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齊朝策趕到承月閣時,林暄妍正趴在床頭幹嘔,一群宮人在殿中圍了一地,有人端著唾壺、有人端著茶水、有人端著膳食,但無一人能止住她的不適。


    “暄兒。”齊朝策穿過跪地的宮人,快步走到床前。


    林暄妍用茶水漱過口,才抬頭朝齊朝策喚道:“陛下。”


    這一抬頭,齊朝策的眉頭就緊緊的擰了起來,明明昨日才見過麵,明明昨日還趴在車窗前朝他笑得一臉明媚,才過了一夜,唇色就不知蒼白了幾許。


    齊朝策心疼的將人摟入懷中,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隻是在她的臉上摩挲了片刻,便朝著殿中的宮人斥道:


    “你們都是怎麽照顧的娘娘!”


    宮人本就因皇帝來而跪地行禮還未起身,此刻大部分人更是不敢抬頭,甚至將頭埋得更低,生怕被皇帝盯上。


    “回皇上,”離得最近的之柳含著淚開口,“娘娘自從昨夜脈象紊亂後,就什麽東西都吃不下了,每每勉強咽進去一口,馬上就會犯惡心吐出來。”


    “皇上,您要為娘娘……”做主啊。


    雖然眾人都猜得到之柳未說盡的話是什麽,但林暄妍選在這時將話打斷,拽著齊朝策的衣袖喚道:“……陛下。”


    齊朝策趕在這時來,定是已經知道承月閣昨夜發生的事,該如何處置他心裏自有決斷,沒必要在這時候上趕著給皇後上眼藥。


    “陛下,初兒找到了嗎?”林暄妍抬眸看著齊朝策,眼中沒有半點濕痕,可眼眶卻通紅,甚至有血絲在眼底浮現。


    齊朝策抱著人的手一緊,原本一路上預想好的勸慰之詞,此刻竟好似有石頭堵在喉間,一句也說不出來。


    林暄妍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從眸中溢出,是做戲,更是情感的不受控製。


    “初兒前段時間問我,一輩子是多久,我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回答,又想著她的一輩子還有無數個日日夜夜,她可以自己去體會光陰的流逝,我便隨意尋了件別的事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才兩歲,她的一輩子不該這麽短暫。若是可以,我寧願用自己的命去換。”


    “齊郎。”


    林暄妍第一次在宮裏,當著他人的麵喚這兩個字,“齊郎,你救救我們的女兒。”


    “你一定有辦法,能救我們的孩子,對嗎?”


    齊朝策看著林暄妍的淚眼,她沒有歇斯底裏,隻是嗓音不受控製的有些微微發顫,可卻讓他體會到了失去至寶的無助。


    齊朝策將人往懷裏又緊了緊,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上,是他膽小,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生怕會在她的眸中看到失望。


    “我、朕已經第一時間讓禁軍將泰寧寺封鎖,正一刻不停的在搜查;從泰寧寺通往外界每一條路,朕也已經讓人設立了關卡。”


    “很快,很快就能找到初兒了。”


    最後這句話,其實齊朝策自己也沒有把握,雖說傳回的消息是刺客都已自殺身亡,但誰知道有沒有漏網之魚趕在侍衛到之前就已經跑了?


    靈照山攏共就那麽點大,過了一晚上都沒找到人,齊昀初多半已經不在泰寧寺。


    至於封鎖道路,封得住大道,但不可能每一條小路都有人巡邏,更遑論刺客們都有武功,不一定會從路上過。


    能找到齊昀初,是在安慰林暄妍,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但隻要是刺客將人擄走,就說明還有談判的餘地,他的女兒一定還活著。


    再等等,等他的人殺進常王府,齊昀初最晚到那時就能回來了。


    至於刺客不是常王的人?除了常王,齊朝策再尋不到一個有理由擄走公主的人了。


    如果不是常王,那齊昀初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齊朝策不願去想這個可能。


    雖然齊朝策掩飾的極好,但林暄妍還是聽得出是在安慰她,但她眼下也隻能將這句安慰當真。


    “我相信你。”林暄妍環著齊朝策腰背的手臂用了點力收緊,在他的耳邊輕聲喚道:“夫君。”


    齊朝策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眼睫不由一顫,低低的應了一聲。


    “你今日都沒用膳,朕喂你吃點,好不好?”齊朝策放柔聲音道。


    “嗯。”林暄妍從齊朝策的懷中退開。


    眼淚已經止住,卻莫名更讓他覺得心疼。


    許是餓了大半天實在扛不住了,也許是藥效退了不少,這次齊朝策來喂,竟好歹勉強咽下了半碗。


    之柳激動地連連抹淚,“幸好皇上來了,否則奴婢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可齊朝策看著碗裏還剩了不少的粥,再看林暄妍捂著胸口柳眉輕攏心緊蹙的模樣,劍眉就不由緊緊擠成一個“川”字。


    “再吃一口。”齊朝策舀起一勺粥遞到林暄妍唇邊,柔聲哄道:“再吃一口,乖。”


    林暄妍沒辦法,隻好再忍著惡心張嘴咽下這一勺,誰知還沒等齊朝策舀上下一勺,胃裏就翻湧了起來,一扭頭就全吐到了齊朝策的身上。


    看分量,不僅僅是剛咽下去的那一勺,應是方才好不容易吃進去的半碗全都吐了出來。


    齊朝策的臉當即就黑了下來,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是給林暄妍拍背,讓她吐的更順暢些,還是將人給扶起來。


    但不論是哪一種,他一身的狼藉都不適合去伸手碰人,免得將衣裳上的髒汙給沾到林暄妍的身上。


    最後是齊朝策換了衣裳,又給林暄妍喂了半碗。


    這次是萬萬不敢再多喂一口了。


    “辛苦陛下了。”林暄妍倚靠在床頭道。


    明明才過了不到一日,就平添了幾分弱柳扶風之感。


    齊朝策扯唇漾出一抹極淡的弧度,“朕有何辛苦。”


    說罷,摸了摸林暄妍的臉,輕聲道:“你好好休息……”


    話音未落,落在她臉上的手就被按住,細長的柳眉微蹙,“陛下別走,陛下陪著嬪妾。”


    “朕不走,朕陪你。”齊朝策當即就應了下來。


    林暄妍這才躺下,握住齊朝策的手試圖入睡。


    齊朝策沒忍住用另一隻空著手去撫平林暄妍的眉心,眼底翻湧著心疼。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宮鬥從選秀前開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一叢花令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叢花令並收藏宮鬥從選秀前開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