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過的相逢有時,相愛的人隔山跨海,有情人始終會相遇。


    十二年。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他現在一刻也不想等了,他要去找他的蝴蝶了。


    望著陷入自己思緒的顧溪亭,顧之恒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打破了沉默:“會有危險嗎?”


    顧溪亭收回思緒,重新將目光落在顧之恒身上,望向他的眼神流露出愧疚之意:“也許會有。”


    他頓了一下,驀地笑了起來,深邃的眼睛,眸光沉沉浮浮:“但爸爸向阿恒保證,一定全須全尾回來。”


    顧之恒紅著眼眶,語氣凶巴巴:“你都已經決定了,我說不同意還有用嗎?”


    “你愛去哪裏就去哪裏?反正我也管不著。”


    顧之恒理解他的執著,可是還是忍不住難過。


    老頭是一個很好的丈夫,也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這些年他身居高位,心裏眼裏,隻有顧女士一個人。


    對他更是千依百順。


    他一直都知道老頭很好很好,可始終過不了心裏那一關。


    很多時候他都會想,如果老頭早點出現,或者那天他不鬧著吃蛋糕,顧女士會不會就會平安無事。


    可這世間沒有那麽多如果,一切都是那麽湊巧。


    他做不到原諒自己,也無法對老頭釋懷。


    這些年兩人不遠不近處著,錯過許多許多時間。


    等他放下過往試著與自己和解時,聽到卻是他要離開的消息。


    難過嗎?


    難過的。


    後悔嗎?


    後悔的!


    顧之恒抿了抿唇,張嘴想說什麽,門外響起急促腳步聲,沒一會,溫儒林領著一群人,風風火火走了進來。


    他視線在氣氛詭異的父子倆人掃過,隨即恭敬地垂下頭:“boss,您要的東西都帶過來了。”


    顧溪亭微微頷首,看了顧之恒一眼,說了聲去書房,一群人浩浩蕩蕩上了樓。


    文件足足有十大箱子,顧之恒簽字簽到手發麻。


    書房的內的一群人屏息凝神,各個如臨大敵。


    智囊團和秘書團時不時用眼神瞟向溫儒林,他全程麵無表情,像是完全沒接收到他們探究的目光。


    溫儒林是顧溪亭的左右手,內幕他當然知道,但不該說的事情他一個字也不會說。


    一群人忙忙碌碌,終於在天翻魚肚白時結束,管家已經讓廚房準備吃的,聽到下樓的聲響時,吩咐傭人將飯菜統統都端上桌。


    公司高層那邊昨天已經接到通知,說是今天早上七點要召開緊急會議。


    吃過早飯之後,一群人驅車前往公司,開會的內容更是簡潔明了,顧溪亭直接宣布顧之恒為繼承人,以後將公司交由他接管,而他則退居二線。


    這則消息猶如深水炸彈,董事會直接炸了鍋。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


    但不管他們心底到底怎麽想,在擁有絕對話語權的顧溪亭麵前,他們的意見起不了任何風浪。


    顧老爺子收到這個消息趕來時,公司的法人已經做了變更。


    氣得老爺子在辦公室一頓無能咆哮,最後在顧溪亭壓迫感十足的眼神下,氣急敗壞地甩袖離開公司。


    顧之恒全程麵無表情,或者說,他不知道擺什麽表情。


    辦公室安靜下來。


    顧溪亭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吩咐秘書熱一杯牛奶拿進來,在顧之恒對麵的沙發坐下,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


    顧之恒咬了咬腮幫子,低頭轉著手裏的簽字筆,傲嬌:“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我一夜之間成了萬億富翁,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無上的權利,揮霍不完的錢,想想,做夢都要笑醒的程度。”


    “要我幫你守著偌大家業也行,到時候必須安安全全回來,要是……”


    顧之恒話說到一半,眼睛紅紅的,“總之你必須安然無恙回來,要是敢不遵守約定,我就不認你這個爸了。”


    他說著話鋒一轉,“爸,這次的事情塵埃落地後,我們都不要困在過去了。”


    第135章


    “……”顧溪亭身子猛地一顫,瞳孔震顫,目光直直落在顧之恒身上。


    他伸手去兜裏掏煙,隻摸到帶著他體溫的火機,指腹輕輕在鏤空圖案上摩挲,嗓音帶著顫:“你剛剛叫我什麽?”


    “叫爸啊?有什麽問題?”顧之恒麵上竭力裝作若無其事,語氣也振振有詞,但揣在兜裏的手卻默默收緊。


    “阿恒。”顧溪亭肩膀顫了顫,喉嚨裏溢出輕笑,上挑的眼尾泛著水光,半晌,上前一步,用力將顧之恒抱進裏,“爸爸今天很高興。”


    外人麵前說一不二的顧家掌權人,此刻紅著眼哭成兩百斤的胖子。


    顧之恒喉結滾了滾,張嘴想安慰,說出來的話卻是:“你差不多得了,一會人進來,你不怕丟臉,我還要臉呢。”


    顧溪亭頓了一下,默默轉過臉,過了半晌,啞著聲音:“阿恒你再叫一聲,爸爸剛剛沒聽清。”


    “幼稚。”顧之恒紅著耳根,麵上嫌棄的不行,嘴巴卻很實誠又叫了聲“爸”。


    顧溪亭眉眼帶笑連連點頭,翹起的嘴角就沒有壓下去過。


    離開辦公室的時候,顧之恒問他何時離開,他說就在這兩天。


    從顧氏大廈出來已經是十一點半,天空太陽高照,很暖,可腳踩在地上的感覺卻很不真實。


    他說不清此刻是什麽心情,閉了閉眼,讓司機開車回酒店。


    昨夜一晚沒睡身體上很疲憊,精神卻格外的亢奮。


    總之是一種很煎熬的狀態。


    司機見他精神狀態不好,問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顧之恒揉了揉眉心,說自己沒事。


    掏出手機打算給小姑娘發個消息,才發現不知何時手機已經關機。


    顧之恒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借了司機手機,撥通了那串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十幾聲都沒人接,就在他準備要掛斷時,一道嬌俏的聲音傳來:“喂,您是哪位。”


    “是我。”聽到熟悉的聲音,顧之恒緊皺的眉頭舒展,眼底難得露出一抹笑。


    “阿恒?”陸悠然一邊低頭洗手,一邊看著鏡中的自己,意氣風發,朝氣蓬勃,是青春該有的模樣,“閉幕式剛剛結束,我正想打電話給你。”


    說這話時她聲音含笑,喜悅的心情,隔著電話都能聽得出來。


    顧之恒麵容浮起細微的笑:“得獎了。”


    “嗯。”陸悠然摸著懷裏的獎牌,重重點了一下頭,“金牌。28名。”


    “恭喜。”


    “實至名歸。”


    陸悠然嘴角彎了彎,鄭重其事道謝:“阿恒,這次我能得獎,多虧了你和古老師。”


    她頓了頓,羞赧:“你在哪裏?我很想見你。”


    小姑娘想他?


    她想見到他?


    顧之恒眼底笑意更濃,緊跟著,臉上的笑垮了下來。


    他看見後視鏡中的自己,精神不濟,黑眼圈很大,快要溢出的喉嚨的好,轉了個圈變成:“我讓司機過來接你,咱們在酒店碰麵。趙老師那邊已經打好招呼,隔天我們再回錦城。”


    “不用特意派司機過來接我,我一會隨老師他們回酒店。”陸悠然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麽,“昨晚沒睡好嗎?聽你的聲音感覺很疲憊?”


    不是沒睡好是根本沒有睡,但這樣的話他不會同她說。


    顧之恒正打算隨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就聽電話那頭有人叫她,來人是個急性子,聲音脆生生的,語調也很快:“陸學姐,主辦方要前六十名的學生上台合影,趙老師那邊正發了瘋的找你。”


    “好。我這就來。”陸悠然感激地看了朱寶寶一眼,抿了抿唇,歉意對著電話那頭的人道:“阿恒,我這邊還有事,忙完我再找你。”


    她說著急匆匆掛了電話。


    “陸學姐快快。”朱寶寶拉著她一路在人群中穿行,終於在主持人念到她名字前,調整呼吸緩步走上台。


    望著台上自信從容的小姑娘,趙嶸拿著照相機哢哢一陣拍。


    春藤國中這次參賽的學生有五人,除了陸悠然外,沈晗也拿了金牌,隻是運氣差了點,排名排到了六十三名,無緣參加國家集訓隊,至於傅辰皓、餘長樂和朱寶寶三人,也表現得很不錯,分別獲得銀牌和銅牌。


    各個學生獲獎的情況,趙嶸第一時間傳回學校,收到消息的徐光磊,立馬聯係宣傳部撰稿。


    傅辰皓站在角落,怔怔看著台上閃閃發光的少女,眸底的情緒沉沉浮浮,曾經自以為是勸誡她的話,此刻回旋鏢一般狠狠打在他的臉上。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很努力,甚至遠遠把他甩在後麵。


    那些說她自甘墮落,不識好歹的話,仿佛一個巨大的笑話。


    事實上就是個笑話。


    昨夜他又做夢了,夢裏,楚凝萱踩著她一步步成了家喻戶曉大明星,而他也深深被楚凝萱的優秀吸引,從對陸悠然處處維護到漠不關心,最後漸行漸遠,連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冥冥中有個聲音不斷告訴他,楚凝萱是他命定之人,隻要他和她在一起,就會一身順遂,喜樂安康。


    就是現在腦海也會莫名其妙出現這道聲音。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這道聲音,不像夢中那般能左右他的心緒。


    傅辰皓想得入神,完全沒想到自己灼熱的視線,精準的被台上的人捕捉,陸悠然蹙了蹙眉,心裏暗道了一聲晦氣。


    好在傅辰皓最近消停了一些,沒有自以為是舞到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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