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離開青州之前還得和趙子龍見上一麵,他在冀州不好在小荀州牧跟前吹耳旁風,趙子龍已經在小荀州牧跟前待了那麽長時間總能想法子給常山推薦個靠譜的太守。


    魏郡、清河國、巨鹿郡一時半會兒換不了,他們常山前些年羌胡肆虐賊患頻發一年能換三四個太守,換到最後直接沒人願意當常山太守,隻能隨便從官署裏挑人趕鴨子上架才好歹有個主官。


    至於常山為什麽賊患頻發,那不重要,反正羌胡肆虐責任不在他。


    雖然還沒見到人,但是他已經能猜到趙子龍到時候會說什麽了。


    ——正經事不幹就知道琢磨歪門邪道。


    他本來就不是走正經路子當的官,滿腦子歪門邪道多正常。


    再說了,這次走歪門邪道也不是為了他自己,他就從來沒這麽為他人考慮過。


    送走張燕,荀曄捶捶額頭,感覺這位曾經可止小兒夜啼的賊頭子也沒那麽正經。


    也可能是公孫瓚不正經,把本來凶神惡煞的賊頭子也給帶歪了。


    張燕不是一般的賊頭子,不光能征善戰還頗有遠見,他不擔心這位曾經麾下有百萬之眾的黑山賊首會在這個時候煽風點火惹是生非。


    能號令百人千人可能是以利誘之,能號令百萬之眾肯定是心裏有塊地方藏著良心,就算那百萬之眾鬆鬆散散經常指揮不動也一樣。


    黑山賊的成分複雜的很,能讓那麽複雜的流寇們承認同一個老大已經能說明他的不凡。


    不過話說回來,冀州那邊可以隻從青州調基層官吏支援,幽州卻不行。


    沮授等人是冀州人,與冀州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排外歸排外卻也不會不管百姓的死活。


    公孫瓚倒是想讓幽州百姓吃好喝好養的白白壯壯跟他打仗,問題是農田裏不會自動長出莊稼,官署裏也不都是潔身自好大公無私的官,以公孫將軍那粗枝大葉的風格不敢想底下的貪官汙吏過的有多快樂。


    幽州確實得有個能補上劉虞空缺的能臣坐鎮,但是肯定不能是他們家文若叔。


    潁川老家對他們而言意義非凡,他爹和大伯又都在京城,萬一京城出了亂子文若叔能迅速反應把他可憐的爹和倒黴的伯撈出來。


    讓他想想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荀小將軍撐著臉陷入沉思,越想越想不出來,於是決定把問題留給他叔本人。


    豫州的人手比青州充足,充足很多的那種充足,其中很多都是後世留名的賢才能臣。


    青州這邊經過一輪考試選出來了近千個可以直接安排到官署幹活的官吏,但是一輪篩選隻能保證篩選出來的官吏有能力處理政務,再多就不行了。


    更重要的是,青州官署的平均年齡比豫州小很多,他們需要的是曆練,而不是匆忙上陣獨當一麵。


    幽州是北方門戶,下轄足足十一個郡,還有一個看上去大大咧咧實際上一點兒也不好相處的公孫瓚,誰能保證去幽州後不會成為下一個劉虞?


    誠然劉虞落得那麽個下場自身原因更大,但是並不意味著公孫瓚無辜。


    有危險的時候公孫瓚是幽州百姓最大的靠山,沒有危險的時候公孫瓚就是最大的危險。


    公孫瓚不是這兩年才不擅長治理內政,他自始至終就沒擅長過內政,幽州是在劉虞的治理下才變成百姓拖家帶口前去討生活的地方,在那之前並州、涼州什麽樣幽州就是什麽樣兒。


    手裏的錢糧不夠養兵怎麽辦?搶。


    周邊的富戶不夠搶怎麽辦?還有百姓。


    總之就是,沒有外來威脅的時候,他公孫伯圭就是幽州百姓最大的威脅,沒點本事誰能壓得住他?


    不管了,讓叔父們頭疼去吧。


    荀曄迅速又寫封信送讓人送去潁川,然後打起精神召集幾位親信開會。


    災荒初顯,隻要做足準備就能減少很大一部分損失,前提是:能做足準備。


    青州的屯田已經步入正軌,看看這兩天各郡縣報上來的情況怎樣,如果嚴重到一定地步,除去必要的兵力之外其餘將士都得加入耕種的行列。


    除此之外,還要防備地方那些本就陽奉陰違的世家豪族趁機搞事。


    董仲舒的天人感應之說經過幾百年的發展已經深入人心,讖緯神學是把雙刃劍,能利用的時候很開心,能被敵對勢力利用就不開心了。


    雖然天降災荒首當其衝的不是他,但是肯定不耽誤有心人把事情往他身上扯。


    ——凡災異之本,盡生於國家之失。國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災害以譴告之;譴告之而不知變,乃見怪異以驚駭之;驚駭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以此見天意之仁,而不欲陷人也。【1】


    用大白話來說就是,災禍是天譴,災荒的本質是國君的失職。


    朝廷出現小問題的時候老天會降下災害來警告,如果國君見到災害還不醒悟,小型災荒就會變成大型災荒,如果出現大規模災荒還不知道悔改,那麽國家的敗亡也就隨之而來。


    天人感應之說確立了儒家的正統地位,是儒生製衡君權的武器,同時也以虛構出來的至高無上的天來樹立皇帝的最高權威從而確立君權的合法性。


    老天是好心的,雖然祂經常給人間降下災禍,但是祂的初心是想讓君主變好,隻要不是像夏桀商紂那樣的暴虐君主當道,老天都能以仁愛之心來扶持保全君主,關鍵就看君主自己能不能反躬自省。


    畢竟是“天心之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老天是仁愛的,如果天災沒停,那就是皇帝沒徹底改好。


    但皇帝也不想為天災背鍋,於是背鍋的就慢慢變成朝中三公。


    去年冬天北方大範圍寒災的時候就有人借機生事,不過那時候麵臨危機的是掌控朝堂的王司徒,工具人小皇帝反而沒那麽紮眼。


    奈何王司徒還沒過夠當權臣的癮,楊太傅守著天子無可指摘,最後慘遭撤職的隻有一個倒黴催的司空種拂。


    而且去年冬天他們剛到青州,沒舉行科舉考試也沒推行均田令,所有的事情都是年後開春才開始的,正好避開了上一波災荒沒被有氣沒地撒的士人當成靶子。


    上一次能避開,這次卻不一定。


    畢竟之前在潁川幹的事情可以說是要殺雞儆猴,逃避現實是人的天性,沒有人會覺得被殺的雞是自己,他們會覺得隻要老實點不搞事就能安枕無憂。


    但是科舉考試和均田令出來之後就不一樣了,這是在刨世家大族的根,明麵上不敢反抗不代表他們沒有反抗的心思。


    真要在這時候出現大範圍的天災,那就是上趕著給敵人送武器。


    ——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2】


    ——及至後世,淫佚衰微,不能統理群生,諸侯背畔,殘賊良民以爭壤土,廢德教而任刑罰。刑罰不中,則生邪氣;邪氣積於下,怨惡畜於上。上下不和,則陰陽繆盭而妖孽生矣。此災異所緣而起也。【3】


    能當天子肯定有常人不可及之處,是上天讓他得到天下成為皇帝,這是皇帝受命於天的憑證。


    但是風水輪流轉,開國之君有過人之處,之後的曆代帝王有賢主肯定也有昏君,等到了那些驕奢淫逸人心盡失的皇帝時,諸侯背叛、殘害良民、爭搶地盤、廢棄仁德教化濫用刑罰等各種事情就都會出現。


    重點來了,諸侯背叛,他荀明光是背叛朝廷的諸侯;殘害良民,他荀明光是罪魁禍首;爭搶地盤,他荀明光逞強好勝貪心不足;廢棄仁德教化濫用刑罰,他荀明光一言不合就抄家流放還需要強調嗎?


    他罪行累累,他漏洞百出,他就差把“我是靶子都來打我”寫到臉上了,如果這時候沒有人趁機發難,他會懷疑係統爹把任務難度從正常模式調整到了簡單模式。


    簡單模式:三歲小孩兒無痛通關。


    但是顯然不可能。


    典籍上說了,濫用刑罰會產生邪氣,邪氣聚積在下麵,怨念惡意聚積在上麵,上下不合就會陰陽錯亂妖孽滋生,而這就是天譴的由來。


    他,荀明光,召來天譴的大禍害。


    雖然不知道邏輯在哪兒,但是典籍上就是這麽些的,後人也是這麽學的,天下人也都是這麽理解的。


    唉,他再也不是老天爺最愛的親兒子了嗚嗚嗚嗚嗚。


    收。


    荀小將軍在心裏哭訴老天爺喜新厭舊,同時感慨他這兩年的演技越發精湛,情緒也收放自如,心裏演成什麽樣兒都不影響麵上一本正經。


    雖然他已經不是老天最愛的親兒子,但是他對世家豪族的反撲也不是毫無準備。


    他在青州幹了多少得罪人的事情他自己最清楚,奈何青州的世家大族和徐州的世家大族都沒像他預料中的那樣政令剛開始推行就造他的反,做好的準備也一直沒派上用場。


    他是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不假,人家不造反他也不能硬去鎮壓。


    能趁這次大旱將藏在太平底下的隱患爆出來也好,一直沒人鬧事兒弄得他還怪不習慣的。


    州牧府邸就在官署旁邊,不一會兒傳喚的人就到齊了。


    呂布剛得知張燕已經離開臨淄的消息,雖然不知道張燕為什麽著急離開,但是走那麽急肯定有原因,就算不問待會兒也能知道,所以他也不著急問這問那。


    在門口碰到賈詡之後,呂大將軍更加確信又大事要發生。


    他都習慣了這老小子平時不回城,每次回來都有大動靜。


    眾人依次落座,荀曄拉出掛著輿圖的木架,“入夏後青州幾乎沒怎麽下雨,境內河流或幹涸或水位下降已有大旱之征兆。如果旱情繼續發展,徐州那邊就得暫時緩緩。”


    入夏少雨不利於莊稼生長卻有利於修複水渠,接下來不光要修複原有的老舊水渠還要重新規劃引水源,盡可能讓以後的百姓遇到旱災也有辦法引水灌溉。


    後世防洪、灌溉、供水都需要大型水庫,他現在還拿不準以現在的人力條件能不能靠水庫來調解水旱,但是可以先記在小本本上。


    他再研究研究,可以的話就調兵開幹,不行就算。


    收上來的夏糧比預想中的多了足足三成,在抗旱之餘最該憂心的不是府庫的糧食能撐多久,而是世家帶頭攻訐科舉均田。


    諸葛瑾眼下掛著大大的黑眼圈,年輕人心裏藏不住事兒,昨天賈詡回城說起旱情的時候他就開始緊張。


    旱情真像賈校尉說的那麽嚴重的話地方郡縣應該會有反饋,為什麽他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他大小算個世家子,沒種過田也不怎麽在意天氣,地方郡縣不上報異常他上哪兒知道有異常?


    然後他就連夜把這兩個月各郡縣送過來的奏章公文過了一遍,看到最後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早在月前官署就出現了提及天幹少雨的公文,隻是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所有提及到旱情的公文都被壓在了最下麵。


    官署每天需要處理的公文很多,不是所有的公文都得州牧大人親自過目,也不是所有的公文都會送到他這個長史跟前,順序本就按照輕重緩急排好才送上來。


    最上麵的是要緊事務,最下麵的他來不及看自會有其他官員處理。


    一份兩份可以當成意外,所有涉及旱情的公文都被壓在下麵顯然不正常。


    年輕人自責不已,“都是我的疏忽……”


    “別多想,怪不到你身上。”小荀州牧語氣沉沉,“是我們被人算計了。”


    說實話,到現在才有人偷偷摸摸給他們使絆子已經讓他感慨青州世家都是忍者神龜,要是大半年了還一點動靜都沒有他會更緊張。


    往好處想,好歹敵人露頭了,比總感覺有刁民想要害朕卻拔劍四顧心茫然強。


    繼續說正事。


    敵人冒頭了,他們也該拔刀了。


    “咱們來到青州後還遇到刺兒頭,沒有意外的話那些‘忍辱負重’已久的世家豪族會趁此機會發難。”


    原因就是“州牧不修德,此災異所緣而起也”。


    ——堯舜行德則民仁壽,桀紂行暴則民鄙夭,荀曄無法無天肆意妄為,故天降大旱以懲青州。


    不用動腦子,理由都是現成的。


    哦,不對,看他們子瑜的反應,那些“忍辱負重”的世家豪族早在月前就開始了發難。


    呂布向來奉行拳頭大就是硬道理,“我去查。”


    荀曄抬手示意呂大將軍稍安勿躁,“田間老農觀天象知風雨,農官亦然。青州農事由賈校尉主管,郡縣上報的奏章送至何處交由誰人賈校尉最清楚,先生可願出手將藏在官署中的害群之馬揪出來?”


    諸葛瑾眼巴巴的看過去,聽聞賈校尉在屯田大營皺個眉都能把周圍的人嚇到腿軟,他剛吃過虧急著找回場子,先生可願打頭陣?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三國]明君養成計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醉酒花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醉酒花間並收藏[三國]明君養成計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