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歲安見她娘薛嫣一進正殿就匍匐在地行禮道:“微臣薛嫣叩見聖上。”


    薛歲安見狀,也隻能跟著跪在後麵跟著行禮。


    她們穿著厚重的禮服,這樣匍匐在地,整個人都不太舒服。


    薛歲安跪在地上,看著她娘薛嫣翹起衣襟的一角,心道:以前都是別人匍匐在地跪她們,現在她們匍匐在地跪別人,她才意識到,這是一個皇權社會,她們掌握著別人的生殺大權,可是,同時,她們的生殺大權也掌握在別人手中。


    薛歲安偷偷用餘光撇了一眼上位的,掌握她們生殺大權的人,當今的聖上,這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


    隻見她端坐在正位上,手上捧了一杯茶,身上穿了一件明黃的鳳袍,頭上也隻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但是那股上位者的氣勢給她平添了幾分威嚴。


    見到她們請安,她放下茶杯,笑道:“起來吧!”


    又吩咐身邊的人道:“給魏國公夫人和世女看座。”


    薛歲安一麵起身,一麵慶幸這個世界掌握她們生殺大權的上位者。這個世界的皇上,看著好像對她們挺友好的。


    待她們坐定後,皇上帶著笑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那眼神裏有些探究,有些懷念,還有些溫暖。


    雖然皇上的眼睛還算柔和,但是被這麽一個氣場強大的盯著看那麽久,薛歲安還是感到心裏有些毛毛的。


    幸好,很快,聖上就把視線轉到坐在她上手的她娘薛嫣身上,笑道:“你家世女倒是長得跟你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我剛剛看到她,還以為是你變年輕二十歲了然後跑到宮裏來了呢?直到看到現在的你才回過神來。”


    又感慨道“時間過得真是快啊,一晃都過去二十多年了,想當年你剛封了世女,朕剛封了公主,是何等意氣風發,快活自在,那時候朕和你又是去東郊騎馬,又是去北山狩獵,你還曾帶朕去逛青樓喝花酒,然後聽說人家崔家小公子好看,然後爬到崔家的牆頭去偷看別人小公子,結果被當做登徒子,被崔家的狗追著跑,你跑連鞋子都掉了,哈哈哈,最後你還是光著腳回的魏國公府,想起那段時間還真是好玩……”


    薛歲安沒有想到,這原本有些威儀的聖上,突然懷起了舊,然後突然開始興致勃勃的爆料起她娘薛嫣少年的糗事來。


    逛青樓?爬牆頭偷看別人家小公子還被狗追的連鞋子也被跑掉了?


    沒想到她娘現在一副道貌岸然,總喜歡拿腔拿調裝出一副教訓自己的長輩樣子,年輕時幹過的荒唐事兒也不少嘛!


    薛歲安好笑的看了她娘薛嫣一眼,隻見她娘薛嫣很不自在的假裝咳嗽了一聲,道:“陛下,微臣年輕時幹過的那些荒唐事兒,您就別提了,好歹給臣在女兒麵前留點麵子……”


    說著,又有些哼哼唧唧道:“去逛青樓還不是您非得鬧著去見見世麵,還有也是您,聽說崔家公子貌美,非得去看,結果您踩在微臣背上偷看了好一會兒,被當做登徒子被狗追著跑的卻是微臣,事後,微臣被叫到宮裏狠狠的被訓了一頓,回到家又被先母狠狠打了一頓,別提多倒黴……”


    薛歲安聽了,終於意識到原來她娘真的跟這個世界的皇上是發小啊!


    這不,兩人互暴對方的糗事毫不嘴軟,想不到皇上年輕時也那麽貪玩,薛歲安意外的看了上手的皇上一眼。


    隻見被她娘暴了糗事的皇上毫不生氣,還哈哈笑道 “還不是你說那京城青樓裏美男如雲,比宮裏的男人漂亮多了,還說青樓的酒也好喝,比宮裏的酒好喝,你勾起了朕的好奇心,朕不就想去見識見識麽?”


    “所以說,微臣後來想想,被打那頓還真是活該的很,當初就不該嘴欠勾起您的好奇心。”


    說完兩個老朋友相視一笑。


    半響,又聽聖上歎了一口氣,道:“當年真是快活啊!可惜,人長大了,卻再也體會不到那種單純快活了! 若是可能,朕真希望朕永遠是少女時才好呢 !”


    又道:“你這嫡女若是沒有得那什麽離魂症變成癡兒,倒是可以從小送進宮來給朕那幾個皇女做伴讀,可惜……不過幸好這孩子幸運得了護國寺慧能法師的庇護,離魂症終於好了。”


    “是啊,微臣一家對慧能法師的恩德感激涕零。前不久微臣正夫陸鴻還領著這孩子去護國寺專程去答謝了那慧能法師一番。”


    “恩,是該去的。前兩日慧能法師進宮,倒是跟朕說起過這事。還說你女兒魂魄在異世遊蕩一番倒也未必是件壞事,還說她聰明俊秀,看著倒是個純良的好孩子呢!”


    又道:“既然離魂症好了,那立業成家也該提上日程了,女人嘛?沒有家業怎麽成?立業的話!她爵位將來是超一品的公爵了,也沒什麽好說的,至於官位,這樣吧,朕賞她個官兒做做吧,就算立業了……”


    額,這就是投胎技術好,有個公爵娘,然後公爵娘還是當今聖上發小的好處嗎?


    她不過來宮裏陪著坐坐,居然就能得到一個官兒做?


    哎,這如果要讓那些寒窗苦讀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還得不到一官半職的窮書生們聽見恐怕要哭天搶地的跪喊“蒼天不公吧!”


    額,好吧,她前輩子也是這樣的窮書生的一員,曾經她看到別人輕而易舉就得到她拚了命才能得到的東西確實不止一次二次的覺得上天不公。


    哎,沒想到,她來了這大景朝,居然也成為她前輩子最令人討厭的那種人,那就是才能可能一般,但是投胎技術好,然後榮華富貴,公務員的鐵飯碗就唾手可得了。


    這樣說,可能很欠揍無恥,但是對於一個前輩子拚命努力到差點猝死才總算有房有車有存款的社畜來說,這輩子不用怎麽奮鬥就能得到一個頂級公務員的好崗位,嘖嘖,這種感覺也,也太爽了吧!


    薛歲安正在心裏暗爽著,就聽她娘薛嫣道:“聖上,千萬不要,我這嫡女雖然離魂症好了,但是她無才無能,哪兒能擔得起朝廷重擔啊? 別到時候誤國誤民,那豈不是臣的大罪過……更何況這孩子因早年得了離魂症癡傻多年,因而不曾讀書,離魂症好了也才剛剛學會三字經,千字文,實在難堪大任啊!”


    娘啊,你拒絕就拒絕嘛!幹嘛把我說成一個無才無能才學會三字經千字文的半文盲? 我,我不要麵子的嗎?


    而且將來我入朝做官,當今聖上就是我的上司,你強烈的在我未來上司麵前留下我是一個半文盲的形象,將來我還怎麽在朝廷裏混啊!


    薛歲安聽了她娘的話,一臉鬱悴,她不經意撇了她娘薛嫣一眼,然後不自在的扭了一下。


    大概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隻見上首的聖上有些尷尬笑道:“才學會三字經確實是差了些,那就先去京城國子監修習幾年,朕再給她賜官兒做吧!”


    又道:“立業的事兒先放放,不知道這孩子婚事可曾定下?”


    薛歲安才在心裏為她那唾手可得又轉眼失去的公務員鐵飯碗哀悼了幾秒,下一秒就聽到上麵的聖上又提到了她的婚事,不由得在心裏咯噔一下:


    糟糕,她娘這皇上發小,不會賜她官賜不成,然後賜她一個夫郞吧,哎,這可不好辦,聖上賜婚非比尋常,她要是賜給她一個貌醜無德的男人,那她將來豈不是婚也離不了,然後要一輩子跟一個貌醜無德的男子相看兩厭的過一輩子?


    皇上賜婚必定是賜婚一個正夫,雖然正夫不好還可以納侍,但是正夫這麽好的位置被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子占著,那簡直比一輩子做不了官兒還令人難受啊!


    薛歲安越想臉色越差,把幾乎是求救一般的眼神投向她娘薛嫣,讓她務必,務必幫忙拒絕啊,


    看著自己女兒滿眼寫著,娘啊,你剛剛幫我拒絕鐵飯碗公務員崗位不是嘴很順嗎?拒絕皇上的賜婚你也用你同樣很順的嘴趕緊開口吧!


    薛歲安見她娘薛嫣好像收到了她的信號,正要向坐上首的聖上開口說什麽,就聽門外傳來女監的聲音


    “崔皇貴夫到!”


    什麽?崔皇貴夫?


    她們今天在宮裏最不想見到的三個人排行第一的男人怎麽來了?


    薛歲安和薛嫣母女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裏發現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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