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溫夏莫名就想到了剛才在廚房的那種氣氛。


    她的心跳快了幾分。


    “謝謝,”許澤的視線像羽毛般輕輕拂過溫夏的眉眼,略顯暗啞的嗓音仿佛在避著誰,壓的有些低,“我很喜歡,謝謝。”


    兩個人的距離太近。


    溫夏都有種錯覺,仿佛許澤隻要再低一點頭,或者她再微微踮一下腳,兩個人的唇角就能碰上。


    她能看清許澤臉上、眼中任何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


    但——


    溫夏清了清嗓子,“喜歡就好,等這兩天我把宋佳玉的做完,再給你做一身換洗的。”


    許澤:“你以前除了送飯,給他做過衣服嗎?”


    “什麽?”溫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他說的是誰?


    她不是剛說完要給宋佳玉做嗎?


    “沒事,”許澤在話出口的時候也覺得有些不合適,搖了搖頭,“衣服很好看,你的手藝很好。”


    溫夏見他不往下說了,也沒多在意,略顯得意的挑了挑眉,“那當然,也就是……”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炕上的許熠突然翻了個身,小聲哼哼了一聲。


    溫夏的話頭立即止住。


    許澤也是一愣,扭頭往炕上看過去的時候,懷裏突然一空,他偏回頭,就見溫夏已經退到了距離他一米遠的地方。


    許熠沒醒,又重新熟睡過去。


    溫夏看回許澤。


    許澤也在盯著溫夏。


    “行了,趕緊去收拾院子,收拾完回來躺會兒,”溫夏避開視線,走到炕沿邊脫鞋就要上炕,“再不去,那些麻袋就要幹在地麵上了。”


    許澤沒說話,繼續看了她幾秒,才將衣服脫下來朝外走去。


    直到院子裏響起細微聲響,溫夏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紅發熱的臉頰。


    暴雨來的時候氣勢洶洶,氣溫低的像是當即就要入冬,但雨後太陽出來,沒幾天就將打穀場曬的完全幹透。


    暴雨後的第五天早上,大隊長就又挨家挨戶的開始叫人,不過這次不是下地,是全部到打穀場集合。


    要趁著天氣好開始脫麥子了。


    溫夏沒見過拖拉機打麥子,還專門跑過去看了一眼,隻見一部分人在將板車上運來的麥子搬下來,另外一些人則仔細的將搬下來的麥子平鋪開來。


    打穀場外停著兩輛帶了石碾子的拖拉機,開拖拉機的技術員正站在一塊兒不知道在聊什麽。


    溫夏一眼就掃到了人群中最高最白的許澤,不過她也沒過去和許澤打招呼,遠遠看到拖拉機動起來在打穀場上繞了幾圈,就帶著許熠回了家。


    給宋佳玉的衣服兩天前就已經做好了,但因為沒趕上去城裏的日子,宋佳玉催的也不緊,溫夏就打算下周再給她送去。


    今天她打算帶著許熠去山上挖點野菜野蘑菇。


    前段時間下雨,這兩天有不少人跑去山上采摘野蘑菇,溫夏雖然沒吃過野生蘑菇,但好在還有原主的記憶,應該不會挖到什麽有毒的。


    回家拿上籃子,溫夏就牽著許熠的手出了門。


    沒想到走到半路上的時候,正好遇到胡老婆子拉著趙金寶也往山上走。


    大概是之前被溫夏坑了十塊錢,胡老婆子已經有段時間沒和溫夏說話了,即便是吐槽嚼舌根子也隻在背後說,當著麵就跟看不見她一樣。


    溫夏一點都不在意。


    也不能說不在意,是她求之不得。


    相較於每天和一個討厭的鄰居虛與委蛇的互相問好寒暄,她更喜歡像現在這樣,互相看不見對方。


    趙金寶原本沒什麽精神的臉,在看到許熠手裏的半塊雞蛋糕時,頓時精神了不少。


    眼睛都快看直了。


    要是往常他肯定已經哭著問胡老婆子要了,但上個星期他剛因為偷家裏雞蛋被他爸抓到揍了一頓,現在也不敢放肆,隻能盯著許熠手裏的糕點看。


    許熠將手往背後藏了藏。


    直到走出去一截了,他才又繼續拿出來啃。


    “不用害怕他,”溫夏注意到許熠的小動作,安撫道:“他不敢過來搶。”


    “嗯,”許熠聽到溫夏的話,立刻仰頭去看她,臉上還帶著笑,“我知道,媽媽很厲害。”


    溫夏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一想不想也變厲害?”


    “想,”許熠想了想說。


    “要是想的話,以後吃飯的時候就要多吃一點,也不能挑食,尤其要多吃肉,”溫夏牽著他的手晃了晃,“等到你長到你爸那麽高之後,就沒人敢欺負你了。”


    許熠一聽她這話,皺起了小眉頭。


    他最近很不喜歡吃肉,每次吃飯就隻吃青菜和主食。


    許澤剛開始還以為他身體不舒服,後來才知道他不吃是因為覺得“兔兔很可愛,不忍心吃兔兔。”


    許澤:“……”


    溫夏:“……”


    兩個人當天晚上就將兔肉直接全部給李荷花和溫之福送過去,然後燉了一隻野雞。


    沒想到,許熠又覺得野雞太可憐。


    許澤和溫夏還是覺得自己更可憐,都快營養不良了,還得考慮兔子可愛,野雞可憐。


    後來,許澤再抓了野雞野兔也不放前院了,直接放在後院的庫房,還不讓許熠去喂,這下許熠看不到是哪一隻兔子哪一隻野雞了,終於肯吃了,但還是吃的青菜多。


    “今天摘完蘑菇,等回家我給你做蘑菇醬,還有小雞燉蘑菇,特別好吃,”溫夏邊走邊和許熠說。


    第67章


    這邊的溫夏在想著采摘蘑菇的事,那邊的打穀場又出現了新問題。


    有一台拖拉機死活打不著火了。


    從城裏下來的技術員胳膊都快甩脫臼了,但死活就是啟動不了。


    “是不是水沒加夠?”有個小夥子自認自己還是稍微懂一些拖拉機,探頭往拖拉機水箱看了一眼。


    雖然裏麵很暗看不清,但看飄起來的浮漂就知道水是夠的,


    “那還能有什麽問題。”


    “不會是沒柴油了吧?”


    “有油,早上開過來之前剛灌滿的。”


    “那,這……”


    幾個男人繞著拖拉機走了一圈又一圈,但也隻能看看,沒人會開拖拉機,更沒人會修拖拉機。


    因為隻有一台拖拉機能正常打麥子,所以不少人閑了下來。


    知青點的幾個知青站在一起聊閑天,時不時還會往許澤這邊瞥幾眼。


    許澤全程拿著鐵叉在很認真的翻麥子。


    因為上次把脖子曬傷了,早上出門的時候,被溫夏看著戴了草帽才出的門,所以他也沒過多的去關注周圍,直到埋頭翻麥子,翻到拖拉機旁邊了,才換了個方向繼續翻。


    “看他這個樣子,那塊地說不定他真的準備自己種,”知青點的一個存在感很低的女知青說。


    “哼,就他,”另一個男知青立即嗤笑了一聲,“你別是被他的表演迷惑了吧,我才不相信他能一直堅持下去,肯定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又回家躺著了。”


    一旁的周赫然卻一直盯著許澤沒挪開視線。


    他到現在都不相信溫夏會真的看上許澤。


    最近他的日子過得非常不好,家裏的大哥馬上就要結婚了,他爸媽寫信說女方彩禮要的高,最近這段時間沒辦法再給他郵寄錢票,他以為是從下個月開始,沒想到這個月他跑去郵局就沒收到信。


    他就更加懷念,之前溫夏跟在他屁股後頭問他想吃什麽,她去給他買的日子。


    前兩天下雨,大家躺在炕上聊閑天的時候,還有人說他傻。


    “溫夏雖然是個村裏的泥腿子,但長得確實漂亮。”


    “漂亮我倒是覺得其次,主要家底兒足啊,我看整個向陽生產大隊,就她家天天能吃上肉。”


    “就是,有個在外當兵的哥哥,家裏還就她一個姑娘,我現在做夢都羨慕許澤。”


    “嗐,要我說啊,當初赫然還是沒把握好機會。”


    “要是赫然當初但凡對溫夏表現出來那麽一丁點兒意思,現在還有他懶漢什麽事兒啊。”


    “嘿,我前兩天聽說,李荷花家吃的都是白花花的大米飯,這家底兒得有多足啊,也就是溫夏之前對我沒意思,不然,我早和她領證了。”


    “呸,就你,長得跟個野人似的,人家也得看上你啊,我看最可惜的還是赫然。”


    “別瞎說了,”有人往閉眼假寐的周赫然那邊掃了一眼,幹咳了一聲,“赫然和她可不合適,赫然人家心裏早有人了。”


    “你說鄭瓷啊?”有人問了一句。


    話音剛落地,就被他身邊的人用胳膊肘戳了一下。


    但那人嘴還是沒停。


    “鄭瓷雖然是城裏姑娘,但她家那個條件……再說了,我上次可聽田風華說,她心裏一直惦記著人呢,據說還有個同一大院住過的青梅竹馬呢,她對赫然好像也沒那意思。”


    “要讓我選的話,我還是選溫夏。”


    “我也選溫夏,溫夏別的不說,做飯是真好吃,之前給赫然送的那個飯,都快饞死我了,但赫然沒讓我嚐,晚上做夢,我夢到的都是那個盒飯。”


    “瞅你那點出息,難不成你還想一輩子待在農村啊?”


    “我倒是也想回城啊,但你又不是不知道工農兵大學的名額有多緊俏,能排到咱們這些知青?城裏的工作又不好找,家裏又靠不住。”


    “要我看啊,要是遇到溫夏家那樣的條件,紮根農村也挺好的,至少能吃肉吃大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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