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藍默契地張開雙臂,把三個女孩一起攬進懷裏。


    五月的夜風裹挾著櫻花殘香鑽進寢室,卻在觸及這群相擁的少女時悄然退散。


    她們緊貼的身影在月光下投出模糊的輪廓,像一座突然築起的堡壘,將今夜所有的心碎都隔絕在外。


    江枝閉上眼,感受著肩頭漸漸暈開的濕熱。


    在這個本該難熬的夜晚,她心裏那道緊閉的閘門,被溫暖的潮水,一點點衝開。


    ……


    祁寧和林敘白分手了,林敘白不知道從哪裏打探到了原因,在深夜給江枝發來消息。


    林敘白:你真虛偽。


    林敘白:當白蓮花的感覺是不是很好?我們做的同樣的事,你憑什麽站在道德高地出賣我?


    林敘白:為了自己的白蓮花身份,連朋友都不要,我真看錯你了。


    江枝決定告訴祁寧那天,就想到了會收到這樣的消息。


    但她不理解,什麽是“同樣的事”。


    江枝緩緩打字:同樣的事?


    林敘白: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這七個字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剖開她幾乎遺忘的記憶。


    原來那時候,他也是有感覺的。


    男生宿舍裏,林敘白緊緊攥著手機。


    黑暗中的屏幕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雙執拗的眼睛。


    他死死盯著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胸腔裏翻湧著某種近乎幼稚的期待。


    也許她會解釋,也許她會說,其實當初是喜歡他的的。


    但江枝的回複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她承認得幹脆利落:


    是,我做過同樣的事。


    我很抱歉。


    如果罵我能讓你好受些,我絕不還口。


    但這不應該是你傷害別人的借口。


    在這條消息後麵,她又發來了幾句話,徹底毀滅林敘白的所有想要和她同流合汙的幻想。


    可我們不一樣。


    如同我曾經告訴你的,我是在不知情時犯錯。


    而你,是明知故犯。


    這才是真正的卑劣。


    第33章


    五一假期過後,溫言蹊又一次消失在江枝的視線裏。


    她發過幾次消息,問他要不要回家,得到的永遠是幹脆利落的拒絕。


    以前總會說“我等你”,讓她“不用著急”的哥哥,現在連敷衍的借口都懶得找一個。


    就像跟她多打幾個字,會髒了他的手。


    江枝見不到他,就在所有能見到他的地方,等了一次又一次。


    整整兩個月,她遇見了所有可能遇見的人,唯獨見不到溫言蹊。


    起初,她發了瘋地想他。


    後來,這種想念漸漸變成一種習慣性的張望。


    就像每天都要確認他有沒有給她發消息,明知是沒有,卻仍要再看一眼。


    再後來,連這種張望都淡了。


    溫言蹊成了她皮膚上一道淺淡的疤,偶爾觸碰時會想起當時的痛,但已不再鮮活。


    暑假前的返校日,江枝抱著單薄的背包轉過樓角,猝不及防看見他。


    梧桐葉影婆娑,溫言蹊倚在梧桐樹下,陽光透過葉隙,在他肩頭灑下細碎的金斑。


    江枝忽然發現,她的傷口從未真正愈合。


    他的身影就像烙在她心底一樣。


    積攢了兩個月的思念,在這一瞬間決堤。


    她攥緊背包帶,指節發白,胸腔裏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她做好準備了。


    什麽驕傲,什麽自尊,統統都不要了。


    她隻想跑到他麵前,把那些輾轉反側的心事,那些夜不能寐的懊悔,一字一句說給他聽。


    可就在她抬腳的瞬間。


    “言蹊!”宋驚月的聲音像銀鈴般清脆,像隻輕盈的蝴蝶,從女寢翩然躍至他身旁。


    江枝倉皇後退,背包裏的筆記本電腦重重撞上脊背,疼得她眼眶發燙。


    她躲在廊柱的陰影後麵,看著兩人的背影漸漸融進夕陽裏。


    而她隻能一個人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裏,默默紅了眼眶。


    在學校熬了一周,暑假一開始,江枝在結課當晚就逃也似地回到了家。


    曾經她多渴望在校園的每個轉角遇見他,現在就有多害怕在學校裏見到他。


    她害怕看見他和宋驚月並肩的背影。


    她隻想在這個家裏,見到獨屬於她一人的溫言蹊。


    可江枝忘了,一個人不想見你的時候,靠等,是等不到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江枝耳朵都快被江芸罵出繭子,她仍然沒在家裏看見溫言蹊的身影。


    直到八月,還是溫萬華的一通電話才把他召回來。


    溫萬華找他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商量,江枝沒敢多問,她怕自己問多了,溫萬華發現不需要叫他回來。


    挽上的飯桌上坐了三個人,江枝正低頭扒飯,突然聽見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響。


    她背對著門,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會是溫言蹊嗎?


    還是,其他人也有他家鑰匙?


    米粒的邊緣在視線裏漸漸失焦,舌尖忽然感受不到任何味道。


    直到熟悉的腳步聲停在餐桌旁,她才敢緩緩抬頭。


    日思夜想的人,就坐在對麵。


    已經記不清多久,她沒能這樣近地看著他了。


    他好像又瘦了,白t恤的領口鬆鬆垮垮,露出清晰的鎖骨。


    他應該是新剪了頭發,蓬鬆地搭在額前,在燈光下泛著溫柔的蜂蜜色。


    江枝眨了眨發酸的眼睛,生怕這是一個醒來就會消失的夢。


    她沒辦法說出口的想念,化作了無形的筆觸,一筆一筆,細細描摹著他的輪廓。


    “你還傻坐著幹什麽?沒看見你哥回來了?去拿碗筷啊!”江芸的筷子當一聲敲在瓷碗上,尖銳的聲響驚得江枝一顫。


    她下意識望向溫言蹊,生怕這聲響會驚散眼前的身影。


    確認他依然真實地坐在那裏,江枝才低頭快步走向廚房。


    她在櫥櫃前深深吸氣,冰涼的瓷磚貼著掌心,換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情緒。


    當她端著碗回到餐廳時,她聽見溫萬華問他:“最近都忙什麽呢?”


    溫言蹊淡淡開口:“在準備競賽。”


    “太辛苦了。”江芸搶過江枝手裏的碗,盛了一碗飯放在溫言蹊麵前,心疼地說,“多吃點。”


    溫言蹊點了點頭,拿起飯碗。


    他好不容易回來,這一頓飯吃的卻不算熱鬧。


    主要是江枝看見溫萬華好幾次欲言又止,她猜他想是電話裏說的那件很重要的事。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始終沒說出來。


    堪堪停在那,搞得沒頭沒尾,不上不下的。


    吃過飯,他大概是好不容易想好該怎麽說了,把溫言蹊叫到沙發邊,剛清了清嗓子,又被徐老板一通電話給叫走。


    江芸大概是習慣了他的來去如風,在他走後利落地收拾好碗筷,開始了她的夜間場。


    據說今晚會有小雨,江芸一邊找傘,一邊回頭交代江枝:“家裏就你們倆了,你照顧著點你哥,上次回來他就生病了。”


    “不用。”溫言蹊正往房間裏走,聽見江芸說的話他腳步稍頓,“我有我的事,她不打擾我就行。”


    兩扇門幾乎同時關上的聲響,在空蕩的客廳裏撞出回音。


    江枝轉身走進廚房,水壺的嗡鳴聲很快填滿了狹小的空間。


    她隨便拿了一個玻璃杯,往杯底倒了一點白糖,用開水衝開。


    玻璃杯底的白糖在開水中緩緩融化,她用勺子攪動著,形成細小的漩渦,又兌了些涼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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