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清騎士,我想我不用向你解釋任何東西。”


    白木清伸手翻出一塊身份牌,聲線平直冷漠,“這個身份,我有權力找您詢問一些事情。”


    溫簡的麵上劃過一絲冷笑,“好啊,這位將軍家的小女兒,現任騎士隊隊長,前教廷修女……你有什麽問題?”


    他的語氣溫和至極,反而顯得嘲諷,像是在哄一個仗著權力任性的孩子,在他眼裏白木清確實是這樣的存在。


    白木清抿著嘴收起身份牌,她很少做這種事情,但在教皇麵前,她不得不搬出一些身份,證明自己有資格和他談話。


    “溫小行,和您是什麽關係?”


    她直截了當地詢問。


    從葉箏那裏確認了銀空的死亡後,她選擇替葉箏隱瞞下來,但銀空畢竟和她同學一場,她想安撫好他的家人朋友之類的。


    沒想到,她順著銀空的身份,查到了不少匪夷所思的事情。


    “或者說,溫小行,和銀空是什麽關係?”


    白瞳一眨不眨地鎖定麵前的男人,帶著連白木清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壓迫感。


    第159章


    麵對白木清在質詢, 溫簡一聲歎氣。


    “銀空和溫小行都是教廷資助的孩子、未來的神職者,銀空失蹤後,我們選擇溫小行作為重點培養的孩子, 有什麽問題嗎?”


    “還是說, 關於銀空失蹤一事,你知道些什麽?”


    一時間, 白木清抿嘴不答,溫簡從她的表情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心思一轉,開口道:“木清, 這麽多年來你對神明的虔誠,我們一直都看在眼裏,要是當年沒有葉箏, 你如今就是以聖女的身份站在這裏了。”


    “教皇大人,這種話沒有任何意義。”


    “這可未必。”溫簡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如果重新選拔聖女, 你還願意參加嗎?”


    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敲得人心口一震, 白木清麵色冷沉了下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說道:“除非死亡、犯下大錯, 聖女終身都是聖女……”


    “你要對付葉箏?”她的聲音陡然嚴厲了起來。


    溫簡的眼瞼一跳, 嘴角的肌肉抽動, 幸好他早就把周圍的人清走了, 這種直白的話是能當眾說出口的嗎?彼此心裏意會一下不就行了?總不能讓他親口承認自己要對葉箏下手。


    白木清什麽變成了這樣口無遮攔又沒禮貌的孩子?聽她的語氣, 竟然不樂意見他對付葉箏。


    明明葉箏倒下對她也很有利,要是沒有葉箏, 白木清才是帝國最矚目的女孩,小女孩不都很在意這些名頭嗎?溫簡還想挑撥兩句,見白木清和一棵白樺樹一樣杵著,毫不遮掩對他的敵意,他立刻失去了那份心思。


    “哪來對付一說?聖女和教廷本是一體,聖女不犯錯,她便永遠是教廷的聖女。”


    溫簡的語氣一下子冷淡了許多,白木清站在哪邊並不重要,葉箏這個時候大抵已經永遠消失了,她選擇葉箏是多麽愚蠢而不自知的行為啊。


    “請離吧,孩子,我還有事要忙。”


    “想打探溫小行和銀空,不如等你那個好朋友回來,她應該知道不少。”前提是,葉箏能回來的話。


    溫簡的話語含著不易察覺的惡意,眼角的細紋被笑意擠在一起,像皺起的蛇皮。


    他大步走向門口,正要推門離開,一個慌慌張張的神父從外麵推開大門,門框差點扇到溫簡。


    溫簡麵露不悅,然而聽到對方的話後,他的臉色更是沉得滴水。


    “聖女、聖女大人要回來了……”


    葉箏坐在山丘上,這裏的視角很好,美中不足的是夜色濃鬱,她隻能憑借朦朧的月輝觀察湖麵上的情況。


    四周很安靜,微冷的風將她的頭腦吹得更加清醒了些,葉箏拿出藏在身上的手機,新一話劇情更新了,新的漫畫劇透卻還沒有出,於是她又點進論壇隨意逛了逛。


    大家吵得很熱鬧,在最初的疑惑和新鮮感褪去後,葉箏麵對讀者的爭論大多時候會心一笑,她們的生活一定很充實,各種有趣的想法勃發著旺盛的活力,這樣很好,她好奇的同時也會有一絲向往。


    【聖女大人請一直贏下去吧!】


    論壇的字密密麻麻,葉箏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這句話上,她會的,直到讓這個世界也擁有幸福的土壤。


    葉箏的嘴角下意識揚起,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水域忽然激起了滔天巨浪,飛濺的水汽鋪滿而來,她放下手機,站起身體。


    她注視著下方的水域,黑眸升起星星點點的笑意,武姝應當是發現了她沒有離開,設計將巨鰻趕到了這片區域。


    葉箏的視線往周圍一掃,發現岸邊停泊著一隻小船,船上載著沉重的罐子,一個少男正守在船上,四處張望著,在湖麵另一頭又有兩艘船正追趕在巨鰻後麵。


    葉箏觀察了一會兒,沒有發現武姝,溫小行待在船上也沒有進一步行動,眼看著巨鰻一甩身體拐彎,就要以極快的速度離開這片水域,後麵兩艘船也完全跟不上它的速度,葉箏的指尖點了點飛濺的水汽。


    她的指尖略有猶豫地停頓。


    武姝去哪了?溫小行有按照武姝的命令行事嗎?現在她應該出手攔住怪物嗎?


    就在巨鰻調頭往另一個方向遊走時,溫小行將船上的罐子打開,全部推進水裏,在水裏飄散的鎮定劑讓巨鰻的動作稍微遲緩,趕在巨鰻身後的裴西抓住機會,給了巨鰻沉重一擊。


    然而巨鰻的大半個身體已經遊離出這片水域,鎮定劑僅僅讓它遲緩了一點,身受重擊的它仰頭破水而出,嘴痛苦地大張,很快又隱進水裏加快速度遊走。


    “溫小行在搞什麽鬼!”


    船上,羅伊崩潰地喊道,他們辛辛苦苦將巨鰻趕向這個方向,如果鎮定劑早點倒入水裏,他們現在很可能已經得手了!


    裴西麵色有些難看,他沉沉地呼吸著,像是在努力平複心情,“先不要糾結這個了,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


    他眼尖地發現皇太子的船也在靠近,他們淩雲小隊聯合了上城區第一學院隊伍和武姝的隊伍,各自留下人選阻攔這次比賽最大的威脅,連武姝都主動留下阻擋皇家隊,派了另一個擁有a級攻擊性異能的隊友和他們一起追擊巨鰻。


    沒想到塞克斯這麽快就帶領皇家隊突破了包圍,裴西心裏的緊迫感更重了,第一名的光環不重要,重要的是龍骨獎勵,他必須要拿到。


    裴西看了一眼腳下的船隻,隻有一個辦法了,他可以將整艘船變為一把巨型長矛,然後在羅伊他們的協助下讓長矛追擊上巨鰻,將它徹底釘在湖裏。


    他忽然捂住了心口,至今他都不明白,為什麽時間回溯的能力在他昏迷期間突然啟動了一次,耗費了他許多能量。


    但他現在不能再猶豫了,哪怕耗盡全部力氣,他都必須攔下那條大魚!


    就在裴西沉下呼吸,調動力量時,他的藍瞳突然放大,不敢置信地看著遠處波濤洶湧的湖麵,水花激烈翻卷著,仿佛是水下正在發生凶猛地搏鬥。


    他似有所感,催動隊友們加快速度靠近,不久後,一條龐大而修長的巨鰻緩緩浮出水麵,它的肚皮向上翻著,血漸漸染紅了水麵。


    塞克斯還在後麵,不可能是塞克斯,他們之中沒有人有能力追上巨鰻的速度。


    裴西麵色愣怔,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武姝?”


    星鬥月輪之下,巨鰻的腹部在月光下白到透亮,一條血痕突然剖開了光潔的腹部,一個漆黑的身影從血淋淋的縫隙中爬了出來,站在龐大的魚身上。


    她像是在血漿中沐浴過一遍,黑衣被血色染得更深,幾乎同夜色融在一起,在場卻沒有一個人會忽視她的存在。


    “原來是這樣啊。”


    高高站在山丘上的葉箏將一切盡收眼底,她早就發現了武姝的身影,在裴西重傷巨鰻,巨鰻痛苦張嘴躍出水麵時,埋伏了不知多久的武姝抓住機會,閃身躍進了巨鰻的體內。


    溫小行錯過了最佳的鎮定劑投放時間,拖住巨鰻的時間太短,裴西等人來不及殺死巨鰻,可是這點拖延時間,對於武姝來說足夠了!


    葉箏望著遠處那個渺小的黑影,她衷心地為她鼓掌,武姝不需要她再額外出手幫助,隻要給她一點機會,她可以爬到她想要的一切位置。


    涼風習習,靠在岸邊的溫小行同樣目睹這一幕,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作為計劃的協助者,他此刻沒有半點高興,不愧是那個葉箏的朋友,這個武姝一樣心機可怕。


    希望那個裴西繼續保持他的愚蠢,不要太敏銳,他溫小行隻是不小心沒把握好釋放鎮定劑的時間,他也不知道武姝為什麽會埋伏在那裏,又正好抓住時機進入巨鰻身體。


    溫小行還需要借助這個淩雲小隊隊員的身份繼續混一會兒。


    但他不會忘記,葉箏、武姝完全把他當做棋子隨意使用,十八天的人生裏從來沒有這麽憋屈過!


    等著吧,他不出一個月就會讓她們付出代價……忽然,頂上傳來一陣微小的聲響,打斷了溫小行的豪心壯誌,蹲在岸邊的溫小行已經雙腿發麻,他搖搖晃晃站起身,疑惑地抬頭看去。


    他向上投去一眼,然後身體像是被丟進了冰窟裏,僵硬地保持著仰視的動作。


    站在高處的葉箏正笑眯眯地低頭,濃黑的眼眸看著他。


    她僅僅同他對視了一眼,像是沒什麽興趣了一般轉身離開,黑發在風中揚起,消失在溫小行的視線裏。


    溫小行心裏卻湧上了極其複雜的危險預感,他摸著自己空洞的左眼,在這一刻他終於清晰的認識到他失去的可能不僅是【命運奇點】,而是命運本身。


    葉箏成了壓在他、不,是他們所有人頭頂之上的命運!


    葉箏的手裏摩挲著一片綠色的碎片,碎片映照著她的一小片麵容,看起來和普通鏡子沒有什麽區別。


    “命運奇點。”葉箏念著這個詞,末尾似有若無地輕哼了一聲,帶著少見的愉悅。


    無論想左右她的命運的溫小行、教皇、還是來自更高維度的存在,他們這一局已經完全輸給她了。


    今天的勝者隻有她和武姝。


    但永遠隻有他們在出招,是不是不太公平呢?


    比賽結束後,成人禮之前,她會有一段較為寬鬆的時間,她不僅要破他們的局,還要禮尚往來。


    “聖女大人,請問裏麵是比賽結束了嗎?”


    守在圍欄外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問道,葉箏溫和地點點頭,“已經結束了。”


    工作人員鬆了一口氣,又好奇地問道:“是皇太子殿下穩操勝券了,還是裴西的隊伍出其不意……”


    “冠軍是武姝哦。”


    在工作人員呆愣的目光中,葉箏笑了一聲,離開了琥珀湖。


    她現在更好奇另一個人震驚又氣急敗壞的表情,溫小行這份大禮,她會盡早奉還給他。


    第160章


    白木清踏著月色走在教廷花園的小徑上, 心事沉重的繃著臉,忽然,她似有所感地停在一棵熟悉的橡樹旁, 等待了片刻, 一人從小路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她們已經許久沒有見麵了,上一次白木清見到這張臉, 還是在那場震撼世人的神聖裁決的投影上。


    那場裁決來得很突然,上城區隻有一家大劇院進行投影,現場秩序很混亂,平時一群自恃矜持的貴族和他們瞧不起的平民無異, 白木清不喜歡吵鬧的人群,但她還是擠進了人群最中央,仰頭看完了全程。


    “葉箏。”


    見到白木清的葉箏也有些訝異, 白木清已經不再是教廷的修女,她加入了皇室的騎士團進行磨煉,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她沒有穿著以往的修女服, 也沒有穿著代表皇室的紅色製服,是一身特製的白衣製服, 清冽到幾乎要融進月輝裏。


    葉箏的黑眸劃過一絲笑意,“白木清。”


    無論是成為修女, 還是脫離修女的身份, 都是很有難度的事情, 通常情況下隻有貴族女孩才有資格成為追隨神明的修女, 並且一旦宣誓成為修女, 教廷不會輕易允許她們脫離這層身份。


    但白木清出身高貴, 她的家族掌控著不可忽視的軍事力量,教廷和皇室不會介意給她行方便, 畢竟在他們看來,無論白木清選擇當修女還是成為騎士,後者雖然有點小叛逆,也隻是一樁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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