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的畫室遞了個名額,你走個人報名的渠道吧。”楚天海深吸了一口,如償所願地得到她再一次垮下的臭臉,“別強了,你該清楚你媽對這事兒的執著。”


    他喜歡看她反抗。因為這是她唯一和楚天河不同的地方。


    她無法拒絕被迫承受,她無力掙紮又不肯屈服,她自命清高卻痛不欲生。他喜歡她沉浮在矛盾裏,卻總是堅定選擇清醒。


    也許他也是在等待她的投降。


    “考慮一下吧。”他誘惑道,“當初我也是這麽替你爸善後的。”


    不出所料看見她極力掩蓋的詫異,楚天海來了興致,把過去傾盤而出:“你不會真的被你媽洗|腦了吧?以為他多麽天縱奇才?”


    “要不是你爺爺偏愛他,怎麽可能讓他一路順風順水地過來?”他把煙掐滅,不以為然地嘲諷,“他負責一路叛逆,我負責排除萬難。”


    她緊閉雙眼,楚天海等到了他期待的答案。


    “不需要。”她說。


    .


    時刻注意著包間的動靜,看見楚天海胳膊搭著衣服走出來,劉決扔下手中的活兒跑了過去。


    注意到她的身影,楚天海並沒有在意,隻是淡淡地頷首:“幹得不錯,錢月初發工資的時候,財務會單獨結給你。”


    站在層層保鏢外的劉決一瞬間心如冰窟。


    她像一個小醜,站在原地目送著一行人匆忙地離開,耳邊傳來他的助理逐漸遠去的聲音:“這次推掉的會麵定在周三,因為w市的合約還沒敲定,所以需要明早出發……”


    那就是她永遠觸及不到的世界,而他是那個世界至高無上的存在。


    如果不是楚蓮的親戚,她可能這輩子都無緣和他對話吧。


    “你下班了嗎?”


    劉決回頭,發現楚蓮已經背著書包站在門口,不知道看了多久,“如果下班了就走吧,司機等在門口。”


    劉決匆忙掩飾住自己的狼狽,笑著說好。


    坐在車上,劉決問楚蓮華夏杯準備得怎麽樣。


    “不要壓力太大,你肯定沒問題的。”劉決在一旁鼓勵,她知道楚蓮從小就學美術,畢竟每次回田家過年大家都誇她是小畫家,“隻要把你想畫的畫出來就好了。”


    楚蓮聽著她牛頭不對馬嘴的恭維,知道她把畫燒掉的行為被劉決誤會了,不過她更在乎的是,“田笙讓你問的?”


    劉決滔滔不絕的誇獎就這麽哽在喉嚨裏,她窘迫道:“是。”


    楚蓮沒有看她,隻是沒有焦點地望向窗外的夜景,直白地告訴她:“我落選了。”


    “啊,怎麽會?……那也沒必要把畫燒了,怎麽說也是你的心血……”


    “它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了。”楚蓮打斷她,不想再聽多餘的安慰或者勸解,“它既然為此誕生,也該為此滅亡。”


    在車窗的倒影裏,她們對視,昏黃的車燈下,楚蓮仿佛要看到她心裏去。良久後,楚蓮說了一句似有所指的話:“你知道嗎,有些事,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劉決心髒重重一跳,小心翼翼試探道:“什麽?”


    緘默片刻,楚蓮歎了口氣。


    她把車頂的開關一撥,周圍一瞬間就黑得徹底,又把話題轉回去,“我說,也許一開始我就做錯了。”


    “不該被動地期待一切會有不同,不該退步,不該沉默,不該承受。”楚蓮長長的睫毛在空氣中微顫,“你覺得呢?是不是變壞一點要容易得多?”


    劉決聽她這麽說,把吊起來的心又放下,感覺自己太一驚一乍了。雖然沒有理解楚蓮在胡言亂語什麽,她還是附和著:“是這回事兒。”


    黑暗裏,楚蓮靜靜地轉過頭看向她。


    把劉決如釋重負的模樣盡收眼底,再次開口:“你知道仲夏傳媒嗎?”


    劉決對她跳躍的話題有些猝不及防,但是還是應道:“知道,好像我最近追的劇就是他們的。”


    “不僅你追的劇,還有你看劇的平台,背後都有潘家的投資。”楚蓮繼續說,“仲夏是他們在娛樂行業的觸手之一。”


    “為了方便我來,楚天海才給你安排這個工作。”看劉決不明所以的樣子,楚蓮給她剖解其中的利害,“但這裏真正的受益人不是他。而是潘憶春,他的妻子。”


    “以防萬一跟你說一下。”沒有再關注劉決的反應,楚蓮點到為止,“不過頂多是順路歇歇腳的地方,平常估計你也碰不見他們。”


    劉決沒有吭聲。


    .


    因為昨天晚上和劉決溝通過,今天的早餐終於變得普通起來。溫習完功課之後,再次卡點去上早自習。


    原本按以前她的習慣,肯定是會提前到校的,但是現在為了躲避單衡光,她基本是準點到。


    不太能理解為什麽他會按時上學。反正有假條,可以隨時回家,那幹脆直接躺在家裏算了。


    難道他的人生隻有談戀愛這件事嗎?學生不學習來學校幹嘛?在這樣的格格不入的環境裏,他不難受嗎?


    就算她是年級第一,強壓之下也並非毫無感覺,更別說一個不學無術的人。


    尤其他的死黨還是郝夏,就算郝夏再怎麽藏拙,差距是不可能被忽略的。在上進的人身邊原地踏步,等同於在退步,那種感覺無疑是鈍刀子割肉。


    何苦呢,難道所謂的戀愛,可以讓人如此披荊斬棘?


    楚蓮坐下之後沒有再繼續想,她把昨天的作業整理在桌子上,拿出今天上課要學的內容,開始重新溫習錯題。


    這是她的習慣,因為一直都在趕進度,偶爾會有割裂感,所以每天早上的安排都是,起床進行背誦的內容,早自習則是預習加複盤。


    與此同時,在她左手邊的單衡光,趴在桌子上深眠,儼然把課桌當成家裏的床。


    噠噠兩聲,曹素踩上講台,示意大家聽她講話。


    “這周呢,學校有黑板報評選,主題是《展望》,”曹素掃視班級,最後把目光落在麵前的楚蓮和郝夏身上,“繪畫方麵由楚蓮擔任,內容就拜托我們的班長了,大家沒意見吧?”


    “隻要是上課之外的時間,比如課間操和晚自習,你們倆都可以自主安排,在周五之前把它完成好。”曹素帶頭拍手,“大家和我一起感謝楚蓮和郝夏對班級無私的奉獻。”


    掌聲雷動中,楚蓮手裏握著筆,抬頭端視曹素的臉孔,沒有從上麵發現一絲一毫慚愧的意味在。


    郝夏偏頭看向楚蓮,發現她放下筆,伸出如玉般節節分明的手,朝著曹素緩緩地擊掌。


    郝夏又意味深長地看向曹素,發現她安之若素地放下手,對著許夢菲說:“收一下作業吧。”


    班級又恢複日常的噪聲,曹素下來坐在辦公桌上,和他們小聲說:“這次的評比結果會在下周一的晨會公布,你們也不要有壓力,畢竟有八班在,盡力就好,不要影響日常學習。”


    郝夏和楚蓮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晨會公布,意味著在整個年級麵前的顏麵,可以比不過八班,但是不能比其他班差。


    楚蓮沒有答複,直接拿起桌角的數學作業,走向旁邊的小組收卷子。


    郝夏隻能公式化地對曹素笑著說,“好的老師,我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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