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滿麵笑容的從王元家走出來,腳步輕飄飄的,如踩在雲端,抬頭看天空,那天是那麽的藍,前所未有的洗水般的藍,讓人無端絕對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他嘿嘿傻笑著,忽然又用力掐一把自己大腿,疼的,那就不是做夢,一切都是真的。


    他王二,要當官了!


    哈哈,哈哈哈哈!


    王二大笑出聲,那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哎喲,王二爺,笑得這麽高興,可是撿到金子了?」有人從他身邊經過,見他笑得快活,不禁好奇地問。


    王二咳了一聲,雙手背著,道:「俗話講,笑一笑,十年少,哪是撿了金子喲。」


    終於得償所願,如願以償,他可是比撿了金子還要來得高興呢!


    興匆匆的回了家,王老漢等人都等在正屋裏,心急如焚。


    「回來了,回來了。」張氏扶著大肚子,站在正屋門口歡喜地大叫。


    王老漢立即坐直了身子,不管如何,老二能得差事總是好的。


    張氏迎上王二,急問:「怎麽樣,可見著崔大人了?可有什麽好消息不曾?」


    王二一笑。


    張氏的心看了他的笑容,狂跳起來,嗖地抓住他的手臂,問:「崔大人還真給你謀來差事了?是什麽樣的官,幾品的官?」


    「你扒拉著你男人做啥,還不去倒碗水來給他喝?」王婆子見她猴急的樣子就十分不悅,輕叱道。


    「哎喲,娘,先聽二郎怎麽說嘛!」張氏急哄哄的。


    王婆子沉下臉。


    張氏見了,隻得快步走到桌子邊,給倒一碗茶水,雙耳已經豎了起來。


    「崔大人已經給兒子一個口信,是薊縣的縣丞,離得也不遠,就在通州的邊上,離長樂鎮有八個時辰的路程。」王二笑吟吟的對王老漢道:「現在隻等文書下來,就可以去上任了,大概就是二月的事,所以兒子接下來,得趕製官服鞋子什麽的。」


    張氏聞言,手一抖,茶水灑了一桌,她也顧不得,放下茶碗走到王二身邊,睜著大眼問:「真的,當真是個縣丞了?」


    王二挺起胸膛,斜乜她一眼:「這還有假的?再過幾天定然就有文書下來了。」


    張氏大喜,雙手交叉握著,喜滋滋的道:「這麽說,我也做官夫人了?」


    她興奮地走來走去,王婆子瞧了,嘖了一聲,真真是上不了台麵。


    不過,兒子要當官了,那當然是值得高興的,便也沒有說她,隻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祖宗保佑,我得趕緊給佛祖和祖宗們上柱香。」說著,就下炕趿鞋。


    「好,好,好!」王老漢連說了三聲好,雙眼那是前所未有的亮,道:「是值得高興的事,老婆子多上兩柱香。」


    王老漢想到一個問題,又緊著問:「老二,你到底沒走過科舉,還做得縣丞?崔大人可說了有什麽注意的不曾?」


    「爹,縣丞也不是什麽大官兒,多的是不起眼的人去做,有些商賈還花大把的銀子來捐這個官呢。再說,兒子雖然沒走科舉,可到底也念了幾年私塾啊!」王二頗有些得意。


    張氏也在一邊幫口:「就是啊爹,人家英子那個男人,還隻是個奴才出身呢,還不一樣做了這樣的縣丞。咱們二郎,起碼是耕讀人家出身,又讀過書,當然也做得。」


    頭上有人好做官,可不就是這個理麽?管他是走科舉還是捐官買官呢!


    張氏雙手交叉著,已經在自行腦補自己是官夫人的威風樣了,前呼後擁,眾人巴結著,嘖嘖,那得多威風喲!


    張氏越想越覺得激動,笑容也越勝,恨不得就想將這消息說出去,也好讓人羨慕恭維一番。


    王老漢點頭,道:「雖說如此,但你也不可大意,我看還是得請了崔大人來,仔細跟他請教一下這官場的事,該注意的就要注意著,可不能再跟上回那樣著了別人的道。」


    王二心中一凜,挺直了腰杆,道:「爹,我一定會好好請教大人的。」


    王老漢嗯了一聲:「提攜你的是崔大人,你可不能給他抹黑,還有你侄女,到底他們兩人都還沒成親,卻已經冒著招人話柄的來給你安排了差事,我就怕那些個什麽禦史會拿這些來說事,聽說他們動輒就會彈劾什麽的。老二啊,咱們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能過橋抽板,你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大人的臉麵,可要謹慎點。」


    「爹,您放心吧,兒子曉得輕重的,一切都以低調為主。」王二忙的道。


    「那就好,我看越低調也越好,也沒有人拿你從前的那個事來說話,等站穩了腳跟,為老百姓幹好事謀福祉,還愁沒人誇你?」王老漢道。


    張氏聽到心中鬱悶,正是高興的時候,公爹卻這麽掃興,真是的!


    不過她是不敢說出來的,尤其在這時候,所以也隻在心裏抱怨兩句。


    「老婆子,老二媳婦,今兒個高興,今晚多做幾個好菜,備點酒,請崔大人和元兒他們來吃飯。」王老漢衝著從小佛堂裏出來的王婆子吩咐。


    張氏心裏美滋滋的,這下也不吝嗇,脆聲應了。


    她走出去張羅,連腳步都是飄的,跟踩在雲上差不離了。


    正屋,王老漢拉著王二絮絮的說著該注意的事。


    而在王元兒家,崔源也和王元兒說著這個差事。


    「安插這麽個差事,當真沒事嗎?會不會被人彈劾,說你濫用職權什麽的?」王元兒問。


    「也就一個不打眼的小縣丞,不頂什麽事,要連這點權都沒有,幹脆我就跟皇帝撂挑子了。」崔源十分自信。


    王元兒鬆了口氣,不放心地道:「要是為難,你就不要應了,頂多以後我做什麽生意的時候,再拉二叔一手。」


    「無礙,這事已經定了的,隻等過幾天的文書下來,他就能去上任。薊縣近些年改進得好,是個肥沃的縣,尤其藥材生意做得不錯,已經隱隱有了大縣的勢頭,你二叔過去,隻要謹慎行事,應該也會混得開。」崔源說道。


    王元兒蹙起眉,道:「說實在的,我二叔這麽些年,也沒有什麽大建樹,我真怕他會搞砸,要是再來一次上回那樣的事,我……」


    想到從前王二進大獄的那件事,王元兒就忍不住嘆氣。


    「我就怕二叔有個啥不妥的,會連累你!」王元兒看著他,煞是擔憂。


    「女生外向,這還沒嫁給我就先向著我了?」崔源吃吃地笑。


    王元兒嗔他一眼:「說著正經的,你這人,怎麽就總能歪了樓去!」


    崔源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嘴角勾起道:「你放心吧,若是連護著自己周全這點本事我都沒有,那我看也不要在這官場上混了。」


    他說得輕省,王元兒卻更是憂慮,都說在官場上走,如履薄冰,尤其他是近天子的人,有個不妥,隻怕會更難吧?


    天子之心腹之臣,礙了多少人的眼,擋了多少人的路,他不說,她卻會想得到那個中的難和危險。


    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他的言行,也會受人製肘吧,一旦有不妥,自然會牽扯到他的身上。


    「還在愁呢?」崔源見她眉頭化不開,不禁握了她的手,道:「我既然能安插這差事,自然會掌握得了,便是被連累也無妨,那就退出官場,做一個田園翁,總是能過日子的!」


    王元兒噗的一笑:「還田園翁呢,你才多大的人,連糙米麥子你都分不出吧!」


    「那你可要小看我了,我可是摘過豆子的人,還知道花生怎麽收,地薯我也會種。」崔源得意地揚起脖子。


    「真的?我可不信你,你這人慣會說大話!」王元兒嗔笑。


    「自然是真的。再說,就算我不懂,不還有你麽,我想,便是我在官場混不下去了,你總能養得活我吧?吃軟飯,我也是可以的。」崔源做出一副小媳婦樣。


    王元兒見此忍不住大笑:「成啊,那你就在家帶崽子吧!」


    崔源怔了一下,想到那情景,兩人都噗笑起來。


    「既然要做田園翁,現在咱們的田產是不夠的,得再買多點才行,咱們做大地主。」王元兒煞有介事的提議。


    崔源笑出聲:「傻丫頭,我也是有薄產的。」說著,他付在王元兒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王元兒瞪大眼:「當真?」


    見他點頭,她才道:「如此,你倒是深藏不露了。」


    「所以,放心了?」崔源彈了一下她的額角。


    王元兒失笑,不放心又能如何,事到如今,擔憂也無用,盼就盼著二叔不要犯渾,不然的話,他自己出問題不說,還會連累他人。


    誰讓他這官職是崔源安插的呢,在別人眼中,他就是崔源的人。


    兩人正說著話,素娟走進來報,說是老宅的福多小少爺奉了老太爺的話來請他們到老宅去吃飯。


    「隻怕又是要請你吃酒了!」王元兒笑道:「正好,趁此機會你也敲打點撥二叔幾句,別得意忘形了咋的,省得累人累己。」


    崔源應下,倒不是怕王二連累自己,而是他不想王元兒為此而擔憂,而有些麻煩,雖然不怕,但能避免,那也是省事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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