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曄不管內政,或者說,就算他想管兩位謀士叔也不放心讓他管。


    不用管內政的好處就是能從早到晚都待在軍營和戰俘營,呂大將軍和烏程侯四處剿匪,他留在城裏招募新兵順便練兵。


    按照後世軍訓的大體流程來練兵,立正稍息站軍姿,扛著沙袋負重跑。選拔出來的精銳還可以去附近山裏特訓,從山上跳到山下再從山下跳到山上,隻要熟練掌握跳山小技巧,以後遇到空氣牆、咳咳、反正技多不壓身,基本功練紮實點兒沒壞處。


    上午去軍營忙活,下午和工匠們一起琢磨改良造紙術和農具。


    他之前把改良技術想的太簡單,以為隻要讓阿飄爹找出來詳細的工藝流程就能很快試出最佳成果,但是事實卻並不是如此。


    造紙的原材料多種多樣,就算工藝流程很詳細,原材料配比出現變化造出的紙張也會大不相同。


    同樣是樹皮,樹和樹也不一樣;同樣是雜草,草和草也不一樣。


    其他時代的工藝隻能做參考,具體怎麽配比還得靠他們自個兒的工匠。


    造紙術和曲轅犁兩個項目同時開始,最開始是造紙術先有成果,後來卻是曲轅犁反超領先。


    畢竟曲轅犁的配件圖紙是他一點一點描出來的,就算有誤差也不會太大。匠人本身各有專攻,讓世代製造農具的工匠上手琢磨,一邊造一邊修改很快就造出了可以用的曲轅犁。而造紙術遇到的困難就有點多,雖然那些工匠也都熟知蔡侯紙的造法,但是過程中就算溫度差一點兒造出來的東西都能兩模兩樣,跟做化學實驗似的光對照組就得搞出來一堆。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荀曄被造紙術弄的頭疼,很識相的將關注轉向已經可以下地幹活的曲轅犁。他力氣大什麽都能用,分辨不出不同犁之間的細微區別。農具還得是普通農人來用才知道是好是壞,秋收之後就是秋種,正好直接拿去田裏試試。


    ……


    遠在舒縣的孫策得知外麵傳聞說他爹有個能帶上戰場的兒子怒不可遏,告完狀後就收拾行囊北上找他爹要說法。


    他要看看到底是哪兒來的小妖精迷了他爹的眼,他這個親兒子都不能跟著上戰場,外麵的野兒子憑什麽?


    小霸王讓小夥伴幫忙打掩護悄悄出遠門,一路上風餐露宿臥雪眠霜、額、大熱天的沒有霜雪,反正就是艱苦又迅速的來到了潁川地界兒。


    他爹是豫州刺史,但是他知道他爹這個刺史當的很憋屈,不然也不會被欺負到家門口。


    孫策到潁川後換上破爛衣裳,又用泥巴糊臉遮擋住他的俊俏臉蛋兒,然後不費吹灰之力融入流民之中。


    人多才好打探消息,他大老遠跑過來是為了興師問罪,必須證據確鑿才能讓老爹心服口服。


    這些天潁川全郡大肆剿匪,往日裏那些興風作浪的黃巾賊要麽被大軍抓走不知所蹤要麽逃到其他地方,那些原本準備拖家帶口離開潁川的百姓見狀都開始糾結要不要往外跑。


    潁川官署人員簡單,除了他爹那個刺史就沒幾個正兒八經的官,目前官署裏幹活兒的都是那位荀氏出身的苑陵侯幫忙召來的。包括和他爹一起剿匪的溫侯呂奉先,那都是荀氏的人。


    他都打聽過了,官署裏的年輕小將隻有那個疑似他爹野兒子的家夥,他爹忙著四處剿匪,那小子這次沒一直跟著,而是留在城裏啥事兒都不幹。


    美名曰:看家。


    也不知道他看的是哪門子的家。


    孫家虎崽子對素未蒙麵的兄弟十分不滿,打探完消息後便偷偷去城外埋伏。


    據說那家夥這些天每天下午都去城外,隻要他蹲的時間夠久就一定能蹲到人。


    然後,他就看到了在地裏推犁的野兄弟。


    孫策:???


    不是,他們爹這麽狠的嗎?用完就扔?趕走打過來的入侵者就把立下大功的野兒子下放到田裏當老農?


    對不住了兄弟,看來還是親生的待遇好。


    孫策憐憫的看著在田裏勞作的野兄弟,感覺這個兄弟有點傻。


    看來還是對他們爹不太了解,不知道該怎麽和老爹鬥智鬥勇。


    身為江東猛虎的兒子,該反抗的時候就得反抗,不能讓幹什麽就幹什麽,他們將門虎子堅決不能大材小用到這個地步。


    荀曄給旁邊眾人示範好新曲轅犁怎麽用,然後讓力氣在正常人範疇的農人上手試。


    不知道為什麽,剛才示範的時候有種怪怪的感覺。明明阿飄爹沒來,卻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他。


    新犁還沒開始大規模生產,難道有人泄露了消息?


    參與研發工作的工匠都經過層層挑選,可以確定不會混入外麵的探子。


    再說了,他們這才剛開始研究,連個成果都沒有也沒法招來其他人的注意,就算安插細作也是安插到官署或者軍營,沒事兒來農田幹什麽?


    穿著粗布短襦帶著平頂帽的荀小將軍不著痕跡的打量四周,然後毫不費力的從草叢裏揪出來個、嘶、誰家這麽喪天良竟然讓一個還沒他大的小孩兒出來當細作?


    孫策被拎出來也不害怕,看著模樣和他爹沒有半點相似之處的野兄弟,覺得這應該是他爹在豫州認的義子,於是開始長籲短歎痛罵親爹不當人,“唉,咱爹真不是個東西。”


    荀曄:???


    他當了十七年的獨生子,這小子誰?


    第63章 賈詡來種田


    *


    黃昏將近, 涼意漸濃。


    試驗曲轅犁的工匠農人本來都在後麵討論,看到草叢裏有生人連忙放下新犁扛起鋤頭圍過來,然後就聽到了流民打扮的少年郎開口罵爹。


    咱爹?這位是小將軍被趕出家門的弟弟?


    不是吧, 荀家的仲豫先生在潁川頗有名聲,仲豫先生妻子早逝,之後也沒有續娶, 家裏隻有小將軍一個孩子, 沒聽說什麽時候有了另一個。


    這個少年郎看上去沒比他們小將軍小多少, 不合理啊。


    過來試驗新東西的工匠農人都和荀氏關係匪淺, 有些直接就是荀氏的人, 對荀家的人丁情況非常清楚, 不是誰都能幾句話糊弄過去。


    眾人心中生疑沒有撤走,繼續防賊一樣看人,還有幾個扛著鋤頭去其他草叢裏翻看,生怕草叢裏藏著一堆刺客要趁他們不備行刺。


    巡邏的衛兵怎麽搞的, 怎麽還有生人在田裏晃蕩?


    孫策被揪出來後也不躲了,他爹剛打完一仗在城裏修整, 知道親爹就在附近的小霸王有恃無恐, 左看右看感覺哪兒都有意思,“哥,你怎麽被咱爹打發來種地了?”


    荀曄皺緊眉頭,“我是獨子,誰跟你‘咱爹’?”


    他們家美人爹潔身自好, 這臭小子哪兒冒出來的?平白無故憑什麽汙他們家美人爹的清白?


    “他們都說你和咱爹上陣父子兵, 你難道不是咱爹新收的義子?”孫策撇撇嘴, 說完之後還不忘小聲嘀咕,“要不是看你慘兮兮的被打發來種地小爺還不願意喊哥呢。”


    現在是他們爹卸磨殺驢不講道義, 他這個當兒子的不能和負心爹一樣欺負人。


    荀曄聽著感覺不對勁,上陣父子兵?最近出去剿匪的隻有呂大將軍和烏程侯,他都沒上陣哪兒來的上陣父子兵?


    時間再往前撥,上一次上陣還是和烏程侯一起反攻陽城。


    嘶,這位該不會是江東小霸王孫伯符吧?


    荀小將軍心跳加速,試探著問道,“你是孫策?”


    這小子臉上抹著泥巴頭發也亂糟糟,但是眉眼依舊能看出來是個俊俏小夥兒。


    旁邊,虎崽子聽到自己的名字笑的露出大白牙,“是我是我,我是咱爹的親生兒子。”


    荀曄:……


    怎麽還咱咱咱的,這小子到底哪兒打聽的消息?


    荀小將軍不知道說他什麽好,認錯人沒關係,他補上個自我介紹就行,“弟,哥哥我叫荀曄,是潁川荀氏荀仲豫之子,和烏程侯沒有關係,你爹也沒在外頭認義子。”


    孫策愣了,“啊?”


    不是義子?


    虎崽子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隨即臉色爆紅,紅的臉上糊著泥巴都遮擋不住,想起自己剛才那些話就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這輩子都不出來。


    瑜弟,你害苦了我。


    可是他路上打聽到的也是他爹在豫州和某個小將關係匪淺,所有人都說那是上陣父子兵,也沒人說人家小將軍有爹啊。


    嗚嗚嗚嗚嗚嗚。


    “路上那麽危險,你自己找過來的?”看到孫策下意識想到周瑜,荀曄試圖從草叢裏再拎出一個少年版周公瑾,但是扛著鋤頭的農人將周邊的草叢鋤了一遍也沒發現第二個人的身影。


    好吧,看來周瑜不在。


    孫策深吸一口氣,張嘴又閉上,重複了兩三次才又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自己來的,到潁川後才把馬兒藏起來混入流民之中。”


    “等著,哥帶你進城找你爹,回去再好好掰扯。”荀曄拍拍嫩生生的江東小霸王,擺擺手讓旁邊警惕的工匠農人散了,“沒事沒事,這是烏程侯的兒子,剛才有點小誤會。大家繼續忙,我帶他先走一步。”


    圍在周圍的工匠農人這才散開,走幾步還想再回頭瞅瞅。


    烏程侯之子?烏程侯是吳郡人,吳郡遭啥災了能讓刺史大人家的小公子狼狽成這樣?


    荀曄吹聲口哨喚來路邊休息的踏雪烏騅,又讓衛兵給羞憤欲死的小霸王讓出匹馬,然後才一騎當先回城。


    ……


    官署旁的孫堅府邸,剛清剿完陽城周邊幾個縣的賊匪的江東猛虎看著麵前髒兮兮的泥猴子簡直不敢認,“策兒?”


    孫策悶聲應了一句,縮頭縮腦不敢吭聲。


    孫堅要被他嚇死了,“你怎麽到潁川來了?還狼狽成這樣?家裏出什麽事兒了?你三叔呢?”


    他家兄弟三人他行二,長兄孫羌早逝,侄兒孫賁跟在他身邊,三弟孫靜則率領部曲留在老家,前些日子和他一家老小都搬去了舒縣。


    臭小子一個人孤零零的找過來,還跟泥潭裏滾過一樣,一看路上就沒少吃苦。連最機靈的大兒子都狼狽成這樣,他們家裏還有活口嗎?


    孫策哼哼唧唧不想說話,但是怕他爹急出個好歹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回答,“家裏沒事,三叔也沒事,我讓瑜弟留在家裏善後然後偷跑出來的。”


    荀曄聞言往那邊瞅了一眼,心道不愧是江東小霸王,膽子就是大。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上哪兒都不安全,衣衫整齊的出門還不帶夠護衛出門就是一撥又一撥的“此山是我開,此路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能平安抵達潁川也是不容易。


    烏程侯後怕的鬆了口氣,然後隨手抄起兵器架上的長矛追著糟心兒子打,“來之前就不知道打聲招呼?!嚇死老子你就沒爹了!”


    孟德兄說的太對了,家人必須得留在身邊。他們領兵在外樹敵無數,一家老小隻有幾百部曲守衛風險太大,真要遇到不要臉的打不過他們就拿他們的家眷出氣後悔都來不及。


    天知道他剛才都在想是不是袁術暗中使壞讓人去埋伏他一家老小,雖然袁公路不至於陰損到這個地步,但是真要到了那個時候遭難的還是他家。


    他想著並州有回信之後再派人去舒縣接家眷,沒有並州荀氏長輩的點頭總覺得不安穩,要是實在守不住豫州的話讓家眷過來也是白折騰。


    苑陵侯說從陽城到晉陽一來一回十日足夠,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半個月過去也沒見著回信,苑陵侯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已經又送了封信去催,他這兒也不好意思催太緊。


    畢竟這事兒理虧的是他。


    要是真因為等這些天導致家裏出事,他非得悔的揮刀抹脖子不可。


    江東猛虎越想越氣越想越氣,嚇的初來乍到的虎崽子嗷嗷嗚嗚邊逃邊求饒,“爹!有話好好說!把我打死你就沒有長這麽好看的兒子了啊啊啊啊啊啊!”


    荀曄快走幾步騰地方給他們父子倆表演,這時候就差把瓜子邊嗑邊看,“程將軍,烏程侯以前也這麽凶嗎?”


    程普滄桑點頭,“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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