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陳王,他們都快自身難保了怎麽還能繼續得罪人?


    閻主簿木著臉處理公務,不多時,外麵來人請他去議事廳議事。


    看到官署裏同去議事的同僚們,閻主簿滄桑的歎了口氣。


    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麽事,但是他有預感絕對不是好事。


    ……


    驚!他們家主公竟然長腦子了,這次還真是好事!


    議事廳中安靜無聲,在田長史說完接下來煽動群逆的路線後,在座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閻象等人震驚不已,不敢相信他們家主公身邊能有真才實學的謀士。不,不對,應該是,不敢相信他們家主公會真的寵信有真才實學的謀士。


    他們還以為這次來的又是一個韓胤呢。


    和閻象等人的震驚不同,前寵臣韓胤的心情就複雜多了。


    這個新來的家夥……人緣好像會比他好啊。


    該死,怎會如此!


    ……


    兗州,曹操麵沉如水,正在考慮到底是以殺立威還是以殺立威還是以殺立威。


    他來兗州的時間也不短了,之前在東郡的時候被東郡世家拿捏,陰差陽錯成了州牧依舊是被人拿捏。


    倒不是說上頭的荀氏,比起不怎麽摻和兗州內政隻是要求駐兵的荀氏而言,兗州本地的豪族才最煩人。


    連遠在豫州的荀氏都能關心兗州的受災情況,本地的豪族世家卻死守著那點兒利益不鬆口,這合適嗎?知不知道什麽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曹老板放下筆,看著麵前列的滿滿當當的名單殺意盡顯。


    但凡有點良心的他都不會寫出來,奈何這世上喪盡天良的人太多,殺一輪殺兩輪怎麽殺都殺不盡。


    哦,兗州一輪還沒開始殺。


    那沒事了,馬上就開始第一輪。


    “大哥——大哥有子脩的信——”曹洪快步走來,人還沒到破鑼嗓子已經喊的滿院子都知道他來了,“臨淄快馬加鞭送來的信,快拆開看看。”


    曹操收起剛列出來的名單,聽到兒子寫信回來也不像剛才那麽緊繃,不過心裏高興也不妨礙罵那臭小子幾句,“離上次送信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那小子還知道家裏惦記?”


    曹洪知道他們家大哥是嘴硬心軟,所有的話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隻是催著趕緊拆信。


    家書內容可以略過,他主要想知道神仙最近有沒有教荀小將軍新鮮東西,他饞荀氏的精甲很久了。


    曹操接過信件拆開,然而隻掃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曹!子!脩!”


    第146章 推行均田令


    *


    “阿嚏——”


    荀小將軍揉揉鼻子, “誰在罵我?”


    這幾年得罪的人太多,會在看不見的地方罵他的人更多,真要懷疑的話嫌疑人直接多到數不過來。


    罵就罵吧, 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身為有正經事情要做的大忙人,他和那些隻會無能狂怒的家夥不一樣。


    哼哼,罵他的話最好藏的死死的別讓他知道是誰罵的, 不然他會讓罵他的人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牙尖嘴利得理不饒人。


    微雨過, 小荷翻, 夏天悄然降臨。


    白天的日頭已經有灼人的感覺, 好在太陽落山後還有幾分涼意。


    官署的官吏下班後各回各家, 荀老板卻沒有上下班時間, 他每天睜開眼睛就是幹。


    位高權重的老板親信也是一樣,州牧大人什麽時候傳喚他們就得什麽時候過來,睡覺做夢都得是“為百姓服務”。


    忙起來的時候恨不得不動腦子殺光天下人,走出官署看到街上熙熙攘攘恢複繁華又覺得忙的值得。


    真就痛並快樂著。


    臨近傍晚, 議事廳坐滿了人,在場除了荀州牧的親信謀臣將領還有各郡國的典農官。


    為了接下來的事情他甚至把呂大將軍喊了過來, 希望青州上下能明白他的意思不要搗亂, 不然呂大將軍殺瘋了沒人攔得住。


    各郡國典農官:……


    不好,好像是衝著他們來的。


    眾人小心翼翼的躲開殺氣騰騰的呂大將軍,眼巴巴的看向他們的頂頭上司賈校尉,希望賈校尉能讓呂大將軍收斂點兒別那麽嚇人。


    賈校尉也想讓呂大將軍別剛來到就擺出要大殺四方的架勢,可是他說的不算。


    嚇唬嚇唬他們也好, 知道害怕才能老老實實不添亂。


    怎麽說呢, 他們家小主公不愧是被仙人扶頂的凡間半仙兒, 每次有什麽新想法都能搞出驚天動地的架勢。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把青州本地大戶逼急了他們也會憤而生亂, 這次確實得讓溫侯過來坐鎮。


    “都到齊了是吧?到齊了就開始說正事兒。”荀州牧朝旁邊的煞神使了個眼色,直接開門見山說明這次召集各郡國典農官的用意,“春耕已經結束,各郡國的情況大家也都清楚。青州亂了那麽多年,百姓流離失所田地大片荒蕪,官府收稅受到嚴重的影響。先前忙於春耕無暇商議此事,趁最近閑下來正好和諸位說說怎麽保證賦稅的來源。”


    屯田對流離失所的百姓有吸引力,但世上不隻有流離失所的百姓,還有許許多多沒有淪落到流民地步的百姓。


    農耕社會靠土地吃飯,土地製度不能隨便。就算不能和後世那樣“打土豪分田地”,也得盡量做到“耕者有其田”。


    他這些日子把先秦到現代的土地製度都分析了好幾遍,有阿飄爹給他偷渡資料,就算腦袋瓜不夠用也還能靠爛筆頭來取勝。


    生產力條件在這兒擺著,步子太大容易起到反作用,經過慎而又慎的選擇,最終留下的是北魏到唐朝前中期實行的均田製。


    首先,魏晉南北朝離漢末不算太遠,漢末的生產力和那時候差不了太多。


    其次,北魏推行均田製時的情況和他們現在差不多,自永嘉之亂到北魏統一北方,幾十年的戰亂直接把北方打成了篩子,當時麵臨的局麵比他們現在更加嚴峻,那時候能靠均田製恢複生產他們現在肯定也行。


    推行均田製的前提:人口凋敝,官府擁有大量無主荒田。


    看青州的這情況,完美符合條件。


    戰亂時荒蕪的無主田地已經統計出來,短時間內不用擔心不夠用,等到不夠用的時候沒準兒還有別的“無主”田地主動送上門來。


    車到山前必有路,哪怕山前拆車賣軲轆,幾年後的事情幾年後再操心,反正目前按照人口來分配田地肯定夠用。


    各地農官都清楚治下的無主荒地有多少,接下來還要清查有主的土地以及世家豪族庇護下的百姓數量。


    當然,他是個講道理的好州牧,不會跟惡霸一樣看上誰家田就直接搶,也不會強行讓歸於世家豪族的佃農恢複自由身,但是如果某些橫行鄉裏的真惡霸太不當人惹得天怒人怨保不住自家祖業,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他隻說一點,如果有佃農不堪壓迫想要重新回到官府的編戶之內,各地官署肯定不會拒絕。


    如果有人想藏匿田產藏匿人口,那最好做的足夠隱蔽一直別讓他發現,不然就是上趕著給他送把柄,他缺人缺地缺急眼了肯定不會客氣。


    這些不是典農官該管的事情,他之後會找負責清查田產人口的官員單獨談話,典農官隻需要做好交接保證開墾出來的荒地都能有個好收成就行。


    在座的典農官們:啊?啊!啊?


    眾人聽的神情恍惚,總算知道為什麽凶名遠揚的呂大將軍會猛不丁的出現在青州。


    他們是農官,督課農桑是他們的分內之事,上頭的事情和他們沒關係,他們隻需要聽命行事。


    但是現在,州牧大人給他們的“聽命行事”加了那麽多難度,今後出門估計都得結伴才行,不然他們怕會被惱羞成怒的世家豪族套麻袋。


    這是督課農桑的事兒嗎?這是從富戶豪族碗裏搶食兒啊!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青州也要迎來“小將軍一怒抄家滅族”的盛況了嗎?


    還、還怪刺激的。


    所以校尉您事先得到消息了嗎?得到消息怎麽也不和底下人說一聲?這弄得跟他們是外人似的。


    校尉明鑒,州牧大人明鑒,他們是老老實實地裏刨食的農官,和那些藏匿丁口田產的富戶豪族不一樣。


    眾位農官正襟危坐,不管心裏怎麽想,表現出來的都隻有“擁護”一種態度。


    荀州牧對這個反應非常滿意,然後把印好的均田令發到眾人手上。


    北魏太和九年頒布均田令,之後北齊、隋、唐修補更正,直到唐德宗建中元年推行兩稅法均田製才徹底瓦解。


    一個製度能延續近三百年肯定有可取之處,他手上有那三百年間所有版本的均田令,再根據目前的情況略作修整。


    北魏時朝廷掌控的無主荒地多,男女平民奴婢都在授田範圍內。唐朝的均田製在製度方麵比之前的北魏、北齊、隋朝完備許多,但是當時朝廷能安排的無主荒田數量大大減少,因此明確規定婦女和奴婢都不授田,還放寬了關於土地買賣的限製。


    也就是說,製度方麵前期不如後期完備,但是從效果上看後期卻遠遠比不過不完備的前期。


    資料齊全的好處這時候就凸顯出來了,他可以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根據曆史上走過的彎路來防止他們這兒繼續走彎路。


    均田製有配套的賦稅製度,在此基礎上還有相輔相成的府兵製,隻是全部都改動的話百姓兵丁都可能適應不來,得先把田製確定下來然後再仔細思量賦稅和兵製。


    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現有兵製還能再撐幾年,等不用打仗了再改也來得及。


    而且他這均田令也不是定下來就不改了,推行下去的法令不求能撐三百年,能運行十來年就行。


    均田製的前提是有大量無主荒地,等過些年沒有那麽多荒地供官府分配就得及時修改。推行均田的用意不是一步到位天下大同,而是讓富者富的有個限製,貧者也能有個最低標準能夠維持溫飽。


    改革嘛,土地製度也得改革,發展到那個地步有了新的需求就知道該往哪方麵改了。


    他還年輕,將來怎麽著也能活個七八十歲,總不能等他七老八十了天底下還是百姓流離失所大量田地荒蕪,那會顯得他很沒本事。


    到時候不用係統爹給他打叉,他自己就得抹脖子以謝天下蒼生。


    均田製和租調製度互相配合,田製有變動課稅自然也要變。


    先讓農官有所準備,再過幾天這均田令便會發到各地官署,然後由各地官署貼出布告來讓青州百姓都知道新的田製是什麽樣。


    宣傳工作他親自盯著,這年頭欺上瞞下的手段太多,交給誰他都不放心。


    農官們拿到還帶著墨香的均田令一條一條看下去,越看越覺得心驚,越看越覺得煞氣四溢的呂大將軍親切。


    親切啊,可不得親切嗎,可惜他們不是州牧大人,不然他們非得把呂大將軍捆在褲腰帶上隨身攜帶。


    可算知道董卓當年為什麽放著這麽個猛將不用非得把人留在身邊當護衛了,人對自己做了什麽事兒都心知肚明,董相國也知道他壞事兒做的多半夜容易見鬼。


    他們不是說州牧大人在做壞事,隻是這麽形容一下。


    董相國當年橫行霸道殺人如麻,但是敢和他玩兒命的不多,大部分人都是私底下罵幾句,明麵上還得笑臉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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