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恰好是薛歲安兄長薛風帶著三個月大的女兒平樂郡主回到娘家魏國公府的日子,魏國公府的眾多側夫難得聚齊在主夫陸鴻的長青院說笑。


    “不過三個月就長這麽大了,平樂郡主這孩子長得倒快……”


    薛歲安一進長樂院正房就看見自己的叔父陸卿一麵扶著微微隆起的肚子,一麵笑著逗弄她兄長薛風懷裏的侄女平樂郡主道。


    隻見他爹陸鴻一麵含笑的坐著看著他們說話,一麵端了早茶正要喝,


    屋內除了她叔父陸卿和兄長薛風坐在她爹陸鴻的下手兩個位子外,她娘的其他夫侍,側夫柳葉,側夫林泉,還有側夫莫畫也依次陪坐在左右兩旁。


    一一請安後,薛歲安落了座,


    待看見很久沒出現在長青院的莫畫就坐在她斜對麵,又想到她與莫畫兩日之約已到,薛歲安心裏不由一緊,


    生怕坐在自己斜對麵的莫畫會突然按耐不住,當眾就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來。


    不知道是不是莫畫猜到了薛歲安的心思,隻見他一麵對剛落座的薛歲安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一麵也裝作湊趣模樣,對她叔父陸卿和兄長薛風笑道:


    “平樂郡主這孩子當然長的快了,聽說宮裏的崔皇太夫請了六個奶公輪流喂養這孩子呢?而且那崔皇太夫怕那六個奶公沒奶給郡主喝,甚至派了專人去七公主府,可著勁的喂那六個奶公吃下奶的,


    什麽鯽魚湯,野雞湯,豬蹄膀,牛乳……一天吃個不停,那六個奶公被這樣喂著,一個奶公產的奶就夠平樂郡主吃了,更何況有六個?


    嗬,可見啊,那宮裏的崔皇太夫當公公雖不怎麽樣但當祖父倒是無可指摘的,


    也是啊,畢竟……”


    說著,莫畫一麵裝作不經意的看了薛歲安一眼,一麵又朝眾人又笑了笑,慢聲繼續道:


    “畢竟這平樂郡主是那崔皇太夫好不容易求來的嫡親孫女嘛!”


    眾人本來聽見平日裏一向不參與這種湊趣話題的莫畫突然也跟著說話就覺得奇怪了,現在聽他把話說的這麽奇怪就心裏覺得更怪異了,於是紛紛抬頭把視線轉向了他。


    隻有坐在莫畫斜對麵的薛歲安聽出莫畫這是故意的,尤其是他說到嫡親孫女四個字時,那諷刺十足的模樣,不過是想提醒她趕緊跟她爹陸鴻說,否則別怪他說出什麽不好聽的來……


    想到這裏,薛歲安一麵在心裏惱恨莫畫逼迫的這麽急, 一麵立馬知道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於是在眾人都把奇怪的眼神看向莫畫,那莫畫一麵笑眯眯看著眾人,一麵正準備說點什麽時,


    薛歲安搶先一步,突然對坐在主位上的陸鴻大聲道:“爹,女兒有話跟你說。。”


    聽見薛歲安突然大聲這樣插一句,眾人一驚,然後紛紛把看向莫畫的視線立即轉向了她。


    隻見在眾人的視線下,薛歲安突然站起來,幾步走到陸鴻麵前,一麵撩起衣襟跪下,一麵對上麵坐著的陸鴻大聲道:


    “爹,女兒想娶莫家表哥莫雲承,求爹爹成全……”


    什麽?


    轟隆隆,聽見薛歲安這麽說,正房裏像突然被激起了一個地雷……


    屋內除了早就知情的莫畫暗暗得意外,其餘眾人全都目瞪口呆看著她。


    薛歲安餘光瞥見那莫畫得意的表情後,心裏雖暗恨的不行,但還是一麵拱手,一麵朝坐在前麵的陸鴻再次道:


    “爹,女兒想娶莫家的雲承表哥,求爹爹成全……”


    聽見薛歲安再一次這麽說,屋裏的眾人似這才反應過來薛歲安說了什麽。


    隻見陸鴻的臉色一下就陰沉了下來,他瞪著眼看著薛歲安,嘴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倒是坐在陸鴻旁邊的薛風率先站了起來,他一麵把懷裏的孩子交給身後的奶公,示意奶公把帶孩子下去,一麵對著薛歲安急聲怒道:


    “安姐,你腦子犯糊塗了?胡說八道些什麽?你怎麽可以突然向爹爹提出這種要求?你難道不知爹爹他……”


    說著,薛風停了下來,似覺得自己要說出的話不妥,立即又換了一種說法繼續道:


    “你難道不知道爹爹他找人算過你跟那莫雲承的八字,算出你們八字不合,所以爹爹才不許你們成親嗎?


    你跟那莫雲承八字不合,不能成婚,這是全府皆知的,你今天怎麽又突然把這事翻出來,你這是在故意惹爹爹生氣不成?”


    說著,薛風幾步走到薛歲安麵前,一麵拉她起來,一麵像找補似的,故意又道:


    “你這孩子也真是的,兄長知道,爹爹攪和了你跟那芙蓉閣閣主的求婚你心裏一直不高興,所以你心裏一時賭氣就突然提出要娶什麽莫雲承,


    隻是你賭氣歸賭氣,但你若為了芙蓉閣閣主那麽一個風塵男子而故意拿自己的婚事開玩笑來氣生你的親爹爹,那爹爹不說生氣罰你,那我這個一父同胞的兄長可要先代爹爹生氣罰你了……”


    說著,薛風放柔些語氣,對薛歲安繼續道:


    “若你還認我這個哥哥,那你就趕緊起來,去國子監念你的書要緊,平日這個時候,你早該去國子監了吧!”


    旁邊的陸卿聽了薛風的話,也忙走過來,一麵微微扶起薛歲安的另一隻手,一麵附和薛風道:


    “是啊,是啊,你孩子也真是的,上次在那芙蓉閣你已經狠狠氣了你爹爹一頓了,這次你又為了那芙蓉閣閣主來氣你爹爹一頓不成?若是這樣,那你這個做女兒的,也太不應該了……”


    “至於你跟那莫家表公子莫雲承的婚事,可是你爹爹親自去請護國寺的大師算過的,那大師親口說你們八字不合,不能成婚的,這是你叔父我親耳聽到呢!


    既如此,你又何必再次提起來惹你爹爹生氣呢!安姐你一向個好孩子,怎麽會突然做這種事?”


    又道:“若你還認你爹爹,叔父和大哥,你就聽你大哥和叔父一句勸,趕緊起來,去國子監念你的書去……”


    薛歲安和莫雲承八字不合這件事,屋裏眾人都知道,是當初主夫陸鴻為了拒了莫家這門他極度不喜的親事而故意找護國寺的大師說的,


    現在薛風和陸卿再度提起來,不過是委婉提醒薛歲安,她跟莫雲承的親事,她爹陸鴻是多麽的不喜歡,也根本不會同意。


    一旁的莫畫本來就對陸鴻以薛歲安和莫雲承八字不合,攪和了他侄兒莫雲承跟薛歲安這樁原本板上釘釘的聖上許婚極度不滿,現在聽到薛風和陸卿又再次把這話提起來,心裏更是一下火冒三丈。


    於是,等陸卿和薛風把話說完,被訓斥的薛歲安還沒怎麽說話呢! 他先忍不住,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道:


    “嗬,安姐突然提出要娶我侄兒莫雲承,本來我這個莫家人是不應該開口說話的,但要說到安姐和我侄兒八字不合,不能成婚這件事,那我可就要說兩句了……”


    “所謂八字合不合,說到底不過就是從大師的嘴裏說出來的一句話而已,之前主夫不同意安姐娶我那侄兒,自然找的大師算出他們八字不合,


    若是主夫改了主意,又同意安姐娶了我那侄兒了,那我們大不了再另外請一個大師重新給安姐和我那侄兒重新算算八字唄!


    說不定啊!這個護國寺的大師算了他們八字不合,換了另一個寺啊廟啊的大師重新算,又把他們的八字算合了呢! 至於請哪個寺廟的大師重新算,依我看……”


    莫畫話還沒說完,正房裏的所有人除了莫畫和那看熱鬧的柳葉全都變得臉色一沉,主夫陸鴻的臉色更加沉的能嫡出墨來。


    屋裏眾人都知道陸鴻當初說薛歲安跟那莫雲承八字不合,不過為了毀了薛歲安和莫雲承的許婚故意扯謊找的借口罷了,


    現在莫畫當眾把這借口和謊話拆穿,等於是當眾在打陸鴻的臉,完全不給陸鴻這個主夫麵子了嘛!


    想到這裏,眾人包括薛歲安的臉色都變得更加陰沉起來。


    而說這話的莫畫似沒有看到眾人的臉色,一麵笑嘻嘻的看著眾人,一麵自顧自的繼續道:


    “依我看,上次大公子生產,主夫給大公子請的風水大師就算的很好……”


    莫畫話頭一轉,突然提到了大公子薛風生產時的風水大師,眾人聽了,心裏雖然覺得奇怪,但眾人更加奇怪的是莫畫此刻囂張的態度。


    要知道莫畫自從奪爵失敗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對主夫陸鴻畢恭畢敬的,今天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對了,他竟變得比之前沒失寵前,還對主夫陸鴻態度囂張……


    於是眾人一麵紛紛大睜著眼睛看著他,一麵在猜他是突然得了什麽依仗還是得了失心瘋。


    隻有薛歲安注意到站在她旁邊的大哥薛風一聽莫畫提到了他上次生產的風水大師什麽的,臉色突然立即大變,神情也帶著幾絲惶恐,


    薛歲安見了她大哥薛風這樣,不由對那得意猖狂,大放厥詞的莫畫更加惱恨起來。


    於是,為了盡快結束這場逼迫,也為了阻止莫畫說出更多不可挽回的來,


    她一麵微微掙開兩邊她大哥薛風和叔父陸卿放在她兩邊的手,一麵用更加堅決的語氣朝上手的陸鴻再次大聲道:


    “女兒想娶莫雲承,不是為了跟爹爹賭氣,也不是因為被爹爹攪和了和那芙蓉閣的風閣主求婚而不滿,女兒想求娶莫雲承,不是為了其他任何原因,隻是單純因為女兒喜歡莫雲承罷了,至於八字……”


    說著,薛歲安停了一下,繼續道:


    “女兒若真的喜歡一個人才不會管八字合不合這等事,八字合女兒喜歡,八字不合女兒還是喜歡,若是真的為了八字不合這件事,讓女兒將來遭受什麽厄運,那女兒受著便是……”


    聽見薛歲安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屋內眾人都再次一驚,然後又再次把看向那莫畫的視線轉向了跪在地上的薛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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