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見曲錦鳶得了誇讚長了臉,心中正得意著呢。


    但沒想到老王妃對曲錦鳶隻是神色淡淡,反而注意到了不起眼的曲清商,臉上的笑容倏然凝住,但老王妃都問了,自然也隻能回答道:“回王妃的話,這是我那三女兒,之前一直養在鄉下的,未曾見什麽人,讓王妃見笑了。”


    老王妃卻沒聽出柳氏的弦外之音,定定的看了曲清商許久,方才道:“好孩子,上來讓我瞧瞧。”


    此言一出,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不明白為什麽老王妃對在長安才貌雙全的曲家嫡長女神色淡淡,反倒是對這個從鄉下來的土包子這麽感興趣。


    曲錦鳶更是恨的絞緊了手中的帕子,冰冷的目光瞪著曲清商,像是要吃人似的!


    曲清商也是一愣。


    前世因為暖春閣的事情,曲清商被罰在家中反省,根本就沒有資格來參加宋家的賞花宴,更沒見過老王妃。


    但也不過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很快回神,掩去眼底的驚訝,上前道:“臣女見過王妃。”


    行事規規矩矩,禮儀周全,讓想要看她出醜的曲錦鳶落了空。


    桂嬤嬤不是被趕出了曲家,是誰教她的規矩?


    但顯然老王妃很喜歡曲清商,拉著她的手半晌,微笑的點頭道:“果然是好孩子,滄海遺珠,雖命運多舛,但熬過去了來日必成大器……”


    曲清商這些時日在長安,聽多了這些高高在上的長安貴人們冷嘲熱諷,此時聽到老王妃這般誠摯的話語,心口不禁一暖,道:“多謝王妃。”


    宋夫人目光也在曲清商和曲錦鳶身上轉了一圈,隻見這姐妹容貌二人各有千秋。


    曲錦鳶一身錦衣華服,華彩異常,美則美矣卻差了些靈氣。


    而曲清商雖是一襲素衣,根本不似傳言中的那般土裏土氣,眉宇之間還帶著幾分矜貴之意,行事規矩,不像是在山裏頭長大的野丫頭。


    容貌不錯,不知道才學怎樣?


    宋夫人笑著上前,將手中原本給曲錦鳶準備的翡翠鐲子戴在了曲清商的手腕上,笑著道:“好孩子,第一次見麵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這鐲子就當是我給你的見麵禮吧。”


    曲清商不用回頭,都感受到如鋒芒在背,是曲錦鳶!


    曲錦鳶此時心中恨的都要滴血了,如果宋夫人承認了曲清商的身份,她想要搶宋祈年,也不過是徒費心機。


    此時曲清商頓覺套在手腕上的鐲子,非但沒覺得高興,反而還覺得燙手的很。


    歸根究底,她不想和宋家人有太多的糾葛,還有這宋夫人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前世沒少為難她。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柳氏不悅的聲音:“愣在那幹嘛,還不謝過宋夫人!”


    此時柳氏看著曲錦鳶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柳氏看出了曲錦鳶眼底的失落,心疼她,而與曲錦鳶交好的宋玉致也看不上曲清商。


    她和曲錦鳶關係很好,早就認定了曲錦鳶是她的嫂子。可偏偏,那曲清商來到相府,什麽都要和錦鳶搶,


    那支簪子鎏金花簪那麽精致,鄉下的土包子怎麽可能擁有這麽漂亮的簪子呢,肯定是曲清商搶了錦鳶的,她要好好給錦鳶出氣。


    隻要曲錦鳶在今日的賞花宴上,丟盡了臉,在世家夫人小姐麵前第一印象不好,那天就乖乖準備退婚,灰溜溜的滾回鄉下去吧!


    所以,她笑著開口向宋夫人撒嬌道:“母親,我都聽膩了府中的樂師曲子了,今日來參加宴席的小姐們多才多藝,不如讓她們表演一首吧。”


    她說著,便有侍女抱上了一方古琴上來。


    宋玉致居高臨下,高傲的看著曲清商道:“錦鳶的琴藝一絕,被太後譽為國手,你身為錦鳶的妹妹,應該不會連彈琴都不會吧。”


    曲清商知道這宋玉致生性刁蠻,前世她與宋祈年定下婚約之後,宋玉致沒少欺負她。


    搶她東西,推她下水,在茶水裏放藥,甚至在房間中放毒蛇!


    “你是玉致的嫂子,她不過開個玩笑而已,何至於如此心胸狹隘斤斤計較。”


    所有人,包括宋祈年都知道宋玉致惡劣的性子,但卻一再的勸她忍讓……


    她已經忍的夠久了!


    這一世,既然暫時無法退婚,但麵對宋家人的時候她絕對不會再如前世那般卑微隱忍。


    不過片刻的功夫,曲清商掩去眼底冷意,對上宋玉致惡劣的目光,微笑著說道:“那清商就獻醜了。”


    宋玉致見曲清商如此痛快應下,心底有些不爽。


    裝模作樣。


    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古琴有幾根弦估計都分不清,還敢出風頭?既然如此,那她就讓她出個夠!


    宋玉致眼神滴溜一轉,道:“今日既然是賞梅宴,那就讓三小姐給我們彈奏一曲《玉梅引》吧,這古琴需要笛聲相和,府中的樂師都已經準備好了。”


    宋玉致一擊掌,便有一個拿著笛子的樂師上前,優美的笛聲從他的指尖瀉出,眾人下意識的凝神去聽。


    此時曲清商撥動琴弦,發出‘錚’地一聲,有些刺耳,與那清悅的笛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眾人眉心微皺,就在宋玉致正要出言嘲諷的時候,誰曾想,曲清商方才是調理好了琴弦。


    再撥動琴弦,泠泠琴聲自指尖瀉出,竟是跟上了笛聲,並沒有出錯。


    宋玉致眉心微皺,《玉梅引》如此複雜的古曲,她竟然真的會!


    《玉梅引》又名《梅花三疊》,指法多變。


    第一疊聲音漸緩,到了第二疊的時候節奏越發急促激烈起來。


    如那空穀梅林,疾風驟起,卷動了梅花暗香;又如瀑布擊打過冰川,發出冷冽的聲響。


    那樂師也被曲清商激起了鬥誌,笛聲也越來越高,越來越急促。


    可曲清商纖指撥動,竟也跟上了笛聲,且那琴聲竟隱隱壓過了經驗豐富的樂師。


    眾人隻見,那少女素衣翩翩,膚膩似雪,眉淡如煙,眸澈如水。


    仿佛開在空穀山澗,迎風傲雪的梅花,有著不屈的風骨,出塵的氣度。


    曲錦鳶和宋玉致一臉難以置信,心中震驚: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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