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墓崩塌的時候,丁凱和薛慕瀾正圍坐在劉瑩身邊,嘮著家常。


    她們先是抱頭痛哭,哭聲太響,讓陸總管和水一帆都聽不下去了,兩人就到殉葬室外等待。


    段天恩的命令是,在他到達之前,不準劉瑩離開殉葬室,所以他們也樂得清閑。


    痛哭之後,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很快就聊嗨了,畢竟是好幾年沒見了,不知道有多少話要說。


    劉瑩在月雅閣出身,本就是善談之人,這一談,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時辰,直到陵墓崩塌。


    起初,隻是地麵有些震動,三人開始往門口跑。


    可是,就在三人準備出門的時候,門邊的牆壁開裂,頂上也有石頭掉下,薛丁凱奮力拖住門梁,讓劉瑩和薛慕瀾先跑。


    兩人還沒出門,就見陸總管和水一帆跑了進來,他們身後的碎石,如暴雨般傾瀉。


    “地震了!”薛慕瀾驚慌的喊著。


    她拉著劉瑩的手,往碎石少的地方躲去。


    殉葬室在陵墓的最裏麵,受到汴梁拳頭的波及最小,可是他發了瘋的出拳,殉葬室也慢慢的下起了落石雨。


    “趴下。”薛丁凱喊著。


    由於牆壁的碎裂,讓他將門上的大梁給抽了出來。


    他用身體護住趴在殉葬室最角落的兩人,又將大梁托過頭頂。


    這樣的話,碎石隻能擊中他的後背,卻擊不中他的頭部。


    水一帆也在邊上幫忙,段天恩吩咐過,無論如何都得保住薛慕瀾的命。


    好在他是聖人,些許碎石傷不著他。


    陸總管就沒那麽幸運了,他努力的躲著,終究躲不過雨水般掉下的碎石。


    不久,就有一顆較大的石頭砸中了他的天靈蓋,血一下子就爆了出來,很快就將他的整個頭部裹住。


    他慘叫幾聲,就此倒下。


    段騎浪和段天恩離得最近,被砸的也是最慘。


    好在兩位都是聖人,雖然狼狽,卻都沒受傷。


    “別打了,她沒死,薛慕瀾沒死!”段騎浪大聲的喊著。


    雖然他不知道,汴梁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恐怖,但他再不出聲,就可能被石頭活埋了。


    “再砸可真的就要死人了!”他又喊。


    汴梁已經拆了好幾麵牆了。


    他的頭上,眼裏,耳朵,鼻子,都是碎石屑。


    可他顧不了那麽多,他隻覺得心裏的憤恨,快將自己的身軀燃燒。


    他要用著滿身的怒火,來毀這天滅這地,誰讓它們如此無情。


    直到他聽到薛慕瀾沒死五個字,他的人,保持者揮拳的動作,在一扇大門麵前停了下來。


    他停下來了,可落石不停,頃刻間就見他掩埋起來。


    他一用勁,一記海草拳拍出,泥石堆如玉瓶炸裂般四處飛濺。


    段天恩剛躲過頭上的幾塊大石,卻被這飛速襲來的碎石打了一臉,又做了滾地葫蘆。


    “薛慕瀾!二弟!”汴梁震雷般的聲音在陵墓中回蕩,他的人也在落石雨中穿梭。


    可是,在這陵墓崩塌的巨響中,薛慕瀾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砰”,是一塊大石砸在薛丁凱門梁上的聲音。


    他的手被震得發麻,門梁也舉得更低了。


    “砰砰。”又是連續的兩塊巨石,薛丁凱的虎口崩裂,手一鬆,門梁便砸到了頭上。


    他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但他的手在門梁石掉下之前,又牢牢的抓緊了。


    可是,他已沒有足夠的力氣,再將它舉起。


    門梁石拖著他的身體,往地上倒來,眼看就要壓在薛慕瀾的身上。


    水一帆趕緊托住門梁石,不讓它砸下來。


    薛丁凱此時已經不是舉石頭了,他渾渾噩噩的倚靠在了長條型的門梁石上,直到頭上又挨了兩塊碎石。


    碎石不大,但他的人,軟綿綿的躺下,仿佛骨架在那一瞬間被砸散了。


    “哥!”當血滴到劉瑩的身上時,抱著劉瑩的薛慕瀾方才抬頭,正看到薛丁凱躺下的那一瞬間。


    她舍棄了劉瑩,立刻撲了過去。


    “哥!”薛慕瀾搖著他的身體,大聲的喊著,“哥,你醒醒。”


    落石雨繼續砸下,水一帆忙將劉瑩拉到薛慕瀾的身邊,然後他學著薛丁凱的樣子,用身體護住兩人。


    好在,他不需要護頭,門梁石就被用來保護薛慕瀾。


    “哥!”薛慕瀾第三次喊叫,聲音顯得有些淒厲,可薛丁凱已經不會動了。


    他的頭無力的垂下,嘴角的鮮血汩汩直流。


    可是,薛慕瀾卻聽到了回應。


    “我在這,你在哪!”是汴梁的聲音。


    薛慕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抬起頭,側耳傾聽,拉著薛丁凱的手都放下了。


    “二弟,你在哪裏?”又有聲音傳來。


    沒錯!就是他!這個世上,就隻有那個傻瓜會這麽叫她。


    薛慕瀾的眼中還含著淚水,可是臉上已經有了笑容。


    這個聲音,她等了太久,久到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聽不到了。


    她很喜歡,喜歡到忘記了親人的離去,喜歡到忘記了身邊的所有人,所有事,包括繼續如雨般落下的石頭。


    她就這麽的,直挺挺的站立起來,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她喊著,“大哥,我在這裏!”


    水一帆頓時就慌了,劉瑩和薛慕瀾,可是一個都不能出事。


    沒辦法,他隻能抱起劉瑩,向薛慕瀾撲去,他打算將兩人壓在身下,這是他當時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可是,天不遂人願,就在這時,一塊比石門還大的巨石突然墜下。


    水一帆立刻往旁邊閃去,他是聖人不假,可要是被如此巨石壓住,下麵的兩個女人,肯定非死不可。


    “哎。”他歎了一口氣,多漂亮的姑娘,而且比他女兒還年輕。


    可惜,真是可惜。


    他偏轉頭,不忍去看她被壓扁的樣子。


    “轟。”一聲巨響,比剛才的落石聲要大出十倍,震得水一帆的耳朵都痛了。


    哎,他又在心底歎了口氣,為這美麗的姑娘默哀著。


    誰知道,那姑娘的笑聲突然響起,仿佛是枝頭上喜鵲的叫聲,聽在耳裏,喜在心裏。


    姑娘竟然沒死!他睜開眼望去,一臉的不可思議!


    那姑娘依然在那裏,和一個男人,緊緊的抱在一起。


    他看不清那個男人是誰,但他看的到姑娘緊閉的雙眼,臉上滿滿的都是幸福!


    石頭呢?他疑惑著,那裏明明有石頭落下的,這麽大的石頭怎麽會不見了呢?


    他揉揉眼睛,又看到一塊碎石朝擁抱中的兩人掉下,然後,他就明白了。


    因為這位男人,隻是揮了揮手,那石頭便成了粉末。


    石頭雖然不大,但是揮手間,就碎石成粉的事情,他可做不到。


    落石慢慢的停下來了,兩人依舊擁抱在那裏,除了姑娘的笑聲之外,再沒有任何話語。


    他們不需要說話,因為他們的心會說話,兩個人的心若是緊緊的貼在一起,對方的心跳聲就是最美的話語,又何需再開口。


    擁抱的兩人,忘記了一切,隻希望能一直這樣抱著,直到永遠。。。


    水一帆卻沒這個心情,“兩位,幫個手,這裏還有死人呢。”


    劉瑩在落石雨中受了點輕傷,腳有些腫,薛丁凱的身上還壓著幾個石頭,這讓水一帆有些忙不過來。


    最主要的是,兩人如此忘情的擁抱,讓他有些嫉妒,正如他酸溜溜的聲音。


    薛慕瀾先睜開了眼睛,她記起了薛丁凱,可是汴梁依舊死死的抱著她不放。


    “有人看著呢。”薛慕瀾說,她輕輕的掙紮著。


    “想看就看唄。”汴梁說著,一副無所謂的語氣。


    “我哥死了。”薛慕瀾哀傷起來,“他是為了救我。”


    汴梁立刻就放了手。


    死者為大,雖然他對這位駙馬的印象很不好,但他救了薛慕瀾,這份情自己還是領的。


    兩人移去了石頭,將薛丁凱放平。


    他已經死去多時,眼睛也閉上了,看他的神情,走的還算安詳。


    劉瑩一瘸一拐的走到兩人身邊,“你們快走吧,陵墓塌了,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很快就會有士兵過來的。”


    “丁凱是北平的駙馬,就讓他葬在北平吧,我會看著的。”劉瑩看得出,薛慕瀾和汴梁的感情很深。


    她希望兩個相愛的人,能好好活著,至於她,傷了腳,就不要做累贅了。


    薛慕瀾擦了下雙眼,“大哥,我想把哥帶回老家。”


    她知道這樣會很難,但她不能將剛見麵的哥哥丟在這裏,她做不到。


    “你喜歡就好。”汴梁溫柔的說著。


    此刻無論薛慕瀾想要做什麽,他都不會拒絕,更何況是這樣的小事。


    “你真好!”薛慕瀾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要是能把父親從天牢裏救出來就更好了。”


    她已經很幸福了,可她希望能更幸福點,不過,這份幸福,她沒敢奢望。


    “走吧,大哥,父親會理解我們的難處的。”


    她知道,她的那位父親,把她的幸福看的比生命更重要,所以,她要幸福的活著,她不能讓他再留淚。


    父親是個英雄,他以前從不流淚。


    “姨娘,我們一起走。”薛慕瀾說著,扶住劉瑩,準備離去。


    汴梁俯下身,剛要去抱薛丁凱的屍體,就聽水一帆說,“不行,沒有軍師的命令,兩位不能走。”


    汴梁繼續彎下腰,將薛丁凱抱起,一邊說道,“你女兒沒告訴你嗎?”


    “什麽?”水一帆愣住。


    他女兒水潼自從去了茶花會,一直沒回來。


    他有派人去打探過消息,可是一直沒有回音,難道這個人知道女兒的下落?


    他的心裏躊躇起來,為了女兒,他該不該放她們走呢?


    “難怪你還想攔我。”汴梁歎了口氣。


    他不想和水潼的父親動手,畢竟他們也算得上是朋友,可是,看樣子不動手不行了。


    “看在水潼的份上,我會手下留情的。”汴梁說著,單手抱著薛丁凱朝水一帆走去。


    水一帆聽了這話,也歎了口氣。


    他說,“看在水潼的份上,我累了,休息一會。”


    說著,他竟然躺下了。


    “她去哪了?”對他來說,女兒比段天恩的命令重要多了。


    再說,陵墓都塌了,人就算跑了,也是正常的。


    “西涼吧。”汴梁也不是很肯定。


    說完,三人離去,隻剩下滿地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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