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逢看著她這霸道無賴的樣子,想著若當日她先遇到的是方白流,也會這樣對方白流,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意。


    他用力甩開她的手,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沒有為什麽,不過就是厭煩了與你相處,想恢複往日清靜罷了。”


    蕭喜喜愣住了。


    她有點受傷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大聲說:“我不信!明明前些日子我們相處的很好,你也是喜歡跟我在一塊兒的!”


    “我不喜……”


    見他還要說自己不愛聽的話,蕭喜喜心下又急又怒,湊過去就一口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謝逢:“……”


    蕭喜喜:“……”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後,兩個人都驚住了。


    謝逢是驚愕,蕭喜喜是驚慌。


    就在她紅著臉,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謝逢突然將她往床上一壓,眸光帶火,怒意更甚地反咬了她一口。


    蕭喜喜眼睛瞪圓,發出一聲吃痛的悶叫。


    謝逢呼吸一滯,不知怎麽就有種狠狠欺負她,好叫她知道他並不是什麽好人,不會任由她放肆的衝動。


    但就在這個時候,蕭喜喜突然唔唔地推了他一把。謝逢理智回籠,猛然鬆開她起了身。


    “你按到我手上的水泡了,好疼!”蕭喜喜臉也紅紅,唇也紅紅,心跳的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她飛快地坐起來,看著自己手上那兩個大大的水泡嘀咕,“這水泡可是我為了給你做蔥花肉餅燙出來的,結果你一口不吃,全便宜了方白流……”


    謝逢一怔,目光下意識落在她的右手上。


    她的手不像尋常姑娘家那麽白皙細膩,指腹上有許多繭子,一看就是練武之人。但畢竟是女孩子,她的手看起來還是遠比他的要柔軟,隻是此時她掌心靠近食指和中指的地方,卻有兩個大大紅紅的,還未完全消去的水泡。


    “那餅我可是跟著我娘學了好半天才學會的,哼,我再也不給你做了,日後你想吃也吃不著……”蕭喜喜還在嘀咕。


    謝逢看著她紅紅的臉,聽著她像是在掩蓋心慌和羞赧的碎碎念,堵在心口的那股子煩悶,不知怎麽就散了大半。


    他抿了一下還殘留著些許痛意,但更多的是陌生味道的唇,再次生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無力感:“夠了。”


    蕭喜喜終於停下碎碎念看他。


    謝逢被她看得身體微僵,半晌終是不自覺地放緩了語氣說:“……這幾日晚上沒睡好,有些頭疼,我要休息了。”


    “所以你是身體不舒服才不理人的?”蕭喜喜一聽,也顧不得不好意思了,連忙湊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是有點燙,那你怎麽不早說啊!”


    謝逢心情怪異,說不出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別開頭說:“不是什麽大事。”


    “那我幫你按一按吧?”蕭喜喜說著就抬起雙手按住了他的太陽穴,“我娘去年有一陣子總是頭疼,我特地跑去找我姑父學了一套按摩手法,你坐著別動,我給你按一會兒,你看看有沒有好點。若是按完了還沒有好點,我就去叫我表姐過來給你看看。”


    謝逢:“……”


    理智讓他想要拒絕,可不知是她的揉按確實緩解了他的頭疼,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他明明已經啟唇,卻沒有說出話來。


    就在這時,方白流突然推門走了進來:“哎喲,怎麽了這是?”


    謝逢驟然回神想推開蕭喜喜,誰知蕭喜喜看他要動,竟一把捧住他的臉,固定住了他的腦袋:“別亂動!”


    看著方白流震驚的表情,謝逢頓時就感覺有熱氣從蕭喜喜掌心裏竄出,一直竄到了他原本就在發燙的耳根。他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狼狽之色,快速抓住蕭喜喜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拉了下來:“不用了,我好些了。”


    蕭喜喜卻說:“不行,這是一整套動作,我才剛開始按呢。”


    她說完也不等謝逢反應,就看向方白流說,“他頭疼,我正幫他按摩呢,你沒事就先出去吧,不然你在這看著,他都不好意思了。”


    “他?不好意思?”方白流聽了這話,表情詭異了一瞬,然後就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是是是,我這就出去,省的他不好意思哈哈哈哈!”


    謝逢:“……”


    他、沒、有。


    **


    這天下午過後,蕭喜喜發現謝逢又恢複正常了。


    大概是因為頭不疼了吧。


    “你以後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說,別再自己忍著。”這天晚上,她端著晚飯來找他一起吃的時候,一邊喝湯一邊對他說,“人吃五穀雜糧,難免會生病,這又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


    不經意瞥見她濕潤嫣紅的唇,謝逢飛快地移開視線,麵色冷靜地“嗯”了一聲。


    坐在他旁邊的方白流看看他又看看蕭喜喜,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弟妹對遇之真好,他那麽對你,你都不生他的氣。”


    蕭喜喜咽下嘴裏的食物,不甚在意地說:“我娘說了,兩口子在一起,要互相體諒互相包容,我既然喜歡他,自然要對他好。”


    方白流笑容特別故意地看向謝逢:“瞧瞧弟妹性格多好,你也得對人家好點才是。”


    謝逢不用看都知道他是什麽表情,聞言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方白流也不在意,等蕭喜喜吃完飯端著碗走了,才笑眯眯地用眼睛上下來回地打量著謝逢:“咱倆認識得有七八年了吧?這七八年裏,你就跟個金山寺裏的大和尚一樣,花酒不喝,青樓不去,貼身伺候的人也全是大老爺們,身邊連隻母蒼蠅都沒有。就算有姑娘家主動接近你,你也隻會防賊似的防著人家,不肯讓對方碰到你一根頭發。這讓我一直以為你喜歡的是男人,還想過你是不是看上兄弟我了……”


    謝逢終於嘴角一抽:“滾。”


    “沒想到啊,有生之年,我居然看見你讓一個姑娘給你按頭,你還主動抓人家姑娘的手。”方白流轉著手中折扇,完全不在意地嘿笑,“謝遇之啊謝遇之,你變了你。”


    謝逢:“……”


    謝逢不覺得自己變了,不過是那丫頭實在太過霸道,他又受了傷不便行動,才隻能暫時忍耐罷了。


    “萬年的鐵樹要開花咯。”方白流越想越覺得好玩有趣,又調侃了謝逢好一會兒才哈哈笑道,“我等著你這死鴨子鬆口的那一天!”


    謝逢:“……笑夠了就說正事,你什麽時候回京?”


    第25章


    方白流本想今日就啟程回京,可方雪茹放不下重傷的江無,他又不能強行把妹妹帶走,隻能留下等她。


    謝逢的話讓他笑容一僵,語氣變得悻悻然:“不知道啊,看阿茹吧。”


    謝逢沒覺得意外,隻是看了他一眼問:“你留在這,京城那邊沒問題?”


    “有劉叔在,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還有老葉,你離京的時候不是沒帶上他嗎?有他們倆坐鎮,加上咱們這些年做的準備,就算京城真亂起來,咱們應該也能全身而退。”


    歲和這兩天有點怕謝逢,不像以前殷勤伺候,總找借口躲出去。這會兒他人就不在屋裏,所以方白流說話也沒什麽顧忌。他說著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才又挑眉道,“說起來,你不是應該在梁州嗎?怎麽突然跑這裏來了?還莫名奇妙遭了你老子的算計。”


    謝家祖宅在江陵,可每一代都有人在京城做官,謝逢的父親謝文韜也是。所以謝逢是在京城長大的,他和那時還沒改名的方白流也是在京城認識的。


    那時謝逢是謝家二房最不受寵的庶子,母親是卑賤外室,到死也沒能進謝家的門。他雖在母親死後被帶回謝家,可也時常受兄弟姐妹的欺淩,活得連家中奴仆都不如。


    十三歲那年,不甘心就這麽悄無聲息地爛在謝家的他,想方設法借著堂兄謝朝的手,進了國子監念書,在那裏認識了當時還叫沈衍的方白流。


    沈衍是沈家嫡子,親姑姑是寵冠六宮的沈貴妃,父親也被皇帝封了伯爵,地位尊貴,無人敢欺。但他父親寵妾滅妻,並不喜歡他們母子三人,沈衍在家中的處境也並不如意。


    因他家是商戶出身,旁人雖畏懼沈貴妃的權勢,表麵捧著他,可心裏也是瞧不上他的。沈衍性子傲,便也不屑與那些人往來。


    他和謝逢是因為一次意外認識的。


    那時謝逢的嫡兄當著國子監眾人的麵羞辱謝逢,沈衍看不過眼說了兩句公道話,卻被人說他自甘墮落,跟個卑賤的外室子交好。


    他本來隻是路過,沒打算與謝逢交朋友,聽了這話,起了反骨,還非要那麽做了,於是當眾宣布,從今以後謝逢就是他罩著的朋友。


    謝逢雖然嫌棄他吵鬧,但還是記他的情的,於是在沈衍被他爹的愛妾算計,險些輸掉傳家之寶的時候,出手幫了他一把,並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報複了回去。


    自那之後,沈衍就真心與謝逢交好了。


    見謝逢因為不受寵,囊中頗為羞澀,有時連吃飯都成問題,沈衍就想幫他。但謝逢性子傲,不願受嗟來之食,便與他做了一樁生意。


    那樁生意就是:他幫沈衍盤活他娘送他的一家已經快要關門的酒樓,沈衍把酒樓分他一半,讓他做二東家。


    沈衍一口應下,自那之後,兩人就一起做起了生意。


    沈衍家中有權勢有門脈,謝逢自己有腦子有奇招,兩人合作至今,生意已經做得很大。不過沈衍有心防著他爹,謝逢也不想叫謝家人知道他有了私產,所以沒人知道近來年產業遍布各行的“永豐號”,背後的主人是他們倆。


    永豐號明麵上的大東家是個來自晉中的大豪商,那人就是沈衍口中的劉叔。


    劉叔是沈衍母親方氏的遠房親戚,一家子都受過方氏的大恩,所以數年來一直對沈衍忠心耿耿。他為人正直又十分精明有能力,有他坐鎮京城,沈衍,也就是方白流並不擔心。


    至於方白流說的“老葉”,那是謝逢的義兄兼心腹,全名葉長追。


    他是謝逢的母親葉氏還在世時撿回來的孤兒,比謝逢大五歲,一直把謝逢當主人看待,對他極其忠心。


    謝逢被謝家帶回去時,謝家不肯讓謝逢把葉長追也帶上,葉長追隻能留在外頭。但他經常會想法子去見謝逢,後來謝逢和方白流一起做生意,就把葉長追這個自己唯一信任的人叫去幫忙了。


    四年前先帝駕崩,宦官奸佞把持朝政,扶持才三歲的幼主登基,天下越來越亂,盯上永豐號這塊肥肉的人也越來越多。


    為了尋找退路,半年前,謝逢以外出遊曆的名義離開京城,去了反王中勢力最大,看起來也最有可能奪取天下的梁州鄭王身邊。可那鄭王雖有些能力,心胸卻十分狹窄,並無明主之相,謝逢便及時抽身了。


    “鄭王那不是好去處,我本打算繼續南下看看,誰知路過江陵時,被我父親撞上了。”謝逢一想起這事便神色變冷,不想多說,所以隻簡單一句話帶了過去。


    方白流聽完同情又忍不住樂:“不是我說,你這也太倒黴了!你家老爺子是兩個月前跟人鬥輸了,剛被貶回老家的,你這早不早晚不晚的,怎麽偏就跟他撞上了。他那心裏肯定是憋著一口氣,才會那麽急切地想立功回京,不過他一個老頭子,是怎麽把你放倒的?你對他應該不會不設防啊。”


    他說到這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微凝,“是陳楊?”


    謝逢神色漠然地“嗯”了聲。


    陳楊,跟了他八年的貼身長隨兼侍衛。


    “那小子竟敢背叛你!”方白流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笑,“可你身邊除了老葉,就屬他跟你最久,他還是你堂兄給你的人,你堂兄那人還是挺靠譜的,他怎麽會……”


    “就是為了我堂兄,他才答應的。”謝逢淡聲說。


    陳楊是謝朝給他的人,謝朝曾救過他的命,所以陳楊忠於他,但更忠於謝朝。他父親拿謝朝的生死威脅陳楊,陳楊會選擇謝朝,謝逢並不意外。


    方白流明白其中關竅後,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算了,不說這些了,還是說說我那弟妹,你那山大王媳婦吧,你真不喜歡她啊?我瞧著你對她挺不一般的。”


    他還不知道謝逢中毒的事,歲和沒說那麽細。謝逢也沒提,隻是表情微頓地斜了他一眼:“不喜歡。”


    “真的假的?”方白流轉了下狐狸眼,故意說,“你要是真不喜歡她,那我可就出手了,我瞧她挺有意思的。”


    謝逢:“……隨便。”


    他神色清冷如常,看不出喜怒,方白流卻不信他真的一點也不在意:“裝吧你就。我要是真把她追走了,你怕是得跟我翻臉。”


    “你追不走。”謝逢本來沒想多說,但看著方白流那張風流俊俏的臉,想著下午發生的事,他不知怎麽就神差鬼使地補了句,“她說她看不上你。”


    方白流“哈”了一聲:“不可能,本公子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這話是你自己編的吧?”


    謝逢斜了他一眼,心情莫名變得輕快了些:“愛信不信。”


    **


    方白流就這麽留在了杏花寨。


    但蕭家人多,房間卻有限,蕭遠風兄弟三人沒回來時,他還能借他們的房間一住,若是蕭遠風兄弟三人回來了,他就沒地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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