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好,他可沒覬覦徐州。


    雖然徐州曆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是“南國重鎮,北門鎖鑰”,是有點野心的人看了都會心動的好地方,但是他荀明光是個知足的人,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著急隻能把自己嗆著。


    可現在徐州牧陶謙主動把飯喂到他嘴裏他也不能拒絕,陶州牧一大把年紀了還那麽努力,他三推四阻的多不禮貌。


    就算拿不下整個徐州,至少也得從陶謙身上撕下來一塊肉讓他知道惹錯人的下場。


    曹老板的父親曹老爹現在還在琅琊郡避難,為了防止將來可能會出現的滅門慘案,他們把琅琊郡搶到自個兒手上不過分吧?


    好的,不過分。


    “陶謙當年到徐州上任,打完治下的黃巾便命人屯兵琅琊防備青州賊寇,駐守琅琊的將領名叫臧霸,也是賊匪出身。”荀曄鋪開輿圖,在青州、兗州、徐州三州交界處畫了個圈兒,“這兒是泰山,那臧霸便是泰山賊的首領。”


    這年頭的賊匪多以地盤命名,泰山賊、白波賊、黑山賊,本質上和黃巾賊沒什麽區別。


    封建社會的行政區域的劃分主要依據“山川形便”和“犬牙交錯”兩種原則,前者按照山川走向或河流流域進行劃分,既符合地理規律也便於朝廷管理。不過單純按照山川形便容易形成割據勢力,所以還得讓各個行政區相互滲透避免一家獨大的情況出現。


    比如泰山,整個山區正好在兗州、青州、徐州交界處,所以泰山賊名為泰山賊卻不隻是泰山郡的賊匪,連著青州、徐州都在他們的劫掠範圍內。


    這點兒和白波賊、黑山賊也沒什麽區別,人家隻是發源於泰山、白波穀、太行山,不意味著隻在那塊兒活動。


    泰山賊和其他賊匪不太一樣,他們的立場相當混亂,不高興了就劫掠百姓打劫官府,高興了又幫著官府鎮壓別的賊眾,但是他們又不像黑山賊那樣直接逼著朝廷給他們官方身份,和陶謙一樣是個讓人摸不著頭腦。


    當年陶謙被派到徐州鎮壓黃巾賊,上任後借助泰山賊的勢力大破黃巾,泰山賊首臧霸和他手下的將領在鎮壓黃巾的戰事中表現的相當優秀。


    陶謙升為徐州牧,臧霸等人被任命為騎都尉屯兵琅琊郡治開陽以免逃奔到徐州的黃巾賊卷土重來。


    琅琊郡北麵是青州北海國西邊是兗州泰山郡,進可攻退可守,的確是個屯兵的好地方。


    如果被攻的不是他們就更好了。


    荀曄在畫著泰山符號的地方重重點了幾下,“以黑山賊首張燕來推測泰山賊首臧霸,我不覺得一個能肆虐三州的山賊頭子能被區區騎都尉打發掉。”


    就算不讓他當太守,好歹給個雜號將軍呢。


    賈詡挑了挑眉,“將軍的意思是,離間計?”


    “知我者,賈校尉也。”荀曄笑道,“陶恭祖剛到徐州時的確政通人和物阜民豐,但如今的徐州早已不是傳聞中那個大有作為的徐州,陶謙背棄道義肆意濫為,此時不離間更待何時?”


    招安有招安的技巧,他招安黃巾賊意在長遠,幾個賊頭子也都希望能讓麾下的男女老少恢複正常人的生活。泰山賊沒有那麽多老弱,八成以上的部眾都是青壯年,陶謙用他們看中的就是他們的戰鬥力。


    用的時候是重用,用完之後卻沒有重賞,還讓他們駐守防衛要地,未免太信得過賊頭子的人品。


    曹昂重重點頭,“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泰山賊沒有家眷需要顧忌,不喂飽他們還想讓他們為己所用無異於癡人說夢。”


    荀曄搓搓下巴,扭頭看向賈詡,“先生,張饒最近表現的怎麽樣?”


    賈詡聽到“先生”這個稱呼就難受,應激之下不慎又拽斷了幾根胡須。


    他的胡子和小將軍八字不合,每次見到小將軍都得犧牲幾根。


    賈校尉在心裏為他的胡子默哀,同時打起精神應付這位不知道哪兒來的信心一直覺得他能運籌帷幄的小主公,“張將軍勤勉能幹力爭上遊,不光以身作則還將麾下兵丁管理的井井有條,詡這幾年見過的賊首不在少數,張將軍是表現的最出色的那一個。”


    冬日天寒地凍能幹的活兒不多,那家夥竟然還能挑出一隊身強體壯的小夥子申請出去修城牆。


    確實是勤勉能幹力爭上遊,可以酌情考慮減免勞改時間。


    荀曄點點頭,“讓張饒過來一趟,就說有將功折過的機會給他。”


    深入賊窩這種工作他是幹不來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也不需要他親自去幹這種活兒。


    專業有對口,術業有專攻,現成的賊頭子不用白不用。


    第140章 罵罵咧咧牛


    *


    鷸蚌相爭, 漁翁得利,是人都想當好運的漁翁。


    沒有當漁翁的條件,創造條件也要當漁翁。


    荀曄沒當過賊, 但是他經常和賊匪出身的將領老農打交道,很清楚要讓他們聽話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不管用什麽樣的標準來評判,臧霸能為陶謙所用都不合理。


    就算臧霸和陶謙一樣是個謎一樣的男人, 他身邊那麽多人總不能全都這麽莫名其妙。


    別管效果怎麽樣, 先用離間計試試, 離間不了再硬碰硬。


    沒辦法, 他就是這麽熱愛和平。


    努力修城牆的張大帥猛不丁被委以重任, 激動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真的讓我去?回來之後可以不用修城牆了嗎?”


    蒼天不負有心人,他就知道努力幹活會有好報。


    能安穩耕種對他們這些一無所有的前黃巾賊眾而言是夢裏才有的好日子,收成要全部上交怎麽了?他們小主公管吃管住還管他們養老,以前當自由民的時候有這待遇嗎?


    主公說了, 人要為過去犯的錯負責,就算他們是走投無路被逼無奈也一樣, 不能因為自家走投無路就把無辜的別人也逼上絕路。


    收成全部上交隻是暫時, 隻要表現的好,三五年之後他們就能擺脫黃巾餘孽的帽子恢複正常百姓的身份。


    當俘虜待遇都這麽好,回頭以正常百姓的身份生活得有多快活?


    張大帥沒過過正經的好日子,過幾年恢複自由身後會過上什麽樣的生活他連想都不敢想。


    暢享未來就給老弱婦孺,他這種正當壯年的家庭頂梁柱得再努力努力拚個好前程。


    當兵是把腦袋勒在褲腰帶上討生活,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在戰場上, 但是隻要闖出頭, 等著他們的就是封妻蔭子光宗耀祖,哪個男人不心動?


    以前是沒有機會走正道, 現在有機會當正經的兵必須得積極。之前成天頭疼糧草不夠吃的日子他都不想說,反正再怎麽也不會比當賊的時候更差勁。


    所以主公,他終於能有正當身份了嗎?


    荀曄走過去畫大餅,“隻要這次任務完成的好,升官不成問題。”


    朝廷招降賊匪時不會吝嗇官職,青州黃巾大大小小十幾號賊頭子都被封為騎都尉,張饒這個在招安中立下功勞的賊首更是被封為平虜將軍。


    雜號將軍也是將軍,手底下沒兵的將軍也是將軍,不管怎麽說他都是朝廷親封的將軍,出門可以被尊稱為張平虜的正兒八經的將軍,比隔壁被任命為騎都尉的泰山賊賊頭子強多了。


    張將軍拍著胸脯保證道,“主公放心,末將此去定讓那臧霸和陶謙反目成仇。”


    他要當上戰場的將軍,不想當修城牆的將軍,為了他和弟兄們的前程,隻能讓那臧霸反一反了。


    本來就該反。


    他們賊頭子得有賊頭子的樣子,就算自己不在乎名利也得在乎底下弟兄的利益,連老大都隻被任命為騎都尉讓底下的弟兄怎麽辦?全都繼續當大頭兵?


    嘖,老大當成這樣也是沒誰了。


    不像他,他不光給自己謀到了光明的好前程,還帶領所有認識的黃巾部眾都謀到了好前程,天底下絕對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麽厲害的老大。


    主公真是慧眼識英才,讓他去離間臧霸再合適不過,他都不用怎麽費口舌,直接到臧霸麵前把投奔主公和投奔陶謙的待遇放到一起列出來就行。


    人比人氣死人,能當上賊頭子的心眼都沒針尖大,不信有人受得了這個刺激。


    不過臧霸連陶謙給他的待遇都受得了具體什麽情況也不好說,能談就談不能談就動手,反正他們家主公在北海國有足夠的兵力不怕硬碰硬。


    主公稍等,屬下去去就回。


    荀曄:……


    荀主公安排好離間計的實施人員,繼續商量如何在占據道德製高點的前提下奪取琅琊郡。


    不打仗就算了,打都打了必須讓陶謙知道疼。


    所以賈毒士,他們都認識好幾年了不要遮遮掩掩,不要留情開始噴灑毒汁吧。


    賈詡:……


    他可以出謀劃策,也可以為小主公排憂解難,但是小主公能不能告訴他當初在京城到底為什麽會盯上他?


    如果這個問題得不到解答,他後半輩子都過不安穩。


    ……


    京城,皇宮。


    陶謙派兵攻打兗州不成又攻打青州的消息傳到朝堂,滿朝文武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陶恭祖瘋了吧?


    小皇帝睜大眼睛,“徐州牧派兵攻打青州?這麽不將朝廷放在眼裏的嗎?”


    以前好歹還知道假惺惺的偽裝,現在可好,連裝都不裝了。


    這讓他這個天子很沒麵子耶。


    楊太傅的臉色也非常不好,“徐州賊匪聚眾數千人自稱天子,陶恭祖不說討賊反而和賊匪共同起兵攻打兗州,兵敗之後才擊殺賊首,到底是賊人想當天子還是他陶謙想造反?”


    “都差不多,這不重要。”小皇帝搖頭晃腦的把重點拉回來,“太傅,那家夥打兗州不成竟然轉去打青州,要知道青州可是荀小將軍的地盤,陶謙是得了失心瘋嗎?”


    他知道徐州是兵家必爭之地,但是陶謙這個徐州牧治理內政還行,到任後並沒打過像樣的仗,就連剛到徐州時平定黃巾賊也是借泰山賊的兵力才完成。


    徐州沒多少像樣的兵,他們家小將軍甚至不需要動手,隻需要動動嘴皮子就能讓賊匪出身的兵臨陣倒戈,這和主動把地盤送給他們家小將軍有什麽區別?


    見過大方的沒見過這麽大方的,陶恭祖簡直比兗州那些集體推薦曹孟德當兗州牧的太守國相還要慷慨。


    “還有那個孔文舉,太傅,該不會是孔文舉嫉恨小將軍成為青州牧所以故意攛掇陶恭祖攻打青州吧?”小皇帝眯了眯眼睛,人不在青州心已經飛了過去,“孔文舉棄官之前是北海國相,徐州琅琊郡北邊就是青州北海國,他熟悉北海國的一切,正好可以指點陶恭祖攻打北海,萬一成功那他就能以勝者的姿態重回青州,就算失敗也是陶謙失敗和他沒關係。”


    嘶,越想越覺得又可能。


    文化人就是心黑,還好他們家小將軍能一力降十會,玩心眼子有什麽用?一拳頭砸下去就讓他們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楊太傅揉揉抽痛的額角,雖然很不願意在背後說人壞話,但是話已經說到這兒也實在忍不住開口,“孔文舉文學邈俗,然而庶務和學問不一樣,他還是安心做學問比較好。”


    青州黃巾作亂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隻是這兩年越發嚴重。


    賊眾太多導致民生凋敝,民生凋敝百姓吃不上飯為了活命不得不加入黃巾賊,而越來越多的黃巾賊劫掠州郡使得民生更加凋敝,如此惡性循環情況隻能越來越壞。


    孔文舉於文學之道的確出眾,可是實在沒什麽任人之能,人家選用賢才都是看理政的本領,他可好,選人和寫文章一樣偏好華麗,沒點兒個性再有本事他也看不上。


    還是那句話,庶務和學問完全不一樣,有個性還有學問的絕大部分都和不善理政,或者說,於庶務一竅不通。


    好奇取異對一國國相來說不是什麽好事,他能主動棄官也是好事,不然等荀家小子上任他也得卸任,到時候再走就不那麽體麵了。


    還有就是,孔文舉自持孔子之後誰都不放在眼裏,覺得天下世家哪家都不如他孔氏底蘊深厚,荀氏這種異軍突起的世家大族在他眼裏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小皇帝小小的翻了個白眼,“自個兒沒多大本事還敢看不上我們小將軍,朕還是天子呢朕驕傲了嗎?”


    身為一個愛憎分明的好兒郎,小皇帝看知恩不圖報的孔融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沒道理隻能孔融看別人不順眼不能別人看他不順眼。


    看之前北海國被黃巾賊圍困卻沒有一個主動去幫忙的就知道那家夥人緣不咋樣,以前還能說是耿直傲氣不為強權折腰,經過荀小將軍帶兵解圍卻被詆毀之事後隻能說是惡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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