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無奈,“沿途清剿賊匪是為趕路,俘虜太多會拖慢行軍速度。”


    他抄近路就是為了盡快趕到晉陽城,不是為了進山剿匪。


    “好像也是。”荀曄彎彎眼睛,一本正經的抱拳道歉,“對不住,伏義兄繼續說。”


    高順更加無奈,還被這小子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帶上的俘虜剛剛一千出頭,到晉陽城時隻剩下兩百零三人,剩下的全部趁夜逃走,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八百人。”


    “那就對不上了。”張遼搖搖頭,“小小年紀就當上賊頭子的不多見,我們那兒也隻有一個,但是那小子手底下足足四千多人,是山裏人數最多的一夥賊。”


    “有沒有可能,他逃到西河後又吞並了其他山賊呢?”荀曄說道,“那小子伶牙俐齒能說會道,也就比我差一點點,逃難應該也不耽誤他壯大自身。”


    “有道理。”張遼想了想,感覺這種可能非常大,“伏義,你那兒跑了的臭小子叫什麽?”


    “他自稱是郝大壯。”高順回道,“名字是從那些沒有和他一起走的賊兵口中問出來的,應該不是真名。”


    “我們抓的那個叫郝昭,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同一個人。”荀曄握緊韁繩,“先去換馬取披掛,然後再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從京城帶來的戰利品數量龐大,再加上沿途剿匪的收獲,那麽多東西直接運進城太顯眼,目前都暫時存放在軍營裏。


    難怪史上董卓遷都長安後要建個郿塢廣聚珍寶,沒有個能存放戰利品的大倉庫還真不太方便。


    三人帶上衛兵出城,除了高順一如既往的沉穩,另外兩個都高興的眉飛色舞,仿佛不是去見戰馬而是要迎親。


    那麽多天沒有見麵,被打包帶到並州的良駒們一如既往的神俊。


    荀曄拿著馬草一邊喂老婆一邊嘰嘰喳喳溝通感情,踏雪烏騅眨巴著大眼睛,非常好脾氣的把喂到嘴邊的馬草都卷走吃掉。


    張遼那裏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見麵先出去跑一圈,跑完回來略顯生疏的關係也就恢複了。


    高順驚訝的看著異常溫順的踏雪烏騅,想知道這匹霸王是不是安穩下來後轉性了也拿了把馬草去喂,結果馬草還沒伸到嘴邊就被踏雪烏騅嫌棄的吐口水噴走,睥睨而視的模樣和剛才的溫順判若兩馬。


    高順:……


    行吧,沒轉性,還是這麽不給麵子。


    荀曄驚喜不已,“我就說馬隨主人,我們家踏雪烏騅聰明著呢。”


    走,他們也出去跑一圈。


    高順擦掉手上沾的口水,讓人將早已整理完畢的賬目裝上車,他們待會兒回城的時候要帶上。


    董卓搜刮的糧草財寶實在太多,他們隻挑了方便轉移的糧草和小件財寶,帝陵裏挖出來的寶物和大件財寶都沒動。


    不過天子看到剩下的那些也高興的不得了,又從國庫挑了不少好東西給他們帶走。


    不算內附的羌胡部落,並州整個州隻有不足十萬戶,總人口在四十萬左右。


    他們這次帶來的十萬精兵中有半數是並州兵,不過先前張揚在上黨招募的兵丁又被帶去了冀州,所以不管怎麽算都不會超過五十萬人。


    並州貧瘠,但是以他們帶過來的糧草就算隻出不進也能供應至少五年。


    不光供應兵丁,還有戶籍冊上的所有百姓。


    單說糧草,不算那些財寶。


    王司徒覺得將州牧大人趕到並州能萬事大吉,殊不知他們早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所以州牧大人知道他們有那麽多的存糧嗎?


    ……


    荀曄騎上愛馬出去撒歡,圍著臨時倉庫跑了整整三圈才停下來。


    不愧是在赤兔麵前都毫不遜色的神駒,簡直和他天生一對。


    “這些都整理好的賬目?”荀小將軍翻身下馬,看到門口的七八輛馬車倒吸一口涼氣,“還好叔祖和兄長都在,要是都讓我整理怕是得累死。”


    之前在京城的時候隻是粗略看一眼,當時竹簡都在地上,看一眼扔一卷看一眼扔一卷,中間不知道漏了多少卷,就那都看了將近三個時辰才過完。


    明明沒有全帶過來完,怎麽感覺竹簡的數量比在京城的時候看到的還多?


    高順解釋道,“前麵五輛是董卓那兒整理好的,沒有的已經剔除,後麵兩輛是臨走前朝廷的賞賜,最後麵那一輛是路上剿匪繳獲的戰利品。”


    山裏的賊匪大部分都骨瘦如柴,但是不妨礙賊頭子靠劫掠攢下大筆財物,這也是為什麽賊頭子一死剩下的人就都作鳥獸散的主要原因。


    落草為寇本就是為了活命,賊兵天天看著賊頭子吃香的喝辣的他們卻依舊忍饑挨餓心裏當然會不舒服。


    荀曄離塞的滿滿當當的馬車遠一點,目光沉沉,“外出闖蕩就是好,靠剿匪都能發家致富。”


    高順:……


    張遼:……


    隨行衛兵護送馬車裏的賬目回城,荀曄從隨身布兜裏掏出一根胡蘿卜喂給愛馬,然後帶高順去戰俘勞改營認人。


    臨時倉庫離大軍安營紮寨的地方不遠,不一會兒就到地方。


    呂布還沒離開,他剛召集軍中校尉問話,這會兒正在大發雷霆。


    並州兵和涼州兵互相看不順眼是擺在明麵上的事實,怎麽藏都藏不住。


    在董卓手下是涼州兵欺負並州兵,現在是並州兵欺負涼州兵,兩軍住在一塊兒天天小摩擦不斷,就差直接劃好楚河漢界開戰了。


    他們現在是同一陣營,平時打打鬧鬧沒關係,現在大張旗鼓分成水火不容的兩部分想幹什麽?


    呂大將軍是並州人,他在董卓麾下的時候也看涼州人不順眼,但是那是以前,如今董卓舊部都歸他管,不管關係遠近都是他的兵。


    朝廷能調遣大漢十三州和所有內附羌胡的兵,他這才區區兩個州的兵力,連兩個州的兵都帶的跟仇人似的還像話嗎?


    並州兵和涼州兵互相看不順眼,回頭幹死一方隻剩下另一方,他們是不是還要按照出身郡縣分成十幾個陣營繼續大混戰?


    不像話!


    軍中的校尉、騎都尉和朝廷那些動輒兩千石的校尉、都尉不一樣,封號將軍、中郎將等高級將領統兵,校尉、騎都尉算是直接帶兵的基層將領,麾下兵力一般都在千人左右。


    兩軍匯合後總兵力近十萬,校尉、騎都尉也有近百個,帳篷容不下那麽多人,呂大將軍直接站在牙旗下開罵。


    等他罵完,這些校尉、騎都尉便會回去罵手底下的曲長、軍侯,如此一輪輪罵到什長、伍長乃至士兵個人,全軍上下誰都逃不過去。


    挨罵的校尉、騎都尉們不敢吭聲,其他沒挨罵的兵丁也不敢往前湊,整座大營愣是隻有戰俘營的賊匪們不擔心接下來要挨罵。


    他們不擔心要挨罵,因為他們天天沒有挨罵勝似挨罵。


    戰俘營中,郝昭饒有興致的趴在圍欄橫木上聽呂大將軍訓人,遠遠看到熟悉的荀小將軍騎了匹從來沒見過的神駒過來眼睛驟然發亮。


    馬!好馬!


    郝昭吹了聲口哨,利落的撐著橫木翻身出去,“小將軍小將軍,這裏這裏!”


    呂大將軍那兒他不敢往前湊,荀小將軍平易近人,肯定能讓他過把癮。


    然而還沒等神駒到跟前,郝某人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籲——”高順勒馬停下,居高臨下打量了好幾遍,篤定道,“沒錯,就是他。”


    荀曄似笑非笑,“呦,郝伯道,能耐不小啊。”


    郝昭深吸一口氣,假裝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迅速翻回橫木裏麵,“小將軍,這是哪位?”


    弱小、可憐、又迷茫.jpg


    荀曄往營門處看了一眼,沒去打擾呂大將軍練習獅吼功,握著馬鞭點點郝某人的腦袋,“還裝。”


    郝昭努力扯出笑容,“這何嚐不能說明咱們有緣?”


    高伏義經上黨入太原,州牧大人經西河入太原,最終都是去太原,多明顯的兵分兩路行動。


    他就說這些天忘了什麽,都是小將軍天天訓話訓的了,害的他連擺在眼前的事實都沒想到。


    張遼拽著高順過去,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小子,高將軍麾下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你怎麽說服那些人和你一起逃的?”


    郝昭看看麵無表情的高將軍,再看看連幹架的時候都陽光燦爛的荀小將軍,還是覺得熟悉的碎嘴子小將軍比較安全,“誤會,都是誤會。”


    高順抬眸,聲音都沒有一絲起伏,“什麽樣的誤會?”


    郝昭往荀曄那邊挪了挪,絞盡腦汁思考怎麽渡過難關,“就是、那什麽、將軍您看上去殺伐果斷,我等小賊看到無不膽戰心驚。對,膽戰心驚。”


    他沒有說謊,進山的大軍真的很可怕。


    全副武裝的騎兵輕輕鬆鬆踏破山寨,一刀一顆腦袋跟玩兒似的,連他這種自小膽大的看到都腿軟,其他人能忍住不尿褲子都是好樣的。


    他們又不知道高將軍到底是什麽來曆,這年頭打著朝廷任命的旗號燒殺搶掠的軍隊也不少,萬一把他們抓到晉陽就統一砍頭立威呢?


    小命隻有一條,留下是死逃跑說不定還有條活路,想活命的當然要跟他一起逃。


    高順的臉色黑的能滴水,“誰說的要殺你們立威?”


    他高伏義治軍嚴明從不嗜殺,這小賊憑什麽汙他清白?


    郝昭又往後推兩步,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回將軍的話,小人猜的。”


    他年紀不大見識卻不少,那支大軍上到將領下到兵卒渾身都是撲麵而來都是血氣,手上肯定都有不少人命,是個人見了都害怕。


    他不是故意鬧事,他隻是做了所有人都會做的事情。


    再說了,這不是又被抓回來了嗎?


    結果都是一樣的,就不要在意過程了好不好?


    荀曄屈起胳膊戳戳高順,“這就是不愛說話的壞處。”


    沒關係,現在已經知道問題出在哪兒,高將軍不愛說話就給他配個能說會道的政委,他感覺眼前這小子就不錯,等過了勞改期就試試。


    高順不說話,再次恢複悶葫蘆的模樣。


    郝昭本來還想和新來的神駒打個招呼,出了這檔子事兒也不敢再說話,老老實實回到大部隊裏當鵪鶉去了。


    荀曄聳聳肩,扭頭說道,“伏義兄身邊的親信好像都挺沉穩,要不要提拔幾個會說話的?”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和張遼湊在一起是麻雀聚會,高順和他身邊親信湊一起是悶葫蘆紮堆。


    張遼小聲嘀咕,“話太多他嫌煩。”


    高順瞥了他一眼,回道,“可以。”


    荀曄指指裏頭的郝昭,“那小子就不錯,別看他現在老實,其實一肚子歪理。不過也不用太擔心,你看他不順眼可以不說話直接上拳頭。”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他們高將軍好歹是久經沙場的大將,隻要武力值能夠碾壓,那小子嘴皮子再利索也沒用。


    張遼哼了一聲,繼續嘀咕,“他以前就是這麽對我的。”


    不光高伏義,連呂奉先都是這樣,聽的不耐煩了連招呼都不打壓著他就揍,就欺負他年紀小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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