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矜持的笑笑,“也沒多遠,追著追著就跑遠了。”


    胡人記吃不記打,不把他們攆遠點他們轉天還來。


    荀曄聽著不太對勁,“等等,你把胡人攆代郡去了?”


    “說遠了,咱們繼續說袁紹擁立劉虞為帝的事情。”張遼眼神飄忽,生硬的將話題扯回來,“話說天子在洛陽待的好好的,王司徒雖然不那麽討人喜歡但也不是董卓那等惡賊,京城朝廷會怎麽反擊?”


    嘖,可憐的小皇帝,怎麽感覺每天都能比前一天更可憐?


    董卓盤踞京師的時候隻是把他當傀儡,等到王允執政雖然也沒比傀儡好哪兒去,但是好歹依舊是名正言順的天子。


    讓袁紹這麽一說可好,都不是靈帝親生的了,靈帝真的不會氣的半夜托夢罵袁紹嗎?


    荀曄聳聳肩,“鬼知道。”


    靈帝會不會氣的踹翻棺材板不好說,反正王司徒肯定不會允許袁紹在天下諸侯麵前胡扯,滿朝文武在這種時候也都會堅定的站在小皇帝身後。


    天子在朝意味著他們依舊是大漢正統,真讓袁紹開了擁立宗室皇親為帝的頭,今天有一個劉虞明天就能冒出來幾十個劉x。


    說已故弘農王不是靈帝親生沒準兒還能掰扯幾句,他們陛下自幼養在宮中絕對是靈帝親子。


    皇室血脈不容質疑,他袁本初哪兒來的資格上來就說天子非靈帝之子?靈帝辦事兒的時候他躺床底下了?


    他們陛下是董卓所立又能如何?當初主持即位大典的是袁氏太傅袁隗,說天子即位名不正言不順就是說袁隗和董卓一樣都是廢立天子的罪人。


    怎麽著?袁紹袁術這倆小輩害死袁氏全族後還要把長輩的名聲也推進汙水溝?


    不孝!大大的不孝!


    大漢以孝治天下,如此不孝之輩不堪為臣!


    這年頭消息傳的沒那麽快,荀曄不知道京城會如何反擊,但是朝臣從哪個角度開罵他還是能猜到的。


    畢竟袁紹本身也不幹淨,關東聯盟討董導致袁氏在京幾十口被董卓屠戮,關東聯盟解散後又從韓馥手中奪取冀州,隻這兩點就可以給他扣不孝不忠的大帽子,其他不痛不癢的小帽子編也能編出個七八十來條。


    他袁紹都能造謠天子不是皇室血脈,別人還不能造謠他?


    造謠者人恒造謠之,大漢朝廷雖然成了擺設但不是沒有一點反擊之力,京城那麽多名士碩儒的筆杆子不是鬧著玩兒的,一輪罵戰過去就能讓他袁本初經營幾十年的名聲化為烏有。


    “話說這是誰給他出的餿主意?這也太損了吧、”荀曄很好奇,“冀州外有公孫瓚內有黑山賊,好生生的他怎麽忽然想起來擁立劉虞為帝?”


    “這誰知道?”張遼攤手,“大概是嫌日子過的太安穩想找點刺激。”


    荀曄拍拍身上沾的草屑,“等著,我再去打聽打聽。”


    張文遠打聽八卦有一手,明麵上的消息應該都打聽的差不多了,他去找熟悉冀州情況的友若叔問,看看能不能猜出什麽。


    “快去快去,我在這兒等著。”張遼拍拍旁邊的樹蔭表示他不走,今天的正事兒已經忙完,他們可以嘀咕到半夜。


    打仗也要挑日子,太冷和太熱對士兵的損耗都很大,能不開戰盡量不要開戰。


    尤其是夏天,身上隨便傷者著哪兒都容易潰爛。傷在四肢還能斷肢保命,傷在軀幹就隻能聽天由命。


    如今主動權掌握在他們手上,隻練兵不出兵嚇也能嚇的各郡胡人屁滾尿流。


    也就是如今糧草充足,沒有足夠的糧草支撐他們都不敢這麽幹。


    天邊晚霞絢爛,張遼躺在斜坡上愜意的吹著風,嘴裏叼著根旁邊拔來的草莖,很快舌尖上便傳來甜滋滋的味道。


    另一邊,荀曄熟門熟路的找到他們家友若叔。他這些天已經和所有族人都混成了一家人、咳咳、他們本來就是一家人,總之就是,再也不會記錯哪座宅子住的是哪個叔。


    叔祖把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如今在晉陽的隻剩下他爹和一個友若叔,想記錯也有難度。


    荀諶剛從官署回來,看到風一般衝進來的小侄子挑了挑眉,“什麽事情這麽急?”


    “四叔,袁紹要擁立幽州牧劉虞為天子的事情您知道了嗎?”荀曄穩住腳步,語速飛快,“我和文遠討論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世上怎麽會有這麽餿的主意,您覺得會是誰攛掇的?”


    “連你和文遠都覺得是餿主意,看來袁本初最近的確不太清醒。”荀諶笑笑,看小侄子豎起眉頭要抗議才慢慢悠悠繼續說道,“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郭圖郭公則。”


    郭圖是他們的同鄉,也是豫州潁川人。此人有點才能,但是不多,而且特別愛出風頭,時不時就冒出來幾個歪點子還自以為是絕世妙計。


    袁本初剛剛拿下冀州,那些原本在韓文節手下聽命的冀州本地謀臣短時間內不會主動獻策,他也不會對那些人放鬆警惕,所以暫時能用的隻有豫州出身的士人。


    散布當今天子非靈帝血脈的消息,擁立深得人心的劉姓宗親為帝,這麽餿的主意除了郭公則他想不出還能有誰才想出來。


    “那家夥頗有一套歪理,乍一聽頭頭是道,仔細一琢磨卻哪哪兒都不行。”荀諶如今已經不在袁紹麾下,說起袁紹身邊的謀士也沒怎麽客氣,“文若說你在密縣西山的時候見過奉孝,那小子就是被郭圖給氣走的。”


    二人出自同族本應互相扶持,但是郭圖自視甚高,聽到勸話隻覺得其他人嫉妒他的才華要搶他的絕世妙計,擠兌人的時候根本不講理。


    郭奉孝也不是受氣的性子,本來看在同族的份兒上還提點幾句,最後看實在相處不來索性一走了之。


    荀曄眨眨眼睛,看了看他們家友若叔的表情,看似委婉實際上卻一點兒也不委婉的說道,“奉孝兄說袁紹不足與謀。”


    荀諶聽出他的言下之意,無奈道,“他是白身,四叔本就是冀州的官,怎能說走就走?”


    “還好現在已經走了,不然肯定惹一身腥。”荀曄拍拍胸口慶幸道,“奉孝兄看人忒準,郭圖就是個坑。”


    郭圖他知道,三國最坑主公的謀士。


    剛才隻顧得震驚了沒反應過來,讓四叔一提醒才想起來袁紹身邊還有個大名鼎鼎的郭公則。


    他們呂大將軍費義父算什麽,不如郭公則費主公。


    第47章 黑山張飛燕


    *


    荀諶和郭圖都是在冀州為官的豫州士人, 相比於袁紹,反倒是荀諶對郭圖了解更多。


    因為了解的多,所以才知道那人到底有多坑。


    叔侄倆聊完之後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祝袁紹好運”的意思。


    不妥不妥,以後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對上,他還是別好運了。


    荀曄風一般吹進來又風一般刮走, 滿足完自己的好奇心後趕緊回去滿足小夥伴的好奇心。


    荀諶笑吟吟看著他跑遠, 然後才轉身歎道, “少年郎啊。”


    年少不知愁滋味, 隻要天沒塌下來就能開開心心, 不像他們這些在外漂泊已久的大人, 每天睜開眼睛就是愁。


    話說冀州除了郭圖還有那麽多謀臣,到底是怎麽讓袁紹跟被下了降頭似的專挑最靠不住的家夥問策?


    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大漢風雨飄搖,星象有異很正常。


    京城和冀州的消息是先送到官署然後才傳開, 傻小子找過來之前他們已經談論過一遍,都不知道袁本初到底哪根筋沒搭上要拿讖語當由頭搞事情。


    不過事已至此想得明白想不明白都沒用, 他們覺得此舉昏了頭, 興許袁氏兄弟還有後手。


    荀曄可不管什麽後手,他隻管現在看熱鬧。


    可惜沒有互聯網,不然這場鬧劇肯定熱鬧的全大漢都在關注。


    “怎麽樣?打聽出來新消息了嗎?”張遼拍拍旁邊的草地,不等荀曄回答就自顧自說道,“我剛才又仔細琢磨了一下, 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韓馥在搗鬼?”


    袁紹的冀州牧之位來路不正, 韓馥為州牧時名聲甚好, 有沒有可能韓馥舊部看袁紹不順眼故意引著他往歪路上走?


    “有這個可能。”荀曄煞有其事的點點頭,“不過袁紹身邊有個叫郭圖的謀士愛出餿主意, 所以事情發展成這樣應該是他們所有人都有責任。”


    張遼不太明白,“愛出餿主意?他都愛出餿主意了為什麽還用他?”


    “郭圖自己不覺得主意餿啊。”荀曄給他掰扯,“他覺得他聰明絕頂,袁紹身邊的謀士再來個不言不語明哲保身,懂了吧?”


    不管其他謀士是明哲保身還是故意引著袁紹走歪路,反正最後的結果都差不多。


    張遼枕著手臂躺在草地上,看著天邊隱約出現的星子感慨不已,“早知道袁紹會搞這麽一出,當初說什麽也得留在京城。”


    並州雖是老家,但實在貧窮。


    冀州就不一樣了,物阜民豐六畜興旺,怎麽看都比並州有前途。


    當初要是留在京城,前一天有袁紹明目張膽踩天子臉麵,後一天就有大軍出發討伐袁氏逆賊。先把袁紹拿到京城問罪,然後美美的接受封賞,冀州牧可比並州牧搶手的多。


    荀曄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冀州有多少兵嗎?”


    物阜民豐意味著人多兵多,袁紹隨隨便便就能招募到十萬幾十萬大軍,他們留在京城還要防備朝廷拖後腿,這仗怎麽打?


    張遼想想滿肚子壞水兒的王司徒,感覺身上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那還是回並州好,至少不用擔心被自己人捅刀子。”


    他們並州隻是脫離朝廷的時間太長,論實力其實並不差,有荀氏眾賢才親赴各郡治理,不出三年就得比冀州更強。


    幽州那等鳥不拉屎的地方有個靠譜的州牧都能翻身成為流民向往的地方,並州的先天條件比幽州好多了,他們還沒有內鬥,怎麽看都比幽州更有前途。


    “明光,你覺得州牧大人什麽時候會派我們去雁門?”張遼坐起來,掰著手指頭算道,“現在離秋收還有兩三個月,期間隻練兵是不是太清閑了?”


    “清閑?”荀曄表情古怪,“你覺得練兵清閑?”


    他們天天早出晚歸奔波於各大營寨,十天半個月才有一天能像今天這樣趁傍晚聊聊天,這能叫清閑?


    “不清閑嗎?”張遼小聲問道,“我覺得挺清閑了啊。”


    看看州牧大人和剛來沒多久的治中大人,他覺得他們倆隻管晉陽城周圍的幾個大營真的不算忙。


    荀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非得腳不沾地才叫忙嗎?”


    “主要是該忙的都忙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幾個月留在太原的話就隻能練兵,多少有點無聊。”張遼托著臉歎氣,“不知道伏義那兒現在是什麽情況,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


    “有呂將軍和我堂兄去助陣,應該不會有問題。”荀曄也不太清楚西河郡到底是什麽情況,不過他對呂大將軍的武力值和他們家攸哥的謀略有信心。


    南匈奴想占著西河不還?門兒都沒有。


    他們最開始都以為高順一人足以平定西河,但是藏匿在上黨和太原兩郡的賊匪已經被清理的幹幹淨淨,各城官署也都逐步走上正軌,荀氏全族都從鄴城到晉陽了高順依舊沒有凱旋。


    荀曄以前覺得公孫瓚和劉虞之間水火不容是性格問題,如果公孫瓚脾氣好一點,沒準兒倆人真的能文武搭配幹活不累把幽州治理成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八方歸附羌胡來朝的大漢明珠。


    在並州待久了才發現,那些盤踞在大漢地盤的胡人是真的聽不懂好賴話,不上拳頭真的不行。


    他承認他現在已經不再公平公正,甚至開始變得不講理,所以再讓他來評價公孫瓚和劉虞之間的爭鬥他隻會大聲喊劉虞全責。


    施恩施恩施個鬼的恩,自家百姓都快被欺負死了還施恩!


    西河郡東西窄南北長,南匈奴的王庭美稷縣在內蒙古,他們如今賴著不走的離石縣在山西,兩邊隔了足足八百裏,不打招呼就南遷還怪他們不能容人是不是有什麽大病?


    美稷王庭內亂就去平亂啊,欺負他們西河郡沒官兵看護是吧?


    提起這個荀曄就來氣,他以為的並州各郡被胡人侵占是漢人胡人分庭抗禮,地方官府帶領本地軍民和非要來和他們搶主人身份的胡人部落打的有來有回。


    實際上的並州各郡被胡人侵占比他以為的更加慘烈,沒有什麽分庭抗禮打的有來有回,並州九郡中定襄、雲中、五原、朔方、上郡、西河六郡官署全都沒了,現在隻有太原、上黨和雁門三郡官署尚存。


    是的,幸存的哥兒仨中沒有西河,而是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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