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裏又來了客人,因而長青院正房又熱鬧起來了,隻是這熱鬧和大公子薛風回來那日有些不同。


    要知道薛嫣的其他夫侍跟側夫莫畫大多不睦,今日雖見了莫家的長輩又收了莫家的禮品土儀免不得寒暄應酬一番,但都是作麵子情而已


    可待看到莫畫那貌美侄兒莫雲承進屋來的時候,正房內不管主子奴才個個倒是真情實感看得一愣。


    早聽說莫側夫生父來京省親,有一個貌美的侄兒會一齊跟來,可竟不知是這麽一個無雙的美人。


    他風情雖不及他舅舅莫畫,但儀態風姿卻青出於藍,以至於跟著他舅舅莫畫身後緩緩走來,讓眾人眼睛裏隻看得到他。


    款款幾步如大地春回,眉眼淺笑如桃花驟生,一行一動間也沒做什麽,但看著他那張臉就仿佛讓他們這些長在京城的北人聯想到那江南是如何的鍾靈秀麗……


    眾人看過,愣過後,不由的跟身邊人使起了眼色。


    紛紛都猜,這莫畫弄個這麽貌美十足的侄兒進府幹什麽?


    難不成跟府裏流傳的那般是給府裏的嫡小姐做側夫的?


    可,可主夫怎麽可能同意?


    誰不知道他們兩人鬥得跟烏眼雞似的。這可又有好一番熱鬧可以瞧了。


    坐在右邊下首的側夫柳葉,端著茶杯向自己桌位旁邊的林泉林側夫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可那林泉看了,自作不知,低頭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麽什麽。


    柳葉撇撇嘴,隻好把視線收了回來,然後和屋內其他人一樣,眼睛看了看以莫畫為首的莫家人,又看了看那上首坐著的主夫陸鴻。


    一時,正房的氣氛有些微妙。


    上首的陸鴻看了那莫雲承也是一愣。


    沒想到自己昨夜才跟兒子薛風議論過那莫畫的侄兒莫雲承,今兒就見著了。


    而且這莫雲承果然容貌驚人。


    作為一府主夫,美人他也是見過好些的,但鮮有比這莫雲承貌美的。


    不說威儀,單論美貌而言,這莫雲承可比得上宮裏的十六王爺雲千羽了。


    難怪,哼,那莫畫領著人掀簾子進來時,一副自以為得了什麽儀仗似的,麵上那份得意掩都掩不住。


    不消說,他心裏想什麽,大概也猜得到:你用我女兒拿捏我,那我就用我侄兒拿捏住你女兒 !


    陸鴻心裏窩火,但是臉上卻不動聲色。


    作為魏國公府的主夫,這莫家作為親戚家千裏迢迢而來,他免不得笑意盈盈作出一副主夫樣子來。


    “莫家老爺,請喝茶,切莫客氣。您難得千裏迢迢來一趟,莫側夫又剛剛為我魏國公府生了女兒,您若是再客氣倒顯得我魏國公府招待不周了。”


    待客人坐下後,陸鴻笑著寒暄道。


    又道:“聽聞,莫家老爺和莫家侄兒早早就從江南出發了,怎的今日才到的京城?可是路上遇到什麽事兒了?”


    那莫畫的生父周氏為人老實,又出生青樓,年輕時長年受到莫府前代主夫的磋磨。


    雖因為兒子莫畫後來嫁了高門,在莫家被當做老封君敬著好些年,被尊一聲老太爺。但日常也隻習慣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小院子過活,因而人前顯得有些畏畏縮縮不大上得台麵。


    又聽聞兒子莫畫跟自家主夫陸鴻關係不睦,本以為這比莫家主夫身份高貴不知道多少的魏國公主夫會給他一頓好臉色瞧,那曾想陸鴻對自己這般尊敬客氣,所以不免有些受寵若驚和局促。


    一局促便說話有些不注意起來。


    聽了陸鴻的問話,周氏慌忙答道:“稟主夫,我們在路上……”


    一開口說話沒把自己當長輩,倒是把自己當做了陸鴻的下人般。


    周氏這話一出,陸鴻沒怎麽著,倒是讓對麵坐著的柳葉聽了噗嗤一笑,其他人見狀也跟著低笑了幾聲。


    那周氏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又聽眾人低聲嘲笑,立即住了嘴,麵紅耳赤僵在了座位上,一副恨不得立馬找地方藏起來的樣子。


    這模樣,讓其他人看了越發覺得好笑了。


    眾人皆心道:不是說龍生龍,鳳生鳳麽?這莫畫的爹怎的這般老實?若不是眉眼間有幾分莫畫的影子,看著倒不像他爹。


    上手的陸鴻看著那周氏在眾人的嘲笑中,一下看看自己兒子,一下又低了頭像做錯天大的事兒的樣子,不覺有幾分可憐。


    他輕哼了一聲,正房的笑聲止了。


    一下,正房的氣氛微妙中不免透著幾分尷尬,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了。


    陸鴻端著茶杯喝了一口,餘光見那周氏又把眼睛可憐巴巴的看向自己的兒子莫畫。


    而那莫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正要開口說什麽。


    卻聽旁邊的莫雲承微笑開口道:“祖父見了陸主夫高興,說錯話了。讓侄兒代祖父回陸主夫話兒吧!”


    男子聲音清亮,不緊不慢繼續道:“謝陸主夫關心,祖父和我本來早該到京城的,可是我們路上不巧遇到了河東郡發大水了,所以不得已在河東郡的碼頭客棧住了好長一段時間,等那河水退去又過去十日了,因而我們今日才到的京城。”


    陸鴻聽了,把眼睛撇向了那邊的坐著的莫雲承


    隻見男子端的一副天姿國色的臉,說話又不媚不妖,眼裏不見畏縮也不見諂媚,說話大方得體,倒有幾分世家公子的好家教。


    這莫雲承行事說話倒是不錯,可惜出身商戶又是姓莫的,不然娶進來給安兒做個側夫倒也不錯,真是可惜了,陸鴻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笑道:


    “噢,原來如此,河東郡大水我也是知道的,但不曾想倒把莫家老爺和莫家侄兒困在那兒那麽久。”


    又笑著對坐在左邊的莫家人道:“莫家侄兒長得這般貌美,口齒又這般伶俐,倒是個可人疼的好孩子,不知道可有許人家了沒有?”


    莫雲承聽了陸鴻這話,任他再為人冷靜清冷也不免一愣。


    舅舅莫畫的來信是說,魏國公府夫人在宮裏已經把他許作魏國公世女的側夫了,讓母父趕緊收拾讓他來京城完婚。


    他也是知道魏國公主夫跟他做側夫的舅舅關係不睦的,他以為魏國公主夫頂多在他嫁進來的時候不給他好臉色看。


    可聽魏國公府主夫這個意思,人家好像根本就不想認這門婚事?


    莫雲承想到這裏,心裏不由憋悶。


    他這舅舅這事辦的也太糊塗了,若是魏國公主夫不認這門婚事,那他千裏迢迢的趕過來算什麽?


    哪有知禮有廉恥的男子上杆子給女子做侍的,這也太不把他的臉麵當回事了。


    莫雲承雖然安慰自己:“也好,也好,這門婚事不成了,他正好可以回江南去。” 但是心裏還是感到很是不爽。


    他不動聲色的撇了旁邊的舅舅莫畫一眼,因提的是他的婚事也不好回陸鴻的話便索性閉了嘴低了頭。


    餘光見他舅舅莫畫嬌顏帶笑,胸有成竹道:“怎麽沒許人家?哥哥你忘了麽?夫人在宮聖上麵前,把我侄兒雲承已經許給安姐做側夫了。聖人麵前,哪有戲言的? 我從夫人那裏知道這話後,忙把雲承從江南接過來完婚,以免我們莫家和魏國公府在聖上哪兒失了言就不好了。”


    莫畫這話說的開門見山,直球打得讓陸鴻都忍不住一噎。


    他甚至把魏國公府和莫家都押上去了,意思是若不讓他侄兒莫雲承嫁進來,那就是魏國公府和莫家在聖上麵前失了言,若失言那豈不就是欺君?


    世家說話向來講究含蓄,陸鴻明知故問的開口提這莫雲承的婚事就是含蓄暗示他不認同這樁婚事,讓莫家認識到他的態度,兩邊各自體麵把這婚事含混過去。


    沒有想到莫畫開口把他侄兒莫雲承要許給他女兒薛歲安做側夫這話大喇喇就說出來了,而且還把妻主薛嫣在聖上麵前講的一番話當做了開口提親事的把柄?


    陸鴻想到這裏,心裏很是不悅。


    先把妻主薛嫣在心裏又狠狠罵了一頓,又鄙夷了莫畫嫁入世家多年,可行事卻還是商戶子不講臉麵,不擇手段那一套。


    陸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平息了一下心裏的怒火。


    他皮笑肉不笑道“弟弟也太著急了些。雖說聖上麵前無戲言,但無媒無聘八字未合怎可算許婚?若是莫家侄兒和安姐的八字不合,那想來,聖上也不會勉強讓兩個孩子成婚的。不然,我改天去找那護國寺找法師問問看,免得耽擱了莫家侄兒的婚事。 ”


    陸鴻這話一出,讓莫畫聽了臉色一變。


    他沒想到本來是十拿九穩的事兒,被陸鴻輕飄飄幾句話就顛覆了。


    是啊,雲承和安姐的婚事雖在聖上麵前許過婚的,但是無媒無聘的,到時候陸鴻隨便找個道士和尚說他們八字不合的,然後去聖上那裏知會一聲,那這親事可能輕易就作廢了。


    那莫畫看了那上首的陸鴻一眼,喃喃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正房內其他人倒是看足了熱鬧,紛紛兩兩又互使眼色起來。


    個個都在想:主夫真不愧是做正夫的,三言二語就讓這莫畫吃了癟。


    陸卿林泉見狀倒也罷了,隻是聽莫畫暗暗威脅說什麽在聖上麵前失言這種話皺了皺眉,待聽到陸鴻那麽輕易就把話堵回去了又把眉頭鬆了鬆。


    而林泉旁邊的柳葉則是見了那莫畫吃癟後當場又笑了出來,出言嘲諷道:


    “哎呦,這自古婚事啊,大多都是女方上門提親的,還沒見哪個男子上門硬做親事的,做事如此不顧體麵,難怪京城世家大多不喜歡跟商戶結親的。”


    柳葉這話一出,讓在座的莫家人通通變了臉色,連冷淡清冷的莫雲承都臉色微微發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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