下來。


    黃老看了王逸一眼,這麽久相處下來,他肯定知道王逸的性格。


    說好聽的叫寧折不屈,說不好聽的叫混不吝。


    這種性格的確不適合從政,可是,這小子能力的優勢掩蓋了性格惡劣的劣勢。


    “張建國三緘其口,基本上回應不反對不讚成。”


    聽到這話,王逸皺了皺眉。


    乍一聽,很正常的話語。


    深思熟慮後,就很不對勁,看似什麽都沒說,其實什麽都說了。


    意味著這一切與他無關,他既不讚成,也沒反對,將責任推到其他人身上。


    事實的確是事實。


    可是不是有些太沒擔當了?


    要知道,京海製藥廠一旦起死回生,張建國的履曆上必然有這麽一筆。


    現在出問題,就並非他責任?


    光占好處?


    黃老的下一句話讓王逸更難崩。


    “而李長安卻將事情承擔。”


    張建國屬於中立派,為自身抱負施展拳腳,其性格與安欣類似,按理說,應該為他說話。


    李長安集權主義者,性格霸道,甚至因為圍堵京海製藥廠事件導致兩相厭惡,下眼藥都來不及,怎麽可能為他開脫。


    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複雜性,多變性,隻會給你錯覺。


    在官場上,你不能相信人,也不能不相信人。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一件事,都會因為關係、時間、地點而發生不同的轉變,人都是自私的,亦或者下意識的會讓自己處於兩害相權取其輕。”


    “有意還是無意無法分清,那麽,這個情,小孟就得認。”


    媽的,我就說我不想當官吧,非要我當。


    這些老狐狸,誰能鬥的過啊。


    別到時候被賣了還給別人數錢!


    王逸不認為自己聰明,可也不認為自己笨。


    但跟這些久經官海浮沉的老家夥比,還是嫩了一些。


    所以,王逸自從知曉黃老和孟叔最終結局後,也沒打算跟別人鬥智鬥勇,用陰謀詭計的手段取得勝利。


    因為他知道,連黃老都鬥不過,他憑啥有這麽能力?


    憑他重生的?


    別開玩笑了。


    隻能另辟蹊徑,用堂皇正道,以力破萬法。


    說白了,就是拉人下水。


    “這一篇算是翻過去了,但你的年齡仍舊是個問題,你太年輕了,年輕意味著辦事不牢,意味著不穩重,考慮影響,考慮後果,你都會成為靶子。”


    黃嚴軍看待事物很清晰。


    特殊招聘沒問題,擔任副處級副廠長也沒問題。


    問題出在年齡上。


    23歲的副處級,沒人舉報也就罷了。


    舉報了,必定會形成熱議,而熱議就意味著擔責。


    就算符合程序,也不行!


    王逸沉默了一下。


    黃老繼續開口,“這件事還沒過去,依舊會追究,的確,杜書記在臨江省的優勢更大,放到常委會上討論,最終也能拍板。”


    “但是,拍板意味著分定責任主次,到時候,你再出現問題又將如何?”


    “我能有什麽問題?”


    “誰說的準呢?”黃嚴軍意味深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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