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大荒西經》中有這樣的一句話:“有神十人,名曰女媧之腸,化為神,處栗廣之野,橫道而處。”


    在如今的醫療科學當中,腸是人類的消化器官,然而在古代,腸還有更加特殊的含義。


    遠古時期,古人類對自己的生理結構知之甚少,但慢慢地,人們在日常生活當中(例如:殘忍的人身祭祀),認識到了各種器官,而一些特殊的器官也受到了重視甚至崇敬。


    那時還是圖騰崇拜,古人類希望表達出腸子在生殖繁育後代中的重要作用,然而直接將其作為圖畫又顯得不妥,因此將腸子用蛇形來表示,所以出現了人首蛇身的形象。


    而同樣地,作為中華民族的始祖,伏羲也被描述成了人首蛇身的形象。


    這是中原傳到西王母國的文化,西王母本不以為意,直到一次出征,正值夜晚,親衛中有一人大叫。


    “是伏羲神!”


    密林中,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一人首蛇身的影子正在扭動著,與此同時,天空之頂用來探路的大鷹長唳一聲。


    眾人恍然驚醒,西王母更是當機立斷帶隊過去查看,可等她們抵達那處時,已經是空空如也了。


    當夜,玄女從正麵發起進攻,西王母帶隊從側方突進,大獲全勝,大軍將俘虜燒殺祭神,班師回朝。


    這是值得舉國歡慶的事情,但西王母沒有下達命令,她隻身去了神聖祭壇。那時還沒有所謂的西王母宮,神聖祭壇也隻是一塊巨大的石頭前麵放了一張石案。


    “您是在指引我嗎?”西王母虔誠的跪倒在祭壇前,不知過了多久,腳腕上突然有一陣重量出現。


    西王母回頭,隻見一腰身有兩頭駱駝那麽寬的大蛇正吐著信子,豎瞳來回變換的看著自己,而大蛇的尾巴正落在自己的腳腕。


    之後,西王母國舉國同慶,不是慶祝打敗敵國,而是慶祝他們終於有了隻屬於自己的神明。


    ————


    隊形照舊,解語臣領路,黑瞎子第二,吳斜,王胖子,拖把,三水在中間,簡安走在最後。


    小心的繞過已經慢慢融化成血水的屍體,解語臣細細分辨蠟燭投在地磚上的影子,帶著大家走出危機四伏的大殿正中。


    確認過這片沒有什麽危險了,王胖子指著王座階梯下的獸麵人身像,給簡安講起了他們進入塔木坨時,他挺身而出的英勇身姿。


    王胖子:“不過西王母她老人家的審美還真挺奇葩的,猙獰的獸麵配上人身,美人魚都變成魚頭人身的怪物了。”


    一旁什麽東西也不敢動的拖把“啪啪啪”的鼓起掌,豎起大拇指,誇道:“胖爺說得好。”


    王胖子衝拖把擺手:“哎,別介,你可別捧我。”轉頭,王胖子拉著簡安去找吳斜去了,“走走走,簡危險,我們去找天真。”


    “天真,天真。”


    王胖子一聲聲的深情呼喚,讓專心爬向王座階梯的吳斜回頭。


    入目,王胖子悠然自得走在後麵,一隻手還抬著,讓簡安拉著他在往上爬樓梯。而簡安依舊還是那個一步兩台階的簡安,盡管身後還拖著一個胖子。


    吳斜叉腰:“小安,你管胖子幹什麽?讓他一個人走。”


    簡安一個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回:“沒關係的吳哥,我的手是拉的有點酸,但胖哥又不重的,真的沒~關~係~的~”


    吳斜沒多關注後麵那句怪聲怪調的沒關係,隻聽到簡安手都拉酸了。


    有了這個認知,吳斜下來幾步,手指戳戳王胖子的肩膀,“胖子,為了拉你這身肉,小安的手都酸了,你還不趕緊放開小安。”


    王胖子掙開簡安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看著小姑娘躲在吳斜後麵笑得開心,還衝自己眨眼睛,腦子一轉悠,王胖子就知道簡安玩的什麽遊戲了。


    王胖子眉眼耷拉著:“天真,你戳疼我了。”


    小眼睛悄悄一瞥,王胖子見吳斜麵色頓住,心覺有戲,再接再厲道:“胖子我本來走得好好的,是簡危險她突然衝過來拉住我的,我本來都沒……”


    渾身抖了個大激靈,吳斜簡直沒眼看王胖子這麽大塊頭在自己麵前擱這娘們唧唧的叨叨。


    吳斜轉身就跑,還不忘呼喚簡安,“不好了,胖子瘋了,小安我們快走。”


    觀眾都跑了,還唱什麽戲?


    王胖子抬腿去追,順帶還怒罵吳斜:“天真,你重妹輕友,我看你往哪裏躲,還有簡危險,別讓胖爺我逮住你這個調皮鬼。”


    三人追逐打鬧著來到王座的平台,解語臣和黑瞎子已經在了,三水也默默站在兩人後邊。


    宛如按下消音鍵,動作和聲音都慢下來,簡安,吳斜,王胖子腳步輕輕走到安靜的三人麵前。


    簡安小聲:“花哥,怎麽了?”


    解語臣專注的看著前麵,沒有回答。


    是黑瞎子,他給迷茫的簡安,吳斜和王胖子指了個明路。


    黑瞎子:“你們看前麵是什麽?”


    吳斜順著黑瞎子指的方向看去,那裏離眾人所處的位置還有些距離,依他現在的眼力,隻能模糊的辨認出那就是王座。


    吳斜從下往上看,王座的底座周圍刻有蜿蜒盤旋的蛇身,蛇身一圈圈上升纏繞,吳斜眼光循著雕刻的栩栩如生的蛇頭上看去。


    吳斜:“那是,那裏是有一個人在嗎?”


    情不自禁的上前幾步,暗處光影遮掩住的全景顯現,吳斜衝跟在自己身後的王胖子震驚道:“那是西王母?”


    簡安也上前,她看著眼前穿著華麗,頭戴貴重首飾,麵容看起來仍是韶華的女人,不可置信道:“西王母?”


    簡安:“她的長生計劃成功了?”


    解語臣走到簡安身旁,“她失敗了,要是成功,她不會是這樣閉目斂神的姿態。”


    幾道手電筒的光同時照在西王母的臉上,隻一刹那的功夫,眾人仿佛看見了一朵名貴的花的凋零。


    西王母絕美的麵容就像是粉末,一點點掉落,隨風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下麵皺紋橫生,膚色暗沉的模樣。


    吳斜:“是因為我們的進入,帶進氧氣,讓她的薄薄一層的麵具氧化了?”


    被西王母麵容轉換小嚇一把的王胖子:“天真,你怎麽知道這個老妖婆是戴著麵具?”


    吳斜:“進來的幾處壁畫上都寫了西王母國崇尚圖騰……”


    ………


    吳斜在為王胖子解釋,簡安把目光移向別處。


    高高在上的王座後麵有一處屏風,西王母國時期算是特別珍貴的綢緞不要錢的被鑲嵌在其中,簡安走過去,發現經過時間的洗禮,上麵已經有好幾處是殘破不堪的。


    伸手輕觸,指尖清晰的感知到布料的破碎,一秒後,看著屏風上被自己戳出來的洞,簡安放下手,下意識前後左右看看,有沒有人看到自己破壞東西這一幕。


    看到人還都聚集在西王母王座前討論,簡安鬆下一口氣,但她沒想到這口氣鬆得還是早了。


    宏觀看不到的空間,屏風上的綢緞纖維在飛速的一點點斷裂開,隨著斷裂的範圍擴大,展現在人前的效果也很顯著。


    簡安:“裂開了?!”


    我隻不過喘了口氣,它就裂開了?


    前麵,吳斜聽到簡安的聲音,問道:“小安,怎麽了?”


    簡安欲哭無淚的看著眼前的綢緞裂得不成樣子的屏風,想起王胖子跟自己說得,吳斜是個究極文物保護控,她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簡安盡量穩住自己的聲音:“沒事兒,就是我可能戳……”


    “啊!啊!黑爺,花兒爺,簡小姐,胖爺~”


    一陣慘叫聲,簡安從王座後探出身子,看見拖把慘白著一張臉跑上來。


    拖把心驚肉跳,六神無主,尖叫著來到眾人麵前:“有鬼,有鬼啊!”


    被嚇得五官飛走的臉對上六張平靜無波的臉,拖把自覺的閉上自己張大的嘴巴,雙手抱住可憐的自己。


    拖把:“我剛剛在下麵研究胖爺說的獸麵人身像,見到有兩個黑影從旁邊跑過去。”


    還以為是什麽事兒呢,大家轉過身去繼續研究西王母。


    沒人給予拖把回應,最後還是三水記得自己的人設,出聲安慰道:“隊長,下麵燈光太暗,你可能看錯了。你看,我們待在上麵的,就什麽黑影也沒看見啊。”


    有拖把的事情作為調劑,簡安回頭,再看到地上那一堆碎片也沒有那麽慌張了。打著手電筒的手隨手一照先前還是一整塊完好的綢緞處。


    一道黝黑黝黑的縫隙出現在眼前。


    就是這裏,進去。腦海裏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要進去縫隙的欲望,簡安跨過屏風,往前走了兩步。


    “沙沙沙沙”的聲音在靠近,簡安沒有注意到,但接下來想走進去裂縫的簡安被一股力量製住肩膀。


    “簡安?”


    解語臣警覺道:“誰?”


    幾人往簡安這邊移動,吳斜手電筒的燈光打過去,看清來人麵龐的他瞳孔一縮,“文錦姨,你怎麽在這裏?”


    044號考古隊的隊長,陳皮阿四的女兒,吳三醒消失的女朋友。解語臣把眼前女人的身份一個個列出。


    解語臣神色莫測的看了一眼麵容還如年輕時的陳文錦,然後望向站在陳文錦身邊的簡安:“簡安?”


    簡安迷茫回視:“花哥。”


    環顧幾人麵色,似乎看懂了在場的形式,陳文錦理了理簡安頸間的早已經灰不拉幾的紗布,這才輕推一把她的後背,“去找你哥哥去吧。”


    吳斜:“文錦姨?”


    陳文錦微笑,身上因為多年經曆而擁有的鋒芒好像軟了一下,“這裏是我的終點。”


    話落,陳文錦轉身衝進裂縫,幾人手中手電筒的光線裏再不見她的身影。


    還沒反應過來陳文錦奔跑的動作,解語臣突然大喊一聲:“簡安。”


    沒有簡安回應的一聲“花哥”,解語臣眼睜睜看著簡安跟在陳文錦身後也進去裂縫了。


    抬起腳,沒有猶豫,解語臣追進去,他是一個人來的,但既然見到簡安,並且和她相認,那他就沒有理由還要一個人回去。


    衝進裂縫,解語臣打著手電筒,四處尋找簡安的身影,“簡安,簡安,簡安?”


    身後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有人也一起進來了。


    “小花,你找到小安了嗎?”


    解語臣靜默,回:“還沒有。”


    吳斜打著手電筒,燈光一閃一閃的到處晃著,然後在背著解語臣的一處角落猛的看見一個人影出現。


    “小安?”


    吳斜走過去,試探的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小安?”


    眼前的人回頭,精致的臉龐上閃過驚訝,“吳哥?”隨即眼前人又看向後方,“花哥?”


    已經做好被血肉模糊的臉嚇一跳的心理準備的吳斜撫胸,縱使脾氣好如他,此時也忍不住戳了戳簡安的額頭。


    吳斜:“你跑那麽快幹什麽,你都快把小花嚇死了。”


    簡安捂著被戳的頭,看向自己走過來的解語臣,巨大的愧疚淹沒了她,也使她的聲音變得好小。


    簡安囁嚅:“花哥,對不起。”


    反戴棒球帽的小姑娘低著頭(雖然我們安是個大高個,但我不管,安就是小姑娘)背手站著,全身上下都寫滿了歉意,這讓解語臣做不到戾聲嗬斥。


    伸手,胳膊虛虛攬住簡安,解語臣最後也隻說了簡安一句,“你怎麽這麽調皮?”


    但很快,解語臣感覺自己單薄的背被兩隻充滿熱意的手抱住,是簡安,她將解語臣這個“虛假”的擁抱變得真實。


    令吳斜感動的是,簡安這孩子抱了解語臣一會兒,居然還能想起就在兩人旁邊為他們的擁抱打光的吳斜。


    簡安:“吳哥,你要來抱一抱嗎?”


    吳斜十分感謝,但他婉拒了。


    簡安:“年輕人,為什麽這麽羞澀?”


    隻記得胳膊上一股怪力襲來,吳斜身子歪了歪,之後一隻帶有熱意的手攬過吳斜的背,吳斜猝不及防之下,頭磕到了什麽。


    簡安:“對不起,對不起,我也是第一次這樣幹,你們的頭有沒有很痛?”


    解語臣沒回話。


    吳斜也沒回話。


    兩人對視一眼,“簡安力氣真的蠻大的,完全掙脫不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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