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西,我從葉箏手下帶你回到上城區,可不是為了殺你。”


    “不然一路上我有無數機會,不是嗎?”


    裴西愣怔在原地,模糊的記憶裏洪水退去,奄奄一息的他最初是被教廷的騎士發現。


    葉箏沒有理由放過他,她有無數個理由殺了他,難道真的是這位希斯公主冒險帶他逃離了葉箏的威脅?


    愣神之際,帶著冷汗的掌心已經覆上了他的額頭。


    第300章


    希斯沒有說謊,她的確是擅自帶走了裴西,正當她因為暴露了和葉箏的聯係而焦頭爛額之時,意外發現了裴西。


    教廷騎士正清理著洪水過後的一片狼藉,搜尋傷員,清除路障,昏迷的裴西和其他人一樣躺在角落的擔架上,她們看起來並不怎麽在意他,隨意放置著。


    希斯一直不理解,葉箏為什麽不除掉裴西?他的身份太特殊了,那把貨真價實的劍隨時會威脅葉箏的地位,如果她處在葉箏的位置,裴西一定是教廷通緝令的首位。


    葉箏卻一直在縱容裴西的行動,一雙藏在暗處手有意無意推動著他。


    希斯不太能確定,她今天的行動是否也在葉箏計劃之中?


    “……羅伊提過你的能力,你想讓我做什麽?”


    一想到逝去的同伴,裴西的臉色更加難堪,葉箏奪走了他太多東西,他幾乎失去了一切。


    希斯收回施展能力的手,她盯著裴西半晌,冒出一句話:


    “我要你和我一起殺死皇帝,文森特阿斯頓。”


    偌大的城堡陷入死寂,裴西疑心耳朵出現了幻聽,希斯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感到費解,尤其是那個名字,文森特……這不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帝王阿斯頓十四世的名字嗎?


    忽然,裴西麵色微變,他轉頭望向城堡外的林蔭小道,敏銳地察覺有人正在靠近。


    希斯注意到了他的動作,神情凝重了些,那個人的到來比她預料得更快。


    時至今日,希斯還沒有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她突然很想嘔吐,心髒緊張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從嘴裏跳出來。


    “裴西。”她的聲音帶著顫抖,“我知道你不會這麽快相信我,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會讓你明白我的意思。”


    “五百年前的那位阿斯頓十四世奪取了後代的身體,一代又一代,他的靈魂輾轉在不同的身體裏統治了這個國家五百年。”


    “而你,是他選中的下一具身體。”


    裴西的藍瞳倏地放大,這些話荒謬得讓他想笑,可他剛勾起嘴角,外麵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窗外,他看到了一道紅色身影。


    過往的疑點浮現在他的心頭,他的腦海裏掀起了風暴,露出了越發不可思議的表情。


    “接下來,配合我,我會向你展示真相。”


    希斯靠近窗台,在他的耳邊說道。


    裴西一低頭,手裏突然被塞了一把冷硬的兵器,正是他的神劍。


    他轉頭,希斯衝著他揚起笑容,轉身下樓。


    順著階梯向下,希斯通過能力與裴西溝通著,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她走下最後一節台階,門鈴聲終於在大廳裏響起,她身體一抖。


    憑借她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與那個怪物抗衡的,她沒有勢力,也沒有強大的異能,他輕鬆就能碾死她。


    她沒有能對抗他的武器,隻能借用他一手打造的小怪物來反製他了……


    門鈴聲一刻不停催促著,希斯連指尖都繃直了,幾個深呼吸壓下急促的喘息,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她的手摸向了門把,往下一壓——


    格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門外的陽光,那人低著頭,眼睛黯淡。


    溫熱的血跡滴落在少年的麵容,希斯無聲尖叫。


    “我的……女兒啊……”


    長相憨厚的年輕男人從嘶啞的喉嚨擠出問候,他的身體幾乎糊滿了血,那張陌生的麵容閃爍著希斯最熟悉的笑意,平凡的棕瞳透著隱約的金光。


    下城區東區,濃重的血腥氣淹沒了整片空間,尖頭的黑色怪物不斷從天上躍到地麵,它們沒有眼睛耳朵,一張血盆大口占據半個身體,迫不及待進食。


    它們的外貌駭人,數量龐大,卻沒有造成什麽傷亡,在場的騎士大都是常年與詭域戰鬥的一線戰士,應對詭域十分有經驗。


    ……更何況,有兩個堪稱恐怖的存在支配著戰場。


    大多怪物尚未來得及落地,要麽被巨龍一尾巴拍成漿糊,要麽被閃過的血線裂成肉塊,基地頓時變成了觸目驚心的屠宰場。


    在場的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時間消化葉箏所說的驚人話語,立刻被迫進入戰鬥模式,眼底的震驚還未消散,已經熟練地調動異能消滅著源源不斷的怪物。


    什麽希望神、什麽魔龍……本能在呼喚,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戰士們殺到麻木,直到天際的白光散去,和煦的陽光再次灑落在冰冷的鎧甲上,有人從殺意中緩過神,一看時間,竟然才過去了十分鍾。


    明明隻過去了十分鍾,卻好像過去了半輩子的時間,轉眼間世界變成了陌生的模樣,令人頭暈目眩。


    “馬修,你要做什麽!”


    有人尖叫著,打破了詭異的沉寂,一個毫無存在感的男人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位存在,憑空浮現數十把刀,殺意凜然地襲向她!


    葉箏轉身,數把尖刀刺入了染血的衣袍,她身前的顏色似乎愈加洇紅,但她僅僅垂眸看了一眼,刀具掉落。


    名叫馬修的男人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葉箏走近,他無比確認刀尖刺入了那個怪物的身體裏,她竟然連眉頭都沒有皺,是強撐著裝作若無其事嗎?


    “為什麽要攻擊我呢?”


    葉箏眉目舒展,輕聲問道。


    馬修拚命集中注意力,試圖找到葉箏的任何一絲破綻,表情卻越來越絕望。


    “你這個欺世盜名的瀆神者!怪物!”


    “你把所有人拖進了地獄!”


    眼前這個頂著教皇身份的女人,竟然和魔龍站在一起宣稱希望神不存在,她的強大根本不是源自神賜的神聖力量,而是魔龍肮髒的力量!


    男人崩潰地大喊大叫,剛結束了殺戮的騎士們再次騷動起來,眾人想起了詭域降臨前葉箏所說的一切,望向葉箏的目光迷茫哀痛,背叛的怒火隱隱燃燒著。


    然而沒有人敢上前和馬修站在一起,連幫腔的聲音都沒有。


    傳說中的魔龍懶洋洋地盤踞在女人身後,眼珠轉動著,眾人的目光卻下意識地緊緊盯住了葉箏。


    “地獄?我們一直生活在地獄裏,我隻是揭開了世界的真麵目。”


    葉箏眨眨眼睛,男人的嘴唇用力張合,仿佛正強烈控訴著什麽,但他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他的喉嚨已經被水線割開。


    目睹了殘忍的一幕,來自各地的騎士們更加震撼恐懼,不約而同屏氣凝神。


    更遠處,四麵八方的白色光罩正在空空蕩蕩的東區蔓延著,爭先恐後擠向那道威嚴又極具吸引力的氣息,迫不及待想要吞噬祂。


    “要麽跟隨我,要麽死。”


    葉箏褪去了人們最熟悉的溫和憐愛的微笑,冷淡地宣告著。


    就算她的話語再有煽動性,也不可能短時間內顛覆這個世界五百年來根深蒂固的認識。


    隻要她選擇和魔龍站在一起,她就注定同瑪格麗特蒙受同樣的誤解和憎惡。


    葉箏的目光掃過那些膽怯的、糾結的人,她望向在場的某些熟悉的麵孔,她們染血的神情十足堅毅,沉沉的目光默契地回應著她。


    ——為聖女奉上勇氣和忠誠!


    這句誓言隨著時間越發深沉,越發不可動搖。


    在某些人心裏,葉箏已經超越了希望神的存在,她並非不可動搖、高高在上的冰冷神像,她是她們的引領者、朋友、姐妹,她們的力量和血肉交融在一起。


    這一次,真相的種子已經埋進了人心,等待著最終的勝利澆灌雨露,破土而出。


    又一個白色光罩覆蓋在所有人的頭頂,葉箏抬頭,忽然想到裴西現在應該抵達了上城區。


    她等著他們。


    她會帶著魔龍,帶著所有世界的她們獲得最終的勝利,嶄新的世界將會銘記真正的拯救者!


    第301章


    砰、砰、砰!


    文心連開三槍,倒掛在屋頂的大蜘蛛腹部炸開,流下一地的酸液,滋滋作響。


    空氣漸漸開始流通,腐臭味散去,文心好一會兒才脫離了緊張的情緒,不敢想象自己剛才做了什麽。


    被困在詭域對她們這些下城區的居民而言並不陌生,她們一年大概能遇上十個左右,剛剛困住她們的是一個e級左右的小型詭域,強健的普通人也有解決它們的可能性。


    文心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後知後覺的興奮湧上心頭。


    自從受到葉箏的提拔成為主編,她很少做重體力勞動,在這之前,她經常要為丈夫和他誌同道合的朋友們煮大鍋飯,鍛煉出的手臂力氣竟然還能派上用場。


    她還是第一次親手解決詭域呢。


    文心想起同伴們,連忙去另一個房間查看傷者的情況,盡管她們早有準備,負責印刷工作的朋友還是不小心被異變的蜘蛛腐蝕了小腿,傷處可以看見皮肉下的骨頭。


    好在她們足夠冷靜理智,抵禦怪物的同時做好分工第一時間處理好了傷口,大家看著彼此疲憊的臉,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文心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年紀較輕的女人趴在窗口,麵露擔心,一眼望去至少有三個詭域在不遠處,也不知道被困在裏麵的人情況如何。


    “我們不是異能者,保護好彼此,活下去就夠了。”


    文心移開盯著外麵的視線,下城區雖然缺少強大的異能者,但普通人應對詭域的經驗可比某些高貴的異能者更豐富,能活到成年的下城區居民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了。


    隻是這一次,她們不能再寄希望強者來拯救她們,她們必須快速強大起來。


    “祈禱我們一直好運下去吧,c級以上的詭域可不是普通人能解決的了。”


    一個瘦削的女人略顯刻薄道,其餘人聞言臉色微變。


    女人說完立刻後悔了,她不想給其餘人潑冷水,可她實在無法克製情緒——


    劫後餘生的喜悅並不能讓她忘記葉箏給予的混亂和痛苦,比起這場從天而降的災難,她更恨的是為什麽葉箏要親手毀掉那個萬人敬仰、聖潔無暇的葉箏!


    她原本是中城區人,為了葉箏不顧一切反對來到下城區工作。


    她從來沒有後悔過,為她帶來曙光的是葉箏,帶領著她們蒸蒸日上的是葉箏,她就是她理想的終極模樣,可她卻親手毀了那個指日可待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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