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膳時間,她母親衙門有事,大嫂七公主又被她爹崔皇太夫留在了宮裏,因而隻有薛歲安陪著家裏的男人們吃了飯。


    飯後,幾位庶父帶著幾位庶兄各自回了院,她爹和兄長多年未見,有些父子私房話要說,薛歲安陪著聊了幾句就回了自己的歲安居。


    月色清冽,歲安居的院門口亮著紅燈籠。


    薛歲安走在前麵,後麵桃子和幾個小侍提著她大哥薛風給的她東西。


    她兄長薛風這次回京,帶了很多北地上好的毛皮,藥材和玉石回來。家裏人人都分了些,除了她母父薛嫣陸鴻,就是她分得最多,其中還有還有幾株上好的人參,是她兄長薛風特意找來給她補身體的。


    剛走到正房,就發現玉溪正站在門口等著,他著了一身藍湖新衣,烏眉濃黑,翹鼻紅唇,似施了薄妝,燈光下更顯麗色。


    薛歲安抬眼看過去,眼裏閃過一絲驚豔。


    玉溪本就天生麗質,因而平日裏從不施粉黛就足夠貌美,但自從知道她馬上要娶正夫後,玉溪這幾日總是眼帶傷感,口口聲聲還總叫她小姐,似跟她疏遠似的。


    今日不知為何,他又像往日那樣那樣笑意盈盈的在門口等著她,甚至還化了淺妝?


    薛歲安心下疑惑,她過去拉著玉溪的手,邊走邊柔聲笑道:“又站在風口作甚?我不是要你以後在屋裏坐著就是,我來了你再出來。”


    待進了正房,又細細看了看他的俊顏,笑道:“今兒看著氣色不錯,在家裏都做什麽了?”


    玉溪撇了一眼薛歲安後麵的桃子等人,紅著臉低聲道:“幹嘛總是這樣不尊重,還有外人在呢?”


    桃子幾個聽了,忙把東西放下,然後匆匆走了。


    薛歲安見狀,笑道:“怕什麽,隻是拉拉手我又沒有親你,況他們都知道我們的關係。”


    待梳洗後,見屋裏隻有他們兩個人了,薛歲安摟著玉溪道:“好了,現在沒人了,可以親了吧!”


    親了一口,又再次問道:“恩,今天都做什麽了?心情看著好像好了很多。”


    玉溪看著薛歲安柔情蜜意的眼睛,聽著薛歲安溫情脈脈的話語,心裏一顫。


    低聲道:“也沒做什麽,不過做了一回針線,然後回家了一趟。”


    又道:“聽說大公子回來了,你們兄妹多年未見應該很高興吧?”


    薛歲安聽了,興奮笑道:“是啊,我和我大哥在長青院裏聊了好一會兒呢!我大哥看著瘦但精神倒是比我想象中好些,肚子裏那孩子眼看著就要生了。我還見了我那幾個小外甥,那幾個小家夥看著可愛極了,圍著我不停的叫姑姑。我還抱了我那小外甥好一會兒,那小胖墩可會吃東西了,抱起來沉的很,我的腿都給他坐麻了。”


    又道:“大哥知道我納了你做初侍,他還向我問你來著,說明天領你去見見他,他還給了你一塊玉石做見麵禮呢?”


    薛歲安說著便把玉溪拉到了桌邊,從桌子木盒裏拿出了一塊白玉,笑道:“呐,就是這塊。這塊玉石大,到時請匠人給你做一塊玉佩,再做一支玉簪都夠了。”


    她又拿起一塊白狐毛皮道:“這塊皮料怎麽樣?我一看這毛色就喜歡,你針線好,可以給我們各做一件皮褂子,冬天穿著就不怕冷了。”


    又指著其他幾塊毛皮道:“大哥給了我好多,我們給你母父和妹妹也各做一件吧,聽說京城冬天大雪紛飛的,做件毛皮衣裳穿著禦禦寒總是好的。”


    說完又打開了一個裝著人參的盒子,一時間一股人參味彌漫開來。


    薛歲安又道:“這盒人參你改天拿去給你妹妹吧,她不是身體一直不好嗎?拿去給她補補身子……”


    玉溪聽了,看著薛歲安抿了一下唇,道:“這是大公子給您的,你還是……”


    薛歲安見玉溪要拒絕,忙道:“拿去吧,一家人客氣什麽? 況我一個人又用不了這麽多。這些東西堆在倉庫裏白白放壞了。至於這人參,我身體現在好得很又不愛吃人參這個味道,給你妹妹吃剛好……”


    玉溪聽著薛歲安句句為他,甚至愛屋及烏的關愛起他的家裏人,一時眼眶有些紅。


    她幹嘛要對自己這麽溫柔寵溺,處處柔情,把他寵的差點忘記自己的身份和本分以致於生出了幾分妄想來。


    最初,他確實隻想做她的初侍,他想他嫁了她總比隨便配個丫鬟好,將來升了側夫家裏人也可以跟他過上好日子。


    而且他又確實喜歡她,所以他原本想嫁給她他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他嫁給她後,日日的朝夕相對,恩愛纏綿,寵溺無限讓他開始不知足了……


    他想,她要隻是他一個人的妻主就好了。


    可那天她說她要娶正夫了,這一下就打破了她給他的極致寵溺營造出的虛幻幸福。


    原來她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妻主,她馬上就要娶別人了……


    於是他慌張,嫉妒,還故意叫她小姐來提醒她還有自己的身份。


    確實,這確實讓她產生了濃厚的愧疚,她愧疚的不停哄他,愧疚的不碰他,甚至不敢看他,兩個人一下子就疏遠了。


    可一瞬間的疏遠讓他更加慌張難過起來。


    他終於忍不住去了父親阿椿那裏哭訴了一番。


    可父親隻是撫著他的頭發告訴他,這就是男人的命。


    這世道對男子不公,女人三夫四侍,男人就必須從一而終。讓他切莫太過沉溺男女情愛,安慰他將來有了孩子就好了。


    還說他既然選擇了做侍就更加應該抓住小姐的寵愛才是,若是跟小姐疏遠了,那麽小姐遲早有一天會把寵愛給了別人,那麽他後悔可就晚了……


    因而從父親那裏一回來,玉溪就好好收拾了一番,因為他想他除了美貌,溫柔和順從,好像沒什麽能比得過那杜家公子的……


    玉溪想到這裏,他看著薛歲安,紅著眼哽咽道:“姐姐,你以後娶了那杜家公子後,可還會喜歡溪兒?”


    薛歲安見了,愣了一下,玉溪自從知道她要娶正夫後,就刻意避嫌似的,已經有兩日沒有叫她姐姐了,今日他是……


    薛歲安心疼不已,然後把再次把玉溪抱住,她攬著他的纖腰,柔聲道:“當然,姐姐當初娶你時,承諾過要寵你愛你一輩子。可是……”


    薛歲安說著,歎了一口氣,繼續道:“可是姐姐身既做了這魏國公世女有自己的責任和家族義務,知道嗎?”


    她抱著玉溪,看著他絕美臉上的,畫過的烏眉,和嫣紅的嘴唇,眼角的清淚,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麽今日要化妝了。


    他,他是在害怕,失寵?


    她把臉埋在了 他修長的頸脖中,心裏又愧又憐,她又歎了一口氣,低聲道:“對不起,溪兒,姐姐讓你受委屈了。”


    “沒有,你對我已經足夠好了。我也知道你必須娶個高門世家子做正夫,好為魏國公府生下嫡女來。這些我一開始嫁給你我就知道的,溪兒記得自己的身份的,可是,可是……”玉溪邊說邊流淚道。


    薛歲安看著聽著玉溪流淚的樣子,她拿著帕子一麵給他擦淚,一麵輕聲哄道:


    “別哭了,寶貝,姐姐看你這樣心裏難受極了”


    見他還哭,哄了一陣,又道:


    “你看這樣好不好,待娶了那杜家兩位公子後,再升了你做側夫,姐姐就不娶任何人了,這輩子就守著你們三個人過了,好麽?”


    玉溪聞言止了淚,微微驚訝的抬頭看她,半日方道:“當真?”


    “當然是真的”薛歲安笑著回看他。


    又道:“我再看不得你難過了,將來……”


    薛歲安說著,看著玉溪清亮的眼睛便把將來也看不得杜家公子難過的話隱了去。


    隻是繼續道:“……所以等娶了那杜家公子,這府裏有了正經的世女主夫,將來生個嫡女出來。這府裏香火有了繼承,我就再也不娶別的男子了。”


    “那主夫會同意嗎?”玉溪高興之後,又疑慮道。


    “以後娶了你們,你們多給我生幾個孩子,最好能生個女兒出來,那麽我爹有什麽不同意的?所以,別難過了,好麽?”


    “恩”玉溪看著薛歲安說這話認真的樣子,輕聲答應著。


    看著玉溪總算有了一點笑模樣了,薛歲安心裏一鬆,她輕輕替他滑落臉上的淚然後開始細細吻他……


    邊吻邊道:“好了,開心了麽?”


    “嗯”玉溪邊感受著薛歲安溫柔的吻邊呢喃出聲。


    ………


    雖然薛歲安一套話兒哄兩撥男人有點無恥,但是她倒是沒有哄騙玉溪和杜家兩位公子。


    她確實是打定主意除了他們三個這輩子不再娶別的男人了。


    因為她覺得多娶多納,除了良心不會痛的男人女人,對於她這普通女人來說,這種事兒真是費心又費腦。


    所以,她決心就娶這麽多了,別的男人再美貌她也不看不娶了,誰逼都沒用……


    話雖這麽說,但是吧!


    架不住有人把男人硬要往她這個魏國公世女的身邊送。


    也架不住吧!這世界上有個詞兒叫“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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