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承他這是……喜歡?


    他是真的喜歡上她了?


    薛歲安深深的看著莫雲承那雙流著淚的桃花眼,那裏麵的一抹深情她絕不會看錯,那就是莫雲承他是真的喜歡上她了。


    薛歲安看著一愣過後不由感到一陣心驚。


    她原以為,她原以為莫雲承跟她一樣,對對方不過有幾絲心動好感罷了,而且這幾絲心動好感還相當的淺薄。


    她的幾絲心動好感源於她迷戀上他那無與倫比的美貌和皮相,欣賞他那一般大景男子沒有的冷靜聰慧和不懼世人眼光對自己商業理想的追求。


    而莫雲承對她的好感則可能源於以前他在魏國公府的時候,她對他有意無意的幾次維護以及他們兩在聖上麵前勉強許過的那段所謂婚約。


    所以,她才判定兩人對對方的所謂心動好感是膚淺的,比如說她,就絕不會為了這幾分心動好感去讓她爹陸鴻難受,非逼得她爹陸鴻同意她娶了莫雲承。


    而她也相信,莫雲承在聽了她一番“惡言惡語”後會厭棄她,唾棄她轉而去尋找更加合適的愛慕對象和未來妻主。


    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她對莫雲承的感覺可以說還停留在膚淺的幾分心動好感上,但是莫雲承對她的,似乎已經演變成了真正的喜歡。


    否則他眼裏怎麽可能能醞釀出那樣的濃烈的情緒?


    那包含著委屈,哀怨,了然,悲傷,失望……的種種複雜情緒絕不是所謂的膚淺的心動好感可以解釋的。


    他是,他是真的喜歡上她了。


    可是……


    可是為什麽啊?


    雖然她和莫雲承已經認識好幾個月了但兩人其實也沒實際接觸過幾次,大多數還都是一副你躲著我,我避著你的狀態,這幾個月下來,他們接觸最深的也就算今天這一次了吧!


    所以,她這外四路莫表哥對她有幾絲心動好感她能理解,但是濃烈到像他眼睛裏所呈現的那樣,薛歲安就不但不理解甚至感到有些心驚了。


    更讓她感到心驚的是,是她意識到她這外四路表哥莫雲承這一腔深情和喜歡是多麽濃烈和真摯而她,而她根本就回應不了他。


    而且她也……


    她也根本就配不上他的這一腔真摯的喜歡和深情。


    因為她對他的感覺不但還隻停留在那流於表麵的膚淺的心動好感上,而且她剛剛還為了逃避這所謂的心動好感居然還想用一些惡言惡語去嚇退他,讓他從此厭惡遠離她。


    而她這外四路莫表哥他明明什麽都知道,卻要為了配合她的需要和逃避,他嘴上卻還要強迫自己對一個自己心裏真正喜歡的人說著厭惡……


    難怪他剛剛嘴上說著討厭,眼底卻見不到一絲的厭惡,


    難怪他看起來是那麽的傷心,傷心到一向不怎麽流淚的他眼淚流個不停……


    ……


    額,這樣看來,她這外四路表哥莫雲承說的沒錯,相比於他,自己確實,算得上是—卑鄙……


    薛歲安越想越臉紅,越想越愧疚,愧疚和羞愧像兩條鞭子似的不斷拷打折磨著她的心,以致於她的額頭哪怕被涼爽湖風吹著也愣是被憋出了一頭細細麻麻的冷汗。


    她深深久久的看著莫雲承,喉嚨像被堵住了似的,半天才開口道:“你……”


    倒是莫雲承見了她這樣,不待她把話說完,急忙的又轉過了身,像是不想讓她繼續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似的。


    半響,隻見莫雲承用他那如玉一般挺直的背對著她,笑著打斷她道:


    “薛表妹,實在不好意思,剛剛是我失態了,薛表妹是腳受傷了才來我這宅院歇息,


    而我卻跟薛表妹在這裏說什麽討厭不討厭這樣失態的話,想來,實在不是什麽好的待客之道 !”


    又道:“不過,也怪我先自作主張的親自給薛表妹治腳,原以為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卻不曾想這番太過親密的舉動讓薛表妹有了壓力和一番猜測,然後才有了我們剛剛的一番爭執。”


    “當然,這也不能怪薛表妹,歸根結底還是怪我不該惡作劇的把薛表妹吸引過來才有了後來的事兒,我對此感到抱歉,也勸薛表妹切勿多想多猜了。”


    “時辰已經不早了,都已經下午了,想來薛表妹已經餓了,我讓人給薛表妹送些茶果過來,順便讓下人去外麵找找薛表妹的那些朋友們或通知魏國公府的人,以便薛表妹可以早點回魏國公府去。”


    說完,莫雲承轉身向她行了一個禮,然後朝她笑了笑,不等她說話就匆匆轉身離開了小廳。


    薛歲安看著莫雲承匆匆轉身離開的玉立背影,想說的話一時被堵在喉嚨裏。


    她呆坐在原地,看著莫雲承背影消失的方向,想起莫雲承剛剛說的那一番話。


    他剛剛的話又多又密,意思聽上去是想用幾句話把她和他之前的一番爭執和情感交流通通都抹殺掉,然後讓她和他的關係撥回到她們互通心意之前?


    按道理來說,薛歲安想,自己在聽了她那外四路表哥莫雲承的那麽一番話,她心裏應該感到頓時一陣鬆才對。


    他們兩個的關係撥回互通心意之前,這樣,他們兩個的關係既沒有僵到不能收拾的地步,


    而且她也不用麵對她那外四路表哥莫雲承那一腔她都不知道何時產生,又不知該如何回報的深情和愛慕了。


    這樣豈不是恰好滿足了自己原來的打算?


    可是為什麽?


    薛歲安感覺自己的心裏現在,不但沒有感到一絲輕鬆反而心裏突然變得空落落起來,而且還很難受很難受……


    而且她猜,不單是她很難受很難受,她那匆匆離開的外四路表哥莫雲承雖然是走之前是笑著說的那番話,可現在的心裏肯定跟她一樣,很難受很難受,甚至比她更難受吧!


    薛歲安猜的沒錯,莫雲承的心裏確實很難受很難受。


    他匆匆出了小廳,正好撞上了小廳門外端著茶果的貼身小侍小葵,吩咐他把茶果送進去他就匆匆走了。


    回到自己房間,砰的關上門,莫雲承一下跌坐在了自己的繡床上。


    錦床繡帳,他淚流的厲害,淚水滴落在青色床單上,沒一會兒就濕透了。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向自詡冷心冷情的自己,身體裏竟然有那麽多眼淚可以流。


    也許,莫雲承心想,也許自己以前的認知根本是錯的,他不是一個真正冷心冷情的人,


    隻是以前還沒有出現一個像薛歲安這樣的人讓自己如此傷心難過過。


    最讓他傷心難過的不是薛歲安的那番所謂的“惡言惡語”。


    因為他知道薛歲安說那些所謂的“惡言惡語”是有多麽的言不由衷,她說那些話,不過想要逼他討厭她而已,


    所以他才順了她的意說了討厭她幾個字。


    最讓他傷心難過的是,薛歲安明明看到了自己眼裏對她的一腔喜歡和真心,可這一腔真心和喜歡在她眼裏竟然如洪水猛獸一般可怕。


    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被自己的真心和喜歡嚇的冒出了那滿額頭的冷汗,莫雲承一瞬間,不知道是該可憐她還是可憐自己了。


    可憐她,是知道她娶不娶自己似乎都進退兩難到了極致。


    娶了他,她就要去跟她爹陸主夫去抗爭,那就會被人指責不孝。


    不娶他,她自己就愧疚,折磨的自己跟什麽似的,內心深處肯定責備自己就是個負心女。


    而他可憐自己是,他明明跟自己喜歡的人兩情相悅,卻要被迫陷入這種無奈的尷尬處境之中,


    自己喜歡的人更是被自己的喜歡和真心逼迫成了那個樣子。


    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被逼的冒出的那滿額頭的冷汗,莫雲承頓時感到可笑可悲極了。


    其實,他也知道,隻要自己再用柔情和眼淚再逼迫薛歲安幾下,薛歲安的心說不定就會動搖,就會妥協,說不定就會想法子去求她父親。


    可一想到,他們兩個要想有個好結果就要把自己喜歡的人逼迫成那個樣子,那他寧願不要。


    終於,莫雲承那顆可憐薛歲安的心超過了可憐自己的,反而是他自己先妥協逃走了。


    因為他想,喜歡一個人本應該是美好的一件事,可那人卻被自己的喜歡逼迫到那麽如臨深淵的地步,那又是是何其可悲的一件事!


    所以,這樣的喜歡他幹脆就不要了,放棄了。


    想到放棄的時候,莫雲承的眼淚更是流個不停。


    他轉頭看見雕花床邊銅鏡裏的自己,鏡子裏仍然是那張自己熟悉的美的驚人的臉,可那流著淚的樣子卻又讓自己那麽陌生。


    莫雲承看著那張流淚的臉發誓,他這輩子再也不要讓一個人來這樣傷自己的心了,也再也不要像喜歡薛歲安一樣喜歡一個人了。


    莫雲承想著想著,低低的抽泣起來。


    抽泣聲回蕩在精美的屋宇內,突然屋外回廊上那畫眉鳥噗的一下飛了起來,


    似聽到了屋內美人的哭泣聲不忍再繼續聽下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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