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毫無察覺,大腦飛轉地道:“告訴懷公子,從明天開始,他與崔大人,秦大人,梁大人等要大力支持顯王還有他的兒子,顯王是皇上的親弟弟,既是天家血脈,自然也是皇位有力的爭奪者。”


    左英點了下頭表示明白,關上車門,悻悻而去。


    馬車吱嚀一聲緩緩出發,雲舒看了眼還賴在她身邊不走的阿誠,道:“你還不下去?”


    阿誠笑盈盈地望著雲舒,不說話。


    雲舒皺眉,“你看我做什麽?快下去!”


    阿城抬起手,拉住了雲舒的腳踝。


    雲舒一怔,“你幹什麽?”


    阿誠慢慢將雲舒的腳踝抬起來,脫掉鞋,放在自己的腿上道:“夫人累了一天了,奴才給夫人揉揉腳。”


    說完,也不管雲舒願意不願意,一下一下地給雲舒揉按起來。


    “我,你,你……”


    雲舒渾身緊繃,想要將腳從那雙修長的大手裏抽出來,奈何他十分有章法,用適宜的力道將她的腳按得很舒服,便放棄掙紮道:“你一個暗衛,還練過伺候人的功夫啊?”


    “奴才隻伺候過夫人一個。”阿誠盯著雲舒的腳道,“隻要夫人需要,奴才什麽都可以做。”


    雲舒咬住一點唇肉,咬疼後狠狠地說道:“那你去把薛恒的屍首給我找出來。”


    阿誠動作一頓,“把他的屍首找出來做什麽?”


    雲舒:“挫骨揚灰。”


    阿誠愣了愣,捂著雲舒的腳,笑著看她的雙眼道:“夫人當真舍得?”


    雲舒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雙望著自己的眼睛,“他都死了,我有什麽好舍不得的?”


    阿誠嘴角慢慢地揚起,笑了一聲後做出承諾:“若奴才找得到他的屍首,定然將他挫骨揚灰,給夫人解氣。”


    ——


    網已經撒了出去,雲舒便安安靜靜地在英國公府內等消息。


    事實證明她的計劃開展的很順利,仿佛受到了上天的幫助和眷顧,很快,朔王便在皇帝麵前參了顯王一本,揭露顯王昔日操控工部,在修築渭河堤壩時偷工減料,意圖坑害太子,並一股腦將薛準構陷太子與鎮北大將軍的事捅了出來,在他的謀算下,顯王成了設計陷害太子與鎮北大將軍的唯一罪魁禍首,薛準也咬死了顯王不放,惹得皇帝龍顏大怒,將顯王流放北川。


    當初將顯王從天牢裏救出來的人便是朔王,如今將他踩進泥沼裏的,還是朔王。朔王本就疑心重,加之親眼看到顯王約見雲舒,薛懷等官員隨後開始支持顯王,他豈會坐視不理,即便顯王百般否認,也堅定地將他斬草除根。


    朔王為了除掉顯王這個皇位競爭者,竟主動為太子和鎮北將軍翻案,此事大出雲舒的意料,薛懷也很不理解朔王的行為,直呼對方莫名其妙……


    薛懷派人探聽了許久,也沒探聽出什麽有價值的消息,雲舒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總歸是好消息,再一想時時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的那道白影,又覺得最近京城裏麵發生什麽怪事都不奇怪。


    自打她說了要把薛恒的屍首找回來,挫骨揚灰之後,阿誠便不再來無影去無蹤了,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引得文媽媽和汐月頻頻側目,因為,即便雲舒睡下了,阿誠也依然待在她房裏。


    不是給她端茶倒水,就是給她疊衣蓋被,不用她多說什麽,往往一個眼神,阿誠就知道她想幹什麽,想要什麽。


    他既像陪伴了她許多年的忠奴,又像是她肚子裏的一條蛔蟲,既忠誠,又貼心,還任勞任怨,常常給她揉一晚上的腿,按一夜的腳。


    主仆二人如此親密無間,時間一長,便起了些風言風語,雲舒也不理會,隻要她自己身心舒暢了就行,管他別人說些什麽。


    三月初三,上巳節。柳稍染上新綠,薺菜鑽出田壟。人們在這一天祈福消災,踏青玩樂,生子之後許久不曾出門的四小姐難得回府一趟,又邀請雲舒和虞淑寧到家中小聚,雲舒猶豫了一下後便同意了,臨出門時發現阿誠沒有在身邊,也沒有多問,帶著文媽媽前往梁府。


    同一時間,顯王李玨艱難踏上流放之路。


    他穿著囚服,帶著鐐銬,始終慢慢地走在流放隊伍的最後麵,不時被官差用鞭子驅趕。


    “走快些!照你這速度,什麽時候才能走到北川去!”


    “就是!腳底下利索些,還當自己是王爺呢!”


    麵對官差的叱罵,顯王顯得有些無動於衷,他時不時停下來抬頭望天,想著自己好端端一個王爺,怎麽就在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仿佛一切都是他與薛恒為敵後開始的,起初,他隻是看不慣薛恒這個人,又與他分屬不同的陣營,暗中較勁,卻還能維持表麵和平。後來,他看上了他的一個丫鬟,他雖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行動,卻還是惹怒了他,開始針鋒相對,鬥得你死我活。


    他不相信那個小丫鬟有這麽好的謀算,略施小計便成功挑撥了他與朔王之間的關係,並讓朔王幹出為太子和薛憫翻案,放虎歸山這樣的蠢事,可究竟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他又猜不出來。


    還有,董雲舒身邊的那個白衣護衛,為什麽看起來和她關係不一般呢?薛恒又到底死沒死,沒死的話,他在哪裏,在幹什麽?


    顯王越想越頭疼,又嘲笑自己自尋煩惱,他都被流放了,未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還想這麽多幹什麽?


    再一次被官差狠狠抽了一鞭子後,他緩緩移開注視著太陽的視線,卻被眼前的眩光晃得看不清路,等他能重新視物後,官差和流放隊伍竟然不見了,站在他麵前的,隻有一個戴著銀色麵具的白衣男子。


    “是你?”隻一眼,他就認出了對方,“你是董雲舒身邊的那個護衛。”


    “沒錯。”阿誠背著手,“顯王好記性。”


    顯王一哼,用紅脹的眸子盯著阿誠道:“你不在那賤婢身邊伺候著,跑來找我做什麽?”


    阿誠:“我來送王爺上路。”


    顯王眉毛一抖,道:“那賤婢要你來殺我?”


    “夫人此刻正在四小姐家中做客,並沒有功夫搭理你。”阿誠道,“是我要殺你。”


    “你?”顯王身上的鐐銬隨著他的動作叮叮當當地響起來,“你少跟我裝神弄鬼!你到底是誰?你……”


    顯王渾身一震,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麽,“莫非你是……”


    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顯王支吾了許久,卻始終沒有把那個名字說出來,隻是慢慢變得麵無血色,雙腿發軟。


    阿誠不再說什麽,從腰間抽出一包藥粉,塞進了顯王的衣服裏。


    他細心地替抖個不停的顯王整理好衣襟,又拍了拍放著藥粉的地方,道:“李玨,下輩子,管好你的嘴,不要再胡說八道,惹人嫌。”


    “還有,也請你管好你的眼睛,不該看的人,別看。”


    說完微微一笑,淡定離開,任由顯王一臉痛苦的跪倒在地,四肢痙攣,在無盡的絕望之中化成飛灰消散……


    顯王慘死在流放途中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雲舒的耳朵裏。


    彼時她正在陪著惠王李君琰鬥蟋蟀,得知這個事情後,隻愣了一下,便讓左英退下了。


    花廳裏都是女眷,帶著侍衛實在不便,可阿誠不在身邊,雲舒心裏又十分的別扭。


    再與顯王暴斃的消息一作聯想,她隱隱覺得,顯王的死,怕是與阿誠有關。


    未來得及想太多,站在她身旁的李君琰便扔下了手裏的鬥草,嘟著嘴巴抱怨了一句:“沒意思,一點都沒有舅父送給我的東西好玩!”


    一句話,說得薛茵和的虞淑寧一並抬起了頭。


    薛茵的兒子還小,正是喜歡鬧的時候,一直搶團哥手裏麵的玩具,團哥偏不讓,兩個小娃鬧著鬧著就哭起來,如此混亂的情景下,二人還是清清楚楚地將李君琰的話聽了進去,並為此變了表情。


    虞淑寧尚能控製住情緒,薛茵卻猛然間紅了眼眶,將自己的孩子交給奶媽後歎了口氣道:“別說琰兒了,我也想我二哥哥。”


    說完,下意識地看了雲舒一眼,“二嫂嫂眼瞅著就要生了,二哥哥怎麽還不回來。”


    【作者有話說】


    捋了捋大綱,估摸月底前就完結啦!寶寶們準備看大結局嘍![親親]


    第90章


    ◎你是薛恒◎


    虞淑寧在旁邊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雖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但薛恒這麽久了都沒有現身,她與薛懷都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薛茵始終堅信薛恒不會死,並一直讓梁軻四處尋找薛恒的下落,等待一家團圓。


    用薛茵的話來說,薛恒還沒見過自己的親骨肉,還沒見過他的小外甥,怎麽能死。


    雲舒聽到薛茵的話倒是沒什麽反應,薛茵兀自傷懷了片刻,歎了口氣道:“都怪皇帝,他對我們薛家實在太狠。”


    雲舒眨了下眼睛,依舊沒有說話。


    皇帝對薛家確實狠。


    太子和鎮北將軍明明洗刷了冤屈,卻依舊被皇帝打壓,一個在東宮養病,一個未恢複兵權。至於純貴妃,也仍然待在那暗無天日的冷宮裏麵。


    皇帝甚至對替太子和薛憫洗脫冤屈的朔王有些不滿,時常嗬斥譴責,並開始著重培養李君稹,李君華等年幼的皇子,其意圖昭然若揭。


    就像雲舒一早所說的那樣,想要整垮英國公府,弄死的薛恒的,從來不止是朔王顯王等人。


    最是無情帝王家,此時此刻,雲舒望著被薛懷接出宮,帶到梁府上玩耍的李君琰,心中備添疼惜。


    “惠王殿下,我教你下五子棋好不好?”雲舒指了指侍女手中的圍棋棋盤,道。


    李君琰一聽便來了興致,“五子棋?什麽是五子棋?我還沒見過五子棋呢!”


    “很簡單的,我一說殿下就明白了。”


    便從侍女手中接過棋盤棋盒,耐心地教李君琰。


    李君琰隻聽了幾句便要上手,好在他聰慧伶俐,很快便下得像模像樣了。虞淑寧瞧著有趣,便問雲舒,“二嫂嫂,你怎麽會這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我那天見你院子裏的丫鬟閑來無事在打什麽紙牌,上麵寫著一二三四五,還畫些奇奇怪怪的花紋,似乎也蠻好玩的。”


    “你喜歡紙牌,回頭我教你。”雲舒落下一顆棋子道,“都是些打發時間的小遊戲罷了,很簡單的。”


    薛茵直勾勾地望著棋盤,出著神道:“我有一回去臥雲別苑的時候,便看到二哥哥跟他自己下這種棋。”


    雲舒聞言一愣,忽然間不知道該怎麽落子了,李君琰則一臉興奮地說:“舅舅也會下五子棋嗎?我要和舅舅下,我要和舅舅下!”


    他活蹦亂跳,全然不像雲舒幾個,身上多多少少帶著些死氣沉沉。尤其是雲舒,剛剛還十分有精神,這會兒卻像落了水的韭菜一樣,打起了焉。


    虞淑寧一瞧,趕緊用胳膊碰了碰薛茵,薛茵會意,立刻道:“好了琰兒,到小姨這兒來,二舅母肚子裏懷著小寶寶呢,不能總彎著腰。”


    李君琰十分懂事,聽了薛茵的話,伸出手,假裝摸了摸雲舒的肚子,笑著跑到了薛茵的懷裏。


    他一番動作把大家都逗笑了,氣氛難得其樂融融,雲舒忙收起心頭湧起的思緒,笑了笑道:“聽四小姐這麽一說,我倒是有些乏了。”


    薛茵忙道:“快拿來軟墊讓二少夫人靠著。”又下令傳膳,讓乳母哄孩子睡覺,偏偏兩個孩子又齊齊哭了,搞得眾人手忙腳亂。


    “自打生下孩子,我就沒過過一天瀟灑日子。”虞淑寧忍不住抱怨,“真想讓團哥他爹帶著他去上朝。”


    薛茵笑著拍了下虞淑寧的手背,招呼大家用膳,“都是自家人,咱們別拘束著,快快入座,嚐嚐我們府裏新來的廚娘手藝怎麽樣。”


    席上之人都是與梁府關係密切的女眷,關係熟絡,眾人親親熱熱地聚在一起,倒也十分熱鬧。雲舒自打不怎麽孕吐後,食欲大開,尤其愛吃辣的,一見到那條火紅火紅,身上堆著滿滿當當的辣椒段的麻香魚便稱讚,“呀,這魚聞著就香。”


    負責布菜的侍女立時夾了些魚肉放在雲舒碗裏,薛茵知道李君琰愛吃辣,便也給他夾了些,結果他身後的嬤嬤卻道:“殿下近日來有些上火,貴妃娘娘特意叮囑,不能讓他吃辣的。”


    “那就先喝上一碗敗火的綠豆蓮子湯。”薛茵道,“把湯拿過來。”


    侍女出了花廳,不多時,將一個玲瓏剔透的粉蓮瓣湯盅放在了李君琰麵前,李君琰隻看了一眼就拒絕,“我不要用粉色的碗,我不要用粉色的碗!”


    “哎呀,一個碗而已,怎麽還挑剔上了!”薛茵在一旁道。


    “給我好了。”雲舒給二人解圍,“我喜歡這隻粉色的碗。”


    李君琰點點頭,他身後的嬤嬤便將那隻粉蓮瓣湯盅遞給了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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