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接到的電話是楚潔打來的,梁老太太的話餘韻未消,她還處在震驚的難堪裏,匆匆的離了席,隨便找了個地方,調整了一下心緒才接起電話。


    她以為楚潔終於看見了她給她發的信息和打的電話,她本想接起電話告訴她,她明天一早就坐車回去,可她接起電話還沒開口,就聽見了楚潔的啜泣聲,“姐……”


    她的心顫了顫,連帶著聲音也顫了顫,“楚潔,怎麽了?別哭,告訴姐姐,怎麽了?”


    “媽媽又發病了……”


    “發病那……那吃藥啊,送醫院啊,小沛回來了嗎?”


    “回來了,可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吃了藥,他陪著媽也沒用……這會兒是隔壁王叔幫著我們捆了媽媽送到了衛生院,大過年的,縣城裏幫媽媽看病的醫生回家了,值班醫生隻能處理外傷……姐,怎麽辦啊……”


    楚潔的哭音無比無助,楚雲聽著也亂了心神,這大過年的,又是夜裏,一時半會兒要把媽媽接到城裏來看病也做不到,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緊緊地攥了攥手,“你別慌,小潔,你把位置發一個給我,我想想辦法,馬上給你回複,好嗎?!”


    “好……”


    “好,你等我!”


    楚雲剛要掛電話,楚潔又出聲叫住了她,“姐姐!”


    “啊,怎麽了?”


    “姐,你能不能回來一趟,現在的情況我們處理不了,你能不能……”


    “我能,我能,小潔!”


    楚潔略帶哀求的話聽得楚雲忍不住哽咽,她自責的捏緊了手,“對不起,小潔,我馬上就想辦法,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回來,好嗎?”


    “好,姐姐,你不要丟下我們……”


    “我不會,我絕不會丟下你們的,你等我,我馬上打電話聯係醫院,好嗎?你等等我。”


    她難受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楚潔“嗯”了一聲,她再不猶豫的掛斷電話,在手機上搜索之前媽媽去看病的精神病院電話,找到之後馬上就撥了過去,好在沒等多久電話就被接起來了,她著急的出聲,“您好,精神病院嗎?”


    “嗯,請說。”


    “請問現在你們還有醫生值班嗎?還接診病人嗎?”


    電話裏傳來幾秒的遲疑,“接是接的,過年有值班醫生,但這個點……你幾點過來啊?”


    楚雲看了看表,現在已是晚上八點了,回家最快要三四個小時的車程,來回就是七八個小時,她有些為難,“怎麽都得淩晨了。”


    “那可能你來了之後要等一會兒,早班醫生七點來。”


    “好,好,謝謝!”


    楚雲掛了電話,馬不停蹄的給楚潔打電話,楚潔哭著接起來,楚雲聽著她的啜泣心疼不已,“楚潔,別怕,姐姐現在就回來,我們把媽接到城裏來住院,別怕,我剛才聯係過了,醫院還收治病人。”


    “好……謝謝姐姐。”


    “說什麽謝……”


    自責的眼淚在她眼眶裏打轉,想到這兩年對家裏的不聞不問,她內疚極了,“是姐姐不好,姐姐馬上就回來,你等我,啊?”


    楚雲著急忙慌的掛了電話,剛轉身迎麵就碰上了剛從衛生間裏出來的崔穎貞,崔穎貞冷冷的看著她,可她此刻太著急,根本沒有心思顧及其他,繞開崔穎貞就要走,崔穎貞往旁邊挪了一步,攔住了她,她不悅的抬眼,“有事嗎?”


    “這是訛上了個冤大頭,全家都要上陣啊?”


    這話要換了平時,楚雲必然是要跟她理論一番的,先不論她對她尊不尊重,她稱呼梁興堯為“冤大頭”楚雲就忍不了,可現在楚雲實在是太急了,根本就沒有時間和她在這裏糾纏,冷冷的開口,“我要給你道個歉,當初在停車場,我不應該衝到你們麵前進行那番自以為是的勸誡,因為那麽自以為是的你,那麽不懂得尊重和珍惜的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不等崔穎貞反應,楚雲伸手擋開她離開,楚潔從來沒有以這樣的口吻給她打過電話,她實在是太著急了,崔穎貞被推得往一旁挪了兩步,鬧出了一點點聲響,飯桌上恰巧安靜下來,都聽見了來自二人方向的聲音,紛紛朝她們的方向看,卻隻見楚雲一路小跑著過來,把手機塞進了包,不由分說的從梁興堯懷裏抱過安吉,“對不起,我有點急事要先走。”


    她這話是對著梁興堯說,梁沐晴和一眾親戚卻微微瞪眼,梁興堯下意識看向梁老太太,果然,梁老太太的臉“唰”的就冷了,她清了清嗓子,帶了禮貌的笑,“楚雲,這大過年的,那麽急啊?”


    梁老太太剛才的話還在楚雲耳邊回蕩著,心裏也不可能一點也不在意,可這樣的場合,她也不能再給梁興堯丟臉,一邊背包一邊拿過一旁的小披風給安吉披上,“抱歉,梁阿姨,我家裏有點急事。”


    “這吃飯不是提前安排好的……”


    “家裏有什麽急事啊?!”


    梁興堯倏然起身著急的問,打斷了梁老太太的話,楚雲看了他一眼,也不想在大庭廣眾下細說,“就……挺急的,我先走了,我忙完回來跟你說。”


    楚雲看了梁沐晴一眼,轉身要走,梁興堯拉住了她,“你要走去哪?回老家?這大半夜沒有車你怎麽回去?!那麽冷,你抱著安吉出去再著涼了怎麽辦?!”


    “對啊,這夜裏接近零度,你抱著安吉出了門,又沒有車,那孩子不是受罪嗎?!”


    梁沐晴也起身來到楚雲身邊,真誠的關切讓楚雲心裏的著急頓時就成了委屈,微微紅了雙眼,梁沐晴想了想,伸手從她懷裏抱過安吉,“你去你的,孩子留下,冰箱裏還有奶,我給你帶著,你忙完了再來接!”


    “這……”


    “走吧,我陪你回去。”


    梁興堯拉住了楚雲的手,湊到了她的耳邊,“是你媽媽……”


    他的話沒說完,楚雲的眼淚卻險些就要溢出眼眶,梁興堯頓時就明白了,“安吉待在這兒吧,姐姐能照顧他,許媽也能搭把手,孩子那麽小,就不要奔波了吧。”


    梁興堯的話說得很含蓄,楚雲卻聽懂了他的意思,他是想告訴她,孩子還那麽小,就不要去經曆那些曾經連她都不想去麵對的事實了吧,她感動的握了握他的手,點頭,梁興堯快速的拿過衣架上的外衣,可二人剛要離去,身後卻傳來了聲音,飽含著隱忍的憤怒,“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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