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越是這樣,他就越是不甘。


    他隻會執迷不悟地深陷於月珠是那麽地喜歡他,最初她來到幽界,本就是為了他才來的。


    如今他也愛戀她,憑什麽他就不能修正這個錯誤,讓月珠留在他身邊。


    而且他也早就受夠林主以他那副月珠未婚夫的姿態,在他麵前表現得有多麽擔憂月珠的模樣。


    他在嗤之以鼻的同時,是深深的憤恨與嫉妒。


    憑什麽,憑什麽他敢用這樣的姿態在他麵前示威?


    他是月珠的未婚夫麽?


    他根本就不是月珠的未婚夫,他從來都不是。


    他和月珠之間根本就沒有舉辦任何與婚約相關的儀式。


    所以現在他們兩人在身份上有什麽區別?


    說著他現在有多喜歡多擔憂月珠,張口閉口就是他的未婚妻子,那當初在月珠希望成為他未婚妻的時候,怎麽又拒絕了呢?


    不過是抗拒不了祖母的安排,才隻安排給月珠一張臨時的身份籍,甚至都不願永久庇護她,一簽好就迫不及待地把月珠送回到高台園,讓她留在高台園做侍奉祖母的侍女。


    一副生怕月珠會纏上他的避嫌模樣。


    林時禦把月珠留在高台園那麽久,不也是在後來看到月珠的價值後,才假惺惺地說要和月珠在一起麽。


    不止是林時禦,他是絕對不可能把月珠交給任何人的。


    蜃主雖然與月珠如最恩愛的夫妻一般相處著,是月珠最滿意心愛的丈夫,但他轉身在月珠看不到的時候盡是不安和不甘。


    對林主,他也早已從好笑看戲,逐漸滋生出了洶湧的嫉妒之情。


    嫉妒著林主就差一點便與月珠有了真正的婚姻之實。


    光是想都不是如今的他能夠承受得了的。


    他對月珠有著最極致的占有欲,他如今也是深深地占有著月珠,月珠就是他埋在貝肉裏的珍珠,他牢牢地把月珠鎖在自己懷中,不允許任何人覬覦她。


    他決不允許月珠回想起過去的記憶,不允許月珠想起林時禦這個男人,他必須要月珠的眼裏心裏滿滿的都隻有他一人才行。


    所以他對月珠的索求是很激烈的。


    幸而月珠也愛他,願意接納他,將他摟入她溫軟安寧的懷中。


    他們總是要花很長的時間,甚至是一整夜的時間來撫慰彼此。


    唯有這樣,他才能夠切實的感受到月珠是他的。


    可是,在他以為月珠能夠一直像這樣愛戀他,直到他們一同回到千湖行宮時,月珠卻不知聽了誰的挑唆煽動,逐漸對他產生了懷疑,進而與他開始有了距離,不願再與他親密接觸了。


    這讓他很是氣急敗壞,但又*不能嚇到月珠,隻能忍耐。


    因為他感受到了他給月珠布下的幻境不知在何時出現了裂痕,有了漏洞。


    但那處記憶的漏洞在哪裏,他一時找不到,隻有月珠自己才知道在哪裏,畢竟這是由月珠的潛意識生成的幻境。


    雖說人並不是輕易懷疑自己,可一旦懷疑,那就是不查清楚不罷休。


    月珠已經懷疑了自己的記憶,對他就有了防備,她必然是不會告訴他她的記憶是哪裏出了問題的。


    就像驟然間自己覺醒了那般。


    蜃主知道時間不夠了,他得盡快去把千湖行宮的幻境布置好,把月珠接過去才行。


    他甚至都沒有時間去捉出到底是誰在從中作梗。


    可當他從千湖行宮再次回到圍屋時,月珠的精神狀態就變得非常糟糕,像是被汙染了一般。


    可這並不是汙染,是月珠的精神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她變得極度抗拒蜃族的接近,不允許車婆婆她們接近她,不願意離開她的房間一步,也不願好好用餐,這幾日每天就隻用一點點的米粥和青菜葉。


    當蜃主聽著車婆婆顫顫巍巍的交待後,一股無名火就衝了上來。


    他為了月珠的身體早已經搜羅了幽界各處的珍惜滋養物給她服用,每一樣對於人類來說幾乎都是延長壽數的貴重寶物。


    因為月珠如今的身體如果不持續用這些天精地華的滋養物進行補養,她很快就會被幽界作為養料反吸收回去,身體會逐漸消耗虧空。


    圍屋中這些服侍她的廢物竟沒一個能照顧好她。


    月珠是絕對不可以因為這樣可笑的原因在他懷中凋零的。


    所以為了安撫住月珠,穩定她的心神,他隻能暫時擱置要帶走月珠的計劃,先讓月珠調養好再說。


    所以之後月珠她再不想再不願好好用餐,他都隻能半哄著半強迫月珠吃下。


    沒有什麽比月珠的身體更重要。


    他已經確定就是有人在月珠這裏說過什麽,可惜圍屋這裏的守衛隻能做做後勤補給的工作,別的事情他們一點警惕性都沒有。


    雖然最好的辦法就是對月珠進行讀心,一旦讀心他就能夠知曉月珠身上發生的一切事情。


    而他卻不可能再對月珠用讀心之術了。


    月珠的精神和身體都不可能再承受這種刑訊之術了。


    可他的確找不到那個煽動月珠情緒的人,但他能猜到多半是林主派來的。


    這也就意味著那個人很可能已經離開這裏,去稟告林主了。


    林主他們是羽族,一旦得知消息,想來很快就能找到這裏。


    所以蜃主看到月珠狀態稍微好了一些,即刻就打算帶她離開。


    為了躲開羽族,他甚至決定走地下河的水路通道。


    即使在那個時候,蜃主都依然想要保留他和月珠在圍屋生活的這段記憶。


    這幾乎是他們最幸福的一段時光了。


    他隻想著帶月珠回到他們海市蜃樓的深處,讓月珠在一個寧靜美麗的地方休養,這樣她就能好起來了。


    可他沒想到,月珠卻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通過幻境中的漏洞悄然記起了從前的記憶。


    即便沒有全部記起,也足以讓她意識到他們並不是一對恩愛的夫妻,甚至還意識到了他曾經對她做過的事,是足以讓她逃離他的。


    可那時月珠知道自己隻是弱小的人類,對上幽界妖主的他毫無勝算,所以她都沒有喝斥他或是辱罵他。


    因為她害怕會激怒他,隻能可憐地苦苦哀求他。


    他看著月珠泣不成聲,尤其在她聽見報送消息的侍衛說羽族飛過來的那一刻,甚至不惜放棄自己的自尊,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向他跪了下來。


    她仰著頭流著淚不斷地對他說著道歉的話,哀求他能放過她,讓她離開,讓她回去。


    她在向他道歉,她不應該謀算他,不應該期盼他,更不應該喜歡他。


    在月珠的心中,喜歡他是一件重大的錯誤,是要付出極其慘烈的代價的。


    那一刻,他們往日的恩愛,他的心,都如同這場幻境般,全部碎成了粉末。


    蜃主看著月珠一邊流著淚哭求著他,一邊克製不住自己地望向遠方的天際。


    他知道她在等誰。


    這個她迫切想要逃離的幻境,早已經將他牢牢束縛住。


    他蹲下來將月珠擁入懷中說不行,月珠不能回想起從前的一切,那些記憶會讓月珠痛苦,是不應該存在的。


    月珠,也不能就這麽拋下他,和別的男人離開。


    即使要拋卻他們這段記憶重新開始,他也在所不惜。


    沒關係的月珠,沒關係,別害怕。


    他這一次已經決定重頭開始了,他會從一開始就給月珠編織最美好,最甘甜的幻境。


    月珠是不會再受一點苦的。


    因為他會把這場幻境變成真實的。


    蜃主抱起已經昏迷過去的月珠,離開了圍屋。


    這是他最珍愛的女人,他要把她帶回到千湖行宮藏起來,不再讓任何人接近她。


    很快,等月珠再次醒來後,他就能看到月珠歡欣的笑顏了。


    這一次,他會用更加慎重、精細、找不到任何漏洞的幻境讓月珠留在他身邊。


    確實再一次用月珠的意識去編織幻境,會對月珠的精神意識造成些許的損傷,這也是他之前並不願意這麽做,而是選擇幻境遷移的原因。


    但沒關係,千湖行宮那裏有他們蜃族的至寶生月花,月珠應該是能把生月花吸收掉的,到時他就讓月珠把生月花吃下去去補益她身體的損傷。


    還有他的龍珠,這幽界大概是沒有比他的龍珠還要珍貴的存在了,他會日日用龍珠去蘊養他的月珠的。


    ……


    這一次,月珠是在行船途中蘇醒的。


    她會醒過來就意味著先前的幻境都已經編織好,生效了。


    月珠如蜃主所期待的那樣,再一起展露了她美好溫柔的笑顏。


    她是高興歡快的。


    蜃主就這麽寵溺地笑著望向她,在她為壯觀的江景興奮不已時,為她披上溫暖的披風。


    這一次,蜃主不再擔心月珠會有記憶中的漏洞了,因為這一次的幻境是從月珠剛來到幽界的時候開始的。


    從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開始了。


    月珠隻會深深相信,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一見鍾情,甚至在見麵之前就互相喜歡著對方了。


    他們順利在高台園訂婚,然後作為她未婚夫的他要帶她回他們海市蜃樓之境的領地了。


    他們是相愛的。


    這一次,月珠是不會再被別人的話語輕易煽動了。


    最重要的,是他和月珠在千湖行宮舉行了他們蜃族的婚禮儀式。


    這場遲了很久的婚禮,於他而言非常重要。


    這是他和月珠早該舉行的婚禮。


    可如今這場婚禮儀式隻有他和月珠才會認可,在別人眼中都是不被認可的,是無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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