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杜家


    杜三公子杜之鈺正在自家院裏的竹亭小築裏邊看書邊賞竹。


    風朗氣清,杜之鈺著一身白衣,端坐在一襲竹席上,前麵的小案上放了一本書和一杯清茶,白衣墨發,發帶輕飛。


    待讀到有意思處不覺露出一絲淺笑,濃眉朱唇,眸清如水,其清麗雅正比起那叮叮的流泉和那瀟瀟的竹林毫不遜色。


    突然,咚咚咚……


    竹亭小築闖進來一個人來,杜之鈺抬眸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弟弟杜之燁。


    隻見他飛奔而來,衣袂隨風, 一麵走一麵大聲道:“三哥,三哥,你聽說了沒?”


    待弟弟走近後,杜之鈺疑惑的看著他


    杜之燁一過來就跪坐在了杜之鈺前麵的小案前,氣喘噓噓的端起杜之鈺前麵的茶水喝了一口道:“剛剛爹爹和經常來我們家的馮主夫說話,我聽了聽……”


    杜之鈺聽了,不太讚同道:“你怎麽又去偷聽爹爹和其他主夫說話?”


    杜之燁揮了揮手,道:“先別罵我,我這次偷聽到東西,哥哥你肯定感興趣!是關於那個登徒子的。”


    薛五小姐?


    杜之鈺聞言抬眸看他。


    自從上次在護國寺“偶遇”,兩家有了談婚論嫁的意向後,弟弟杜之燁每次提到那薛五小姐必定要以登徒子呼之,因而弟弟一開口他就知道他說得是誰。


    杜之燁見引起了哥哥杜之鈺的興趣,得意洋洋繼續道:“你道薛歲安那登徒子說是要向哥哥你請教讀書,可為何納了初侍後也不來,原來是那登徒子遇到麻煩了! ”


    杜之鈺聽了,把書合上,麵帶憂色道:“遇到什麽麻煩?”


    隻見杜之燁俏麗的臉上,笑嘻嘻道:“我聽馮主夫跟爹爹說,現在京城裏人人都在說,魏國公夫人準備廢嫡立幼,要把家裏的爵位給她寵愛的莫側夫新生的女兒呢?雖然爹爹他們說這事兒不一定作準,但是京城裏說魏國公夫人太寵愛那莫側夫了,保不準愛屋及烏,又加上那莫側夫日以繼日的吹枕頭風,說不定魏國公夫人還真的狠狠心把薛歲安那個登徒子的要繼承的爵位搶給莫側夫生的二女兒了呢!而且京城這樣的世家夫人也不是沒有,像臨川伯夫人就是把爵位越過了嫡女傳給了庶出的幼女……”


    杜之鈺濃眉微皺的聽著,看見弟弟杜之燁露出他那顆尖尖的小虎牙,得意洋洋的笑著對薛五小姐的遇到的麻煩事說個不停,


    不由道:“人家薛五小姐也沒有怎麽招你惹你,你怎麽知道人家遇到麻煩事兒,就這般開心?”


    又道:“而且如此道聽途說,毫無根據的話還是不要說了,先不說魏國公夫人不至於那麽糊塗,就說魏國公府身為百年國府,怎麽可能由得魏國公夫人亂來。你也是世家公子,應當知道世家宗法立嫡立長的規矩哪裏那麽容易破的?”


    說著又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繼續道:“至於那臨川伯夫人廢嫡立幼,臨川伯府本來就是沒落了,臨川伯夫人又是京城裏出了名的荒唐人,她幹出這樣的事來,不但被宮裏皇夫叫去痛斥了一頓,而且現在京城隻要稍微講規矩的世家,哪個願意搭理臨川伯府的?”


    杜之燁聽了,撇撇嘴道:“我哪有高興? 隻不過薛歲安那登徒子說是要來向哥哥請教讀書,又不來了,可見是個失信的。她又熱熱鬧鬧辦了初夜禮,既失信不來我們府上,定然是每日隻顧跟那初侍甜甜蜜蜜……”


    說著感覺自己像在吃味一般,杜之燁又臉紅轉口道:“我,我是有些看不慣那登徒子樂見她的笑話,可我又沒有詛咒她倒黴,隻是現在京城裏的人人都在說她可能失了爵位,而且還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他們還說,雖然立嫡立長是世家規矩,但魏國公夫人位高權重,跟皇上又是發小,保不準魏國公夫人以家事為由硬要立她的次女為嗣,而且現在……”


    說著,杜之鈺聽到弟弟放低了聲音繼續道:“現在宮裏皇夫和皇貴夫鬥的那麽厲害,如果魏國公夫人硬要廢嫡立幼,雖說不合禮法,但最起碼能得到皇貴夫的支持!比如像臨川伯夫人一樣,雖然被皇夫叫去罵了一頓但是事情還是做成了,就是因為得到了皇貴夫的支持。”


    弟弟杜之燁的話雖然語焉不詳,但是杜之鈺還是立馬知道了杜之燁的意思。


    現在皇夫和皇貴夫正在明爭暗鬥,他們都想讓自己生的女兒將來繼承大位。


    皇貴夫雖然極度得寵,但畢竟隻是偏房,他生的九皇女再尊貴也隻是庶出。


    如果魏國公夫人一定要立自己庶出的次女為嗣,那麽皇夫必然反對但皇貴夫卻必定是支持的。


    一來,皇貴夫可以拉攏籠絡魏國公夫人,二來,也可以為自己的女兒爭皇位營造聲勢。


    如果魏國公夫人真的要廢嫡立幼,恐怕真的會像他弟弟說的,皇貴夫會像支持臨川伯夫人一樣支持魏國公夫人吧!而皇上又是魏國公夫人的發小,恐怕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那麽,有了宮裏兩位貴人的支持,再加上魏國公夫人位高權重,然後再以這是魏國公府的家事為由堅持廢嫡立幼,恐怕薛五小姐情況就真的很不妙了!


    想到這裏,杜之鈺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可這畢竟隻是猜測的事情,又牽涉到皇家,所以,杜之鈺也不好多說什麽。


    隻得輕哼了一聲,道:“有些人編瞎話也能編的有鼻子有眼的,就能說明瞎話是真的麽?臨川伯夫人之所以廢嫡立幼成了,除臨川伯夫人荒唐和皇貴夫支持外,也跟臨川伯主夫娘家沒人也有關係。而魏國公府的陸主夫可不一樣,魏國公夫人如果真要廢嫡立幼,那麽陸主夫和他背後的陸家也絕不會同意的。”


    又道:“ 至於薛五小姐不來我們府上是不是忙著跟她納的初侍甜甜蜜蜜……”


    杜之鈺說到這裏,先是看了弟弟杜之燁一眼,然後神色有些不自在道:“你,你管這個幹什麽?爹爹不是說了麽?這大景女子哪個不納初侍的。薛五小姐自然也不例外,而她來或不來向我請教讀書,自是她的自由。而且她不來,說不定是她最近太忙了也說不定,不是說她家才生了小妹妹麽?”


    杜之燁聽了,不滿道:“哥哥,你怎的處處維護那登徒子,你就那般喜歡她麽?她那天不過說了幾句好聽的而已,你就念念不忘了? 還是,你聽了爹爹說兩家過不了多久要正式相看了,你就把那登徒子當妻主了不成?”


    喜歡?妻主?


    杜之鈺聽了弟弟的話,臉上霎然,他想起那日在護國寺,少女眼神真摯熱烈,言笑晏晏向他撒嬌道“杜三公子,不可以麽?”


    想到這裏,杜之鈺不由緋紅著臉道:“胡說什麽?才見一麵,談什麽喜歡不喜歡的。而且婚姻大事母父之命,媒妁之言……”


    杜之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杜之燁打斷了道:“那哥哥你,就更不應該喜歡薛歲安那個登徒子了。”


    “為何?”杜之鈺聽了弟弟的話不由脫口問道。


    杜之燁看了哥哥杜之鈺一眼,道:“爹爹是原本準備給哥哥你和那登徒子相看的,可是現在爹爹說還是再等等看吧!”


    見杜之鈺看著他,又繼續道:“爹爹雖說是因為現在魏國公府事情多還是等等再說,但是我估計是跟那登徒子有可能繼承不了爵位有關係 !”


    杜之燁見哥哥杜之鈺聽了他的話眉頭緊鎖,便道:


    “哥哥你也不要嫌父親變得快,京城裏的世家主夫們哪個不是眼觀六路,權衡利弊的? 不說別的,就說原本那些想通過咱爹跟陸主夫搭上話,然後把自家兒子推給那登徒子的那些當家主夫們,現在連我們家門都不登了,估計就是聽說了那登徒子有可能繼承不了爵位,通通改了主意吧!”


    又道:“雖說那些主夫見風使舵的作為怪讓人看不上的,倒也能夠理解。畢竟誰也不想自己兒子還沒嫁進去就要受到魏國公府內鬥的連累,好不容易嫁進去了,妻主卻可能連爵位也保不住。更何況……”


    杜之燁說到這裏,臉上有些微紅,卻故意哼了一聲道:“薛歲安那登徒子除了長得還行,文不成武不就的,若是還沒有了爵位傍身,也,也就那樣吧!虧京城裏的這些主夫們原來還像捧鳳凰似的捧著她了,等鳳凰落了水估計也跟雞……”


    見弟弟杜之燁不停的貶損那薛五小姐,杜之鈺有些不想聽下去了。


    他起身道:“爹爹在哪裏?我要去找他說些事兒。”說完轉身準備離去。


    杜之燁見狀,也跟著起身,道:“三哥,你別急啊!父親也沒有說跟魏國公府的婚事就此作罷了,隻是說再等等,看看情況再說。”


    杜之鈺聽了,也不理他,隻是自顧自的朝竹亭小築的門口走去。


    邊走邊心道:他,他當然不是才一麵就喜歡上了那薛五小姐。隻是想,既然兩家都已經談論婚嫁了,那,自然不該在對方稍微出了點事兒,就出爾反爾的立即抽身。若是這樣,那豈是君子所為 ?


    杜之鈺白色身影朝竹亭小築的門扉走去,墨發披肩,長身玉立,發帶輕飛,似與身後的竹林融為一體了。


    竹林搖曳,竿結筆直,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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