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麽愛她,可她卻懷疑他,忤逆他,一味依賴他,還想著離開他……


    哪怕想留下來,主要考慮的也不是他。總以為他性子強勢,又是偌大國公府說一不二的主夫,就算沒了她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從來沒有考慮過他上有偏心妻主和懷孕寵侍時不時給他氣受,下有好幾位庶子需要他操持。他為她的嫡兄已經愁腸百結,若失去她這唯一的女兒那剩下的人生將如何愁苦……


    薛歲安知道陸鴻真是她真正意義上的生父後,又聽到陸鴻佛前那麽一番話兒,心裏滿是對陸鴻的孺慕之情,她越想越心疼陸鴻,


    “爹”薛歲安忍不住哭道。


    陸鴻一轉頭就看到了薛歲安那張淚流滿麵的臉,他不禁怔住了。


    他從未看過女兒薛歲安哭的這麽傷心。


    其實女兒去找那慧能法師了,他對她的一舉一動時時留意,他豈不知?


    可是他也知,若是女兒不找那慧能法師問清楚,她總是神魂不定的,讓她去問清楚也好。


    你跟慧能法師都說了什麽了?陸鴻本來想問。


    可是又想起慧能法師說過讓他們盡量回避薛歲安的過往,免得驚著她,於是裝作若無其事道:“你回來了?你一聲不吭……”


    “嗯,我回來了。我以後再也不離開爹你了。”薛歲安哭著像雉子投入母懷跑過去抱著陸鴻道。


    陸鴻生了她,本來就跟她母親差不多。


    “爹,你能不能,別用您的壽命跟佛祖說那些,若是佛祖當真了怎麽辦?那我不是又沒有父親了。”


    薛歲安這話說的幼稚的像個孩子,哭的更是傷心欲絕,仿佛要把兩輩子的委屈都哭出來。


    陸鴻的衣裳都被薛歲安哭濕了,他卻毫不在意,聽著薛歲安的保證,感受著薛歲安的依戀,他的心裏總算徹底放心下來了,因為他知道薛歲安總算徹底接受他這個父親。


    以前的薛歲安跟他說話,哪怕是撒嬌時都暗含幾分冷峻,哪裏像這次哭的像個真正的孩子。聽到她說又沒了父親,不知怎的陸鴻也紅了眼眶,


    一種濃厚的的血脈親情縈繞在兩人之間。


    陸鴻擁著薛歲安,輕拍著她的背,把她當做一個幼兒般的撫弄。


    輕道:“你這丫頭,一聲不吭的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就算了,現在還管起我跟佛祖講什麽話來。害怕佛祖真收了你爹的壽命麽? 哼,你多聽我的話,少氣我,我還命長些……”


    薛歲安聽了立即哭著表態:“爹,我以後一定會好好聽爹的話,好好孝敬你,將來娶個好夫郎,一起孝敬您。爹您不是想要好孫女好孫兒嗎?會有的,都會有的,將來您有好多孫女孫兒承歡膝下,您不要再說什麽命短命長之類的話了。”


    以前他提起娶夫郎生孩子之類的話薛歲安總是左顧而言他,說多了還急眼,這次為了哄他竟然主動說要娶夫郎之類的話。知道她是徹底接納這個世界了,陸鴻聽了心裏高興,


    嘴上卻哼笑道:“你夫郎都沒個影兒呢?還孫女孫兒的給我畫大餅。”


    薛歲安聽了,收了淚,支支吾吾道:“您,您不是準備正給我相看正夫嗎?而且我馬上就要納了玉溪了。既然都娶夫納侍了,孫女孫子那還不是分分鍾的事兒。”


    陸鴻見薛歲安如此說,好笑道:“你這孩子,怎麽把男子懷胎跟吃飯一樣簡單”


    又道:“既然說到相看,那你說說你想娶個什麽樣的?”


    “爹讓我娶誰,我就娶誰?”薛歲安脫口而出。


    陸鴻白了她一眼,似不滿她的敷衍。


    其實他不知道薛歲安說的正是實話呢!因為薛歲安想這大景的婚姻從來都是母夫之命,媒妁之言,薛歲安娶什麽正夫,她作為當事人反而沒什麽發言權。


    而且她又不熟悉京城各大世家的內宅公子,也不知道他們的性情性格,還不如讓她老爹幫著挑一個呢!反正她爹總歸不會害她就是了。


    可她說真話她爹反而不信 於是她隻好道:“那就挑個性子好,身子壯,好生養的吧!”


    薛歲安這選夫條件如此樸實庸俗,聽的讓陸鴻噎住了,也讓外麵隔著斜窗偷聽的兩位白衣公子噎住了。他們冷哼了一聲就悄無聲息的跑開了。


    偏殿內,陸鴻撇了薛歲安一眼,因為薛歲安這選夫條件讓他想起了曾經他也是這麽跟弟弟陸卿說的。


    記得當時陸卿是是這麽笑著回他的:“若是哥哥跟別的主夫一樣,給安姐娶一個性子好,好生養的無鹽男回來,恐怕安姐對這男女之事就更加冷淡了。不過安姐到底是個女子,對貌美男子總還是樂於親近的。你看她對她房裏四個大侍最貌美的玉溪是最好的就可以看出來。”


    陸鴻想到這裏,不由哼了一聲道:“你用不著說這言不由衷的話哄你爹我開心,你們女郎哪個不是想娶一個貌若天仙的男子回家的。哪裏知道娶夫娶賢,納侍才納色呢!不過……”


    陸鴻似想起什麽道:“我跟你說,你將來不管娶誰納誰,總歸要清清白白才好,像芙蓉閣那種青樓楚館出來的狐媚玩意兒,你可不能沾染上,聽見了沒?你要是把那樣的東西娶回家或者搞大了那樣男人的肚子,讓他找上門來,我可饒不了你。”


    薛歲安哪裏知道她不過就是不經意看了那芙蓉閣的小倌一眼,她爹一路不給她好臉色就算了,現在還拿出來訓斥她。


    她看著她爹那張繃著的臉,懷疑剛剛她爹跟她執手相看淚眼的場景是她想象出來的。


    額,還隨便搞大那樣男人的肚子?


    薛歲安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還能因為這個原因被人訓斥。


    這,要她怎麽說?


    薛歲安連忙擺手,表示她絕對不是那種隨便搞大男人肚子的輕浮的女人。


    陸鴻見狀,臉色緩了緩,道:“也不是不讓你納美,將來你娶了正夫好好生了嫡女,爹自會給你納幾個家世清白,美貌溫馴男子作侍……”


    薛歲安聽了剛想說大可不必,她有了玉溪再娶一個正夫,這方麵的需求就完全足夠了。


    正要開口,就看見她叔父陸卿握著一把團扇笑意盈盈的走了進來。


    道:“本以為你們父女倆又哭又笑的躲在這裏說什麽貼己話呢!原來是說娶夫納侍呐!正好,眼下正有兩個合適的。”


    又朝陸鴻笑道:“哥哥,你說巧不巧,前兒我跟你說過的杜家的三公子也恰好隨了他們父親杜家主夫來了這護國寺進香呢!”


    陸鴻聽了,笑問道:“可是那禦史中丞杜靈馨杜大人家? ”


    “這滿京城還有幾個杜家可以稱為大人的,可不就是說的他們家,那杜主夫領著他們家三公子,七公子進完香去拜訪青山主持時,我正巧碰上。”


    “哦,那確實挺巧的。”


    陸鴻陸卿兩人一搭一唱的說著,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這哪裏是趕巧的事兒!


    不過是前段時間他們把魏國公府嫡小姐要物色正夫的消息派人透露給了京城幾個有名的媒公知曉,還特意重點的問了問幾家公子婚配情況和生辰八字,那杜三公子杜之鈺正是重點問詢的公子之一。


    他們這麽做就是為了讓媒公把消息透出去,這樣,那些有公子的人家如果也有意就會特意在一些場合“偶遇”,先探看探看。


    若是雙方探看對眼了,就會讓媒公安排正式相看,如果相看合適了就會可以正式結親了。


    如果探看不合適,那就兩家都當做沒這回事,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悄悄把事兒辦了,這樣兩家都不會失了麵子。


    陸鴻陸卿以為他們把消息放出去,最起碼要等一段時間才會有回應,沒想到那杜主夫倒是個知情識趣的,這麽快就有了行動。可見,他們杜家對與魏國公府結親還是很有意願的。


    陸鴻滿意的笑了笑,道:“杜家主夫我見過好幾次,為人不錯。他們家三公子前兩年我也有緣見過兩次,容貌性情,看著著實是個不錯的。就是不知道這兩年看著怎麽樣?”


    陸卿聽了笑道:“這杜主夫領著他們家公子去拜訪青山主持時,我正好見了見,嘖嘖,那杜公子這兩年看著可更加出息了,生的眉目如畫又知書達理,言談舉止雅正端莊,難怪這京城的好幾個世家主夫都看好他,想把他娶回去做主夫呢!還有這次杜家有個家中行七的庶公子也跟來了,杜三公子這庶弟雖看著不如杜三公子雅正端莊,但生的著實一副好相貌,口齒又透著幾分伶俐勁兒。要是安兒看了喜歡,倒是可以把這兩兄弟都娶回家去,一個做正夫,一個做側夫,那豈不是很好。”


    薛歲安聽著叔父陸卿一開口就要她娶兩個男人回家,還是兩兄弟,立馬就咳嗽起來。


    拜托,她才答應同意要娶夫納侍,這麽快就人都安排上了,還是兩兄弟,她爹和叔父這方麵的行動能力也太快了吧!


    看著她叔父戲謔的眼神,薛歲安紅著臉不自在的扭了扭,道:“叔父你別開玩笑了,我連初夜禮也未行,現在開口就說要娶兩個,未免,未免……”


    “這有什麽?不過娶兩個男人罷了”


    陸卿笑著對薛歲安繼續道:“安兒你今年都十六了,京城像你這麽大的世家女,無不是正夫側夫都有好幾個了。就你,連個正夫都沒定下來。再說了,這京城的世家公子雖多,可好到可以做正夫的就那麽幾個。若論家世,性情,樣貌,學識 ,男紅,那杜三公子都是個中翹楚,我和你爹若不早點給你定下來,到時候好的都被別人挑走了,那剩下的還能挑到什麽好的,而且……”


    說著冷哼了一聲道:“目前看來,你那母親忙的很 ,你的婚事也就你叔父我和你爹幫你張羅了。”


    陸鴻聽了也冷道:“她母親哪裏有空想她,如畫院那位就夠她忙的了。算了,不說她那偏心娘了。提起來就糟心。”


    說完,又換了口氣朝弟弟陸卿道:“那杜三公子你我雖覺得不錯,但還是要安排他跟安兒相看相看 。還有那杜七公子,若也是個不錯的,安兒也喜歡,那一並娶來給安兒做個側夫也好。兄弟倆同侍一妻多少比其他人矛盾要少些。”


    薛歲安聽著她爹和叔父一麵吃著醋埋汰他們的妻主,也就是她老娘,一麵三言兩語一夫一侍都給她安排上了,一時不知道怎麽說。


    誰叫她剛才心裏一感動,腦子一熱就答應她爹“想讓她娶誰就娶誰”呢!


    好在,雙方隻是在“探看”的階段,若不滿意,婚事還可以隨時作罷。


    可是,若是滿意呢!


    那,那她會娶嗎?


    薛歲安在心裏問了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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