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托人打聽了,外麵什麽動靜都沒有,這個賤東西根本沒膽子去找葉瀾生對峙。


    玉芙卿冷眼看著她:“我是誰的種不重要, 但肯定不是從你肚子裏生出來的。”


    “造孽啊, 我怎麽生出這種不認親娘的白眼狼……”張氏又開始撒潑哭嚎。


    “別叫了, 你這些招數現在對我沒用。”玉芙卿說,“你想不想知道, 我為什麽喜歡葉瀾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又惡毒的笑,那笑如毒蛇吐出的信子,看得張氏卡了嗓子。


    “因為他不行, 我隻需要陪他吃吃喝喝就可以,他根本欺負不了我。說起來,你跟葉夫人還挺像的, 都不喜歡自己的兒子, 你打我罵我,葉夫人可比你文雅多了,她生氣了, 會讓孩子不.穿衣服跪在雪地裏,會拿鞭子抽,葉瀾生的身子被她活活折騰廢了。”


    “他不僅身子廢了,連命都得靠藥物吊著。”玉芙卿忽然湊近了,“你說,葉夫人是不是早就發現了,那不是她的兒子。”


    張氏顫抖著後退兩步,差點摔倒在地上,有一個名字突然從心底冒出來。


    春桃,當年她被趕出來以後,根本進不去葉府,是以前的姐妹春桃幫她換的孩子。


    春桃因為喜歡老爺,所以恨極了不給老爺納妾的太太,就連換孩子這件事情,都是春桃在她跟前罵太太的時候提起來的。


    如果太太從春桃口裏知道了真相,做出什麽事情都有可能。


    她帶著孩子離開蘇城的時候,連春桃也沒通知,太太找不到人,肯定不會把事情真相告訴葉家,她生不了了,葉家隻會再娶別的女人進門。


    葉太太不敢聲張,就將所有的憤恨發泄在孩子身上,如果換做是她,她也會如此,絕對不能讓仇人的孩子好過一天。


    玉芙卿往前兩步,迫到張氏眼前,笑著說:“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宜平飯店的後廚看看,他每天要用多少藥?”


    一把零錢被塞進張氏顫抖的手中,“車費在這裏。”玉芙卿側身從她身旁繞過,繼續往外走。


    張氏僵立在院子裏良久,身子才漸漸緩過來,她將錢收進兜裏,快步走出門,在胡同口攔了一輛人力車,往宜平飯店去。


    許多年了,她的腿腳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利索過。


    玉芙卿站在宜平飯店門口的大樹下,看著遠處奔來的人力車,他終於成為了別人口中咒罵的戲子。


    虛張聲勢,滿口謊言,這些在戲裏演了幾百遍的手段,用到現實裏,原來是如此的得心應手。


    他繃在心中那口自矜自持的清氣徹底崩塌,也開始流於耍心機,用手段,去博一個真相,爭一個公道。


    人力車停在宜平飯店門口,張氏還沒有下車,玉芙卿便站了出來,堵住她下車的路。


    “原來他真的是你兒子。”


    張氏猛然醒悟過來,罵道:“你騙我,賤東西,你竟然敢騙我。”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被自己磋磨在手裏二十多年,誠實到顯得愚蠢的孩子,有一天也會騙人,騙得還是她。


    如果不是太了解,她今天也不會上當受騙。


    “你到底想怎麽樣?”張氏雖然在質問,聲音卻壓得很低,眼神警惕地看向四周。


    “不想怎麽樣。”玉芙卿說完,轉身往裏走。


    張氏慌忙從車上下來,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告訴他?說了也沒用,我不會承認。”


    “是啊,說了也沒用,葉家已經沒人能出來主持公道了。”玉芙卿垂眸看著鉗住手臂的手,雖然幹枯卻保養的極好,是一雙很多年沒做過活的手,他靠賣身供養出來的一雙手。


    “卿卿。”葉瀾生從大堂走出來,“老太太怎麽過來了?”後麵這句話,聲調明顯冷了。


    玉芙卿抬起眸子看他一眼,又閃躲開,等人走到跟前,才低聲說:“我娘沒錢了。”


    這句話很微妙,直接,又婉轉,意思就是,她在追著我要錢。


    想起玉芙卿說母親對他多是打罵,葉瀾生對眼前這個老太太是很有意見的,但是他又不好越過玉芙卿,對她做什麽,於是冷著臉從懷裏掏出兩張鈔票遞過去:“大庭廣眾,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


    張氏拿過錢,看了看玉芙卿,見他還知道遮掩,於是放下心,回到人力車上,走了。


    “算我借的。”玉芙卿說。


    “跟我還要分這麽清楚,我的不就是你的。”葉瀾生拉著他的手回了房間,“我正要出門去找你呢,沒想到你就到了,真是心有靈犀。”


    這錢,玉芙卿自然沒想要還,他甚至都沒想活著。


    他現在總是容易看著葉瀾生發呆,喜歡他,又憎恨他,所有的愛恨糾纏在一起,分不清,也斬不斷。


    一日,一日,糾纏的愛恨灼燒得他漸漸瘋魔。


    直到有一天,他把一份椿藥下到了葉瀾生的酒杯裏,看著他喝下去,看著他眼神恍惚,看著他撕扯衣衫,看著他厲聲質問:“你往酒裏下藥?”


    玉芙卿走過去,手指沾著他額角的汗,一路滑到下頜,輕輕托起,俯身吻了下去。


    那個吻還沒落下,葉瀾生用力將他推了出去:“滾,你給我滾。”


    玉芙卿摔在地上,笑起來:“滾?滾不了,門已經鎖了,現在這裏,隻有你和我。”


    “你真是瘋了。”葉瀾生踉蹌著站起來,往門口走,人撲到門上,卻怎麽也打不開。


    “我沒有瘋,是這個世界瘋了。”玉芙卿就坐在那裏看著他,“你要出去找誰?是那個跟我長得三分像的小花旦?”


    “你知道?”葉瀾生的眼睛裏閃過一瞬的慌亂。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為什麽還會有別人,你是不是對每一個人都這麽說?”玉芙卿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手指從衣服下擺滑了進去,惹得他眼眶更紅了,連聲音都變了腔調。


    “就連中了藥,都不想要我,所謂的喜歡都是騙人的,騙我就讓你覺得這麽有趣?”玉芙卿用力抓了一下。


    “沒有騙你……”葉瀾生被升騰的火焰燒掉最後的理智,再也經不起一絲撩撥,抱住眼前的人影,狠狠堵住了那張嘴。


    桌椅被撞亂的聲音,銅床晃動的吱呀聲,還有人急速又粗重的呼吸聲,在房間裏有規律地混出一首向命運抗爭又妥協的樂曲。


    “卡。”韓陵的聲音如同一柄利劍,截斷了這首混亂著痛快與憎恨的樂曲。


    清了場的拍攝現場,寂靜無聲,幾雙無處安放的眼睛都落在韓陵身上,包括床上那兩位。


    “不夠,還不夠。”韓陵蹙著眉,從監視器後邊站起來,看著兩人,“不夠瘋。”


    “玉芙卿是來赴死的,所有從前的堅持全都拋掉了,他第一次拋掉道德底線,去報複傷害別人,他也是第一次拋掉內心的羞恥,去享受姓愛。”


    “現在是他死亡之前最後的瘋狂,要推翻他之前的形象,完全釋放心底壓抑的所有欲-望。”


    “不但要自己瘋,你還要用自己的情緒,帶動葉瀾生發瘋。”


    “謝忱,你收斂一些,不是你帶動他,是他來帶動你,要讓你的情緒被他左右調控。你的瘋是被他逼瘋的,被他引誘瘋的,控製器落在他手裏。”


    “你們回去繼續磨合,不是技巧的東西,是情緒不對,繼續找感覺。”韓陵說完,也不等人回話,轉身走了。


    這場戲已經磨了一周,從情緒到技巧,從技巧到情緒,來來回回,反反複複,把所有人都磨得精疲力盡,直到今天依然沒過。


    “起來。”夏清和側著頭提醒謝忱。


    謝忱扯過一張毯子蓋在兩人身上,才慢慢起來,躺到一邊。


    他剛躺下,夏清和就起身下了床,同時裹走了那張剛剛蓋上來的毯子,把防護措施也擋不住身體反應的謝忱留在了原地。


    小舟趕緊拿著浴巾和外套衝進來,給他蓋上。


    商略從機器後邊露出腦袋,看著裹了浴巾的謝忱,笑道:“怎麽還這麽精神?七天,拍了二十多遍,每一次都這麽精神,你是不是剛青春期啊。”


    “看看人家夏老師多淡定,現在已經風雨不動了。”


    謝忱現在真是煩透了這個“風雨不動”,他瞥了商略一眼,繼續穿衣服:“羨慕啊?羨慕也沒用,無能為力的中年男人。”


    “喲,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商略走過來,不懷好意地往下邊掃了一圈,“難怪人家夏老師不待見你了,你看看,你多冒昧啊。”


    “你這張嘴也挺冒昧的。”謝忱坐在那張道具床上,伸出手,“來根煙。”


    商略在身上拍來拍去,一邊找煙,一邊說:“你實在不行就叫個人過來,排解一下,一天天的這樣扛著,也不是個事兒,夏老師說不定都要把你當變態了。”


    “煩你還來不及,怎麽好好演戲。說不定這場戲一直過不去,就是你這玩意兒鬧的。”


    “掌好你的鏡頭,不該看的別看,小心長針眼。”謝忱催道,“快點兒,你找個煙兒,還得把自己從頭到腳摸一遍?”


    “這不是衣服口袋有點多嘛,哎,找到了。”商略連煙帶打火機一起掏出來,扔到謝忱手裏。


    謝忱抽出一根,咬在嘴裏,拿著打火機去點的時候,才發現手裏這東西,大小跟打火機很像,但不是,打開看了看,裏麵裝了兩粒小藥丸,“這是什麽?打火機呢。”


    “我操,還給我。”商略趕緊去搶。


    謝忱已經避開了,戲謔道:“什麽好東西,還得搶。”


    “你小點聲,別讓人看見。”商略仿佛被人拿捏了七寸一般,又勇又慫,又扭捏。


    謝忱立刻懂了手裏這是什麽東西,有些驚訝:“你真的虛啊?不是剛過三十嗎?”


    “也不是,就……就最近遇到那姑娘太猛了,有點吃不消,有時候需要調動一下情緒。”商略歎道,“讓你天天來,你也吃不消,這辣的吃起來是過癮,就是有點廢身體。”


    “就是,你這身體已經挺廢的了,還是看看老中醫,保養保養吧。”謝忱把小藥盒揣進了自己兜裏,“沒收了。”


    第63章


    洗完澡之後, 謝忱坐在沙發上,盯著擺放在茶幾中央的小盒子,已經一個小時了。


    這一個小時, 他想了很多, 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那裏麵是從商略手裏沒收的兩顆小藥丸,兩顆能送人墜地獄,也可以讓人上天堂的小藥丸。


    吃, 或者不吃?


    賭,或者不賭?


    房間裏空調開到最大, 最近的一扇窗戶卻開著, 一麵熱風,一麵冷風,將他夾持在中間, 像極了他現在膠著的左右大腦。


    黑色茶幾上突然落了幾點白色顆粒, 圍繞在小盒子周圍, 窗外有歡呼聲傳來。


    “下雪了,下雪了。”


    謝忱走到窗前, 滿空白色碎雪在黑色的夜裏飛舞,浪漫襲來,像情人的呢喃。


    這一瞬間, 再冷的風也沒能吹滅他身體裏澎湃激昂的熱血,不是要瘋嗎,那就真的瘋了吧。


    他走回去, 拿起小盒子, 把裏麵兩顆小藥丸全部倒進嘴裏,拿起杯子,洶湧而來的水流裹挾著小藥丸從口腔擠進食道, 衝向胃裏。


    擦掉嘴角溢出來的水漬,他走出去,敲響了對麵的房門。


    “什麽事?”夏清和從裏麵打開門,看了一眼謝忱,手握在門把手上,看上去準備隨時關門。


    “談談。”謝忱說。


    “我自己可以演好,不需要談。”夏清和說完已經開始關門。


    從那件事之後,他就再也沒接受過他的幫助,每一場戲都是關起門,自己來死磕到底。


    “是我不行,我需要談談。”謝忱一把按在門上,擋住了關門的趨勢。


    “進來吧。”夏清和鬆了手,轉身走回去,撿起沙發上散落的紙張,“隨便坐。”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們離結婚隻差認識了[娛樂圈]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萊比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萊比並收藏我們離結婚隻差認識了[娛樂圈]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