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弓弩不分家,但是畢竟是兩種不同的武器。


    算了,強弓將軍也不好聽。


    話說封賞都領了,呂奉先什麽時候才能喊他一起去並州?


    城外那麽多戰利品等著收拾,藏著掖著不能說真的很難為人。


    還有他寶貝的踏雪烏騅,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有好馬不招搖過市和沒馬有什麽區別?


    呂布升官加爵高興的很,張遼和高順自覺前程似錦也是心情極好,可惜開心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仨人的好心情都結束在如何拐個世家子回並州上。


    他們主動開口去請已經夠難的了,偏偏呂大將軍還非要矜持,矜持來矜持去矜持到最後人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好吧。


    愁。


    董卓伏誅,王允掌權,京城迎來了短暫的安寧。


    與此同時,得到董卓已死消息的關東聯盟卻熱鬧非凡。


    整個聯盟中真心討董的沒幾個,平時沒事兒就是聚眾飲酒抒發對董卓的痛恨以及對大漢的忠心,正經事情沒幹多少酒倒是沒少喝,都想借此機會揚名撈好處。


    假傳三公檄文的橋瑁仗著自個兒資曆深兵馬多瞧不起同在聯盟裏的其他諸侯,經常在言語上打壓貶低別人,憑實力孤立了所有人。


    董卓已死,討董聯盟也沒必要再存在,各路盟軍很快各回各家。


    也有沒回家的。


    屯兵東平國的兗州刺史劉岱對橋瑁深惡痛絕,又一次被當麵蔑視後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直接出兵東郡攻打橋瑁。


    沒走遠的陳留太守張邈和濟陰太守袁敘一看東郡開戰立刻也衝了上去,倆人也是經常被橋瑁擠兌的,加入戰局後毫無意外也是打橋瑁。


    三家打一家,橋瑁自持兵強馬壯也寡不敵眾,最後隻能遺憾歸西。


    關東聯軍討董沒討出什麽成果,內訌的戰力卻是不俗,尚在酸棗沒有離開的曹操對此深感不值,他覺得他最開始就不該和這群人混在一起。


    內訌有一就有二,指望他們有良心還不如指望京城的天子醍醐灌頂出麵力挽狂瀾。


    董卓氣焰囂張一手遮天,他以為盟軍會是救朝廷於水火之中的不二之選,誰能想到最後盟軍拉胯的連正經的仗都沒怎麽打,真正的誅董功臣竟然是董賊身邊的義子呂奉先。


    要不是幾次打聽都是這個結果,他甚至以為是在做夢。


    荀司空謀劃誅董時寧肯招攬臭名昭著的呂布都不願寄希望於討董聯盟,可見這聯盟到底是討董還是借董卓高升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足與謀!不足與謀!


    曹操失意不已,打聽完京城的情況後更是心如死灰。


    董卓死了,舊部盡數歸於呂布,即便呂奉先沒有生亂的意思京城依舊沒有安穩下來。


    荀司空身為除掉董卓的大功臣本該繼續輔佐天子,隻是司徒王允卻開始大權獨攬,連重回朝廷任太傅之職的楊彪楊大人都要暫避鋒芒。


    到處都是勾心鬥角,天下還有哪兒是好的?


    荀爽也想知道,到處都是勾心鬥角,天下還有哪兒是好的?


    這些天王允不隻一次在天子麵前說論功行賞時不該衝動行事,毫無遮掩明晃晃就是衝著他來。


    留在京城和王子師明爭暗鬥也不是不行,但是那樣肯定會被推到風口浪尖。控製天子的確可以風光無限,可名聲壞了就再回不來了。


    這次不像被董卓提拔還能靠除掉董卓來挽回,戀權從來不是什麽好名聲,尤其在得罪那麽多同僚的情況下依舊死死握著權柄不放,他到底是想當周公還是想當王莽?


    不行,京城不是久留之地,得想辦法離開。


    荀曄也在想怎麽勸叔祖離開,這些天他也看出來了,就王允那德性根本容不下聲望能壓他一頭的叔祖。


    他們家叔祖越是退讓就越顯得王司徒咄咄逼人,天子是個擺件也不影響他是天子,一方是在董卓發難時站出來護住他卻在事情結束後被欺負的老司空,一方是當時好像沒什麽功勞事後卻氣勢洶洶連天子的話都要反駁的司徒大人,不用想也知道小皇帝會向著誰。


    滿朝文武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這事兒就是他王允做的不對。


    既然已經站在道德製高點上了,不幹點什麽都感覺對不起王司徒這些天的努力。


    至於呂大將軍那裏,他承認他矜持不過行了吧。


    也不知道主動開個口怎麽那麽難,回頭攪碗漿糊把他嘴巴粘住讓他想說都張不開嘴。


    關東聯盟已經分崩離析,阿爹的家書上說冀州那邊袁紹和韓馥的爭鬥也進入白熱化,時間不等人,再拖延下去變數更多。


    咳咳,一封信裏半封都是數落就不說了。


    數落怎麽了,那是阿爹愛他的象征!


    荀曄拉著升任司隸校尉的堂兄來到叔祖書房,一本正經的開始他“投之亡地而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的大道理。


    首先,京城不能留。


    這一點叔祖和攸哥都能看出來,他就不多說了。


    其次,冀州不能去。


    冀州要是能去攸哥也不會特意換他進宮在天子麵前露臉,這一點叔祖和攸哥也都能看出來,他也不多說了。


    最後,並州是個好地方。


    這一點叔祖和攸哥應該也都能看出來,還需要他多說嗎?


    荀爽:……


    荀攸:……


    這勸人的法子跟誰學的?


    肯定不是他們家的風格。


    兩個人神色複雜,他們能想明白是他們的事情,臭小子上來就他們能看出來想幹什麽?有這麽勸人的嗎?


    荀曄眨巴著眼睛,一本正經的問道,“還需要我多說嗎?”


    荀爽:……


    荀攸:……


    呂奉先平時到底是什麽德性?怎麽把他們家明光帶成這樣了?


    荀攸捏捏拳頭,維持住表麵淡定說道,“並州胡人肆虐,漢人百姓舉步維艱,不過以呂奉先的兵力想在並州立足不成問題。但是有一點,兵是他呂奉先的,與我們有何關係?”


    天下已亂,中原乃兵家必爭之地,無論如何都逃不過戰亂。並州苦寒,中原諸侯看不上那裏,不在意生活窮苦和時不時來打秋風的胡人的話的確是個好去處。


    生活窮苦可以忍,但胡人打秋風擋不住就是死,呂布能打不代表他們在並州也有自保之力。


    “叔祖一同去並州的話,呂將軍就是叔祖手下的將領,怎麽和我們沒有關係?”荀曄回道,“實在不行的話,到並州後重新招兵,新兵我來帶。”


    他現在手裏五千兵馬,和張遼高順一樣都是從董卓舊部中分出來的,算是朝廷給他們的分例,就算去並州那些兵也還是他的兵。


    雖然他不覺得呂布會不管他們死活,也不會隨隨便便就和他們過不去,但是攸哥實在不放心的話他們也能重新招兵。


    丁原也不是並州人,他到並州後招攬的兵馬同樣歸他,到他死後才輾轉歸於呂布。


    叔祖位至三公,就算呂奉先儀同三司也依舊矮叔祖一頭。更重要的是,在這處處都講究出身的年代,呂布的出身先天就比不過世家。


    叔祖的名望不是虛的,並州百姓和胡人不在乎郡望聲名沒關係,官府衙門認就行。


    就是之前和呂布他們聊天,聽他們的意思丁原當並州刺史的時候已經將能招的兵都招完了,並州現在已經不剩多少壯丁,重新招也招不到多少。


    所以為什麽不能對呂奉先多點信心?他們呂大將軍沒那麽喪心病狂!


    荀攸抬眸,“你又如何保證呂奉先不會再次弑主?”


    荀曄對他們呂大將軍有信心,“不可能!”


    他們呂大將軍老實著呢,攸哥不要血口噴人。


    來來來,他們好好掰扯掰扯呂奉先為什麽殺丁原又為什麽殺董卓。


    丁原進京後不讓他打仗讓他當主簿,董卓進京後更過分,連主簿都不讓他當直接讓他當貼身護衛。


    呂大將軍那是什麽人?精力充沛堪比二哈,不讓他發泄精力他肯定拆家。


    丁原和董卓慘遭反噬那是不會用人,呂大將軍有錯但絕不是主責。


    沒錯,就是這樣,呂布本人來了肯定也是這麽說。


    他們家叔祖就不一樣了,叔祖知人善任,肯定不會放著能打的武將當擺設最後生生耗到反目成仇。


    荀爽笑道,“叔祖在書堆裏埋了大半輩子,可不懂什麽知人善任。”


    荀曄超大聲,“沒事,有從兄在,從兄天縱之才無所不能!”


    荀攸:……


    荀曄理直氣壯,“我又沒說錯。”


    他們攸哥可是曹魏謀主,給曹老板當謀士都能那麽出彩,給自己家幹活肯定更用心。


    蜀地山高路遠去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攸哥和他們一起去並州得了,不然留叔祖自己在洛陽就算是隱居也不太放心。


    王允那老小子陰著呢,前幾天因為蔡邕蔡中郎對董卓之死有所感歎被他下獄,要不是叔祖和朝臣解救及時估計能死在大獄裏。


    蔡中郎已經是六十歲的老人家,還是舉世聞名的大家,結果呢,說下獄就下獄,一點麵子都不給留。


    人家蔡中郎早年因為直言進諫陳述時弊得罪權貴被流放朔方,後來幾經周折避難江南十二年,不管董卓有多大罪孽,對他的提拔重用都不是虛的,私底下感歎兩句咋啦?


    叔祖謀劃誅董被他們嘀咕不知感恩,蔡中郎聞董卓死訊感慨兩句又被下獄,好話壞話都被他們說盡了到底要怎麽樣吧?


    王允明顯在針對叔祖,要是被他找到理由拿捏住,他們家叔祖那麽大年紀下獄還有命嗎?


    不行不行,必須走,就算不去並州也不能留在京城。


    君子易處小人難防,既然叔祖沒打算和王允鬥,不如直接眼不見心不煩,他們惹不起躲得起。


    荀爽笑吟吟聽著傻小子氣憤填膺,等他說完才慢悠悠開口,“離京需要得到天子準許,就算要走也得三五天之後才能啟程。叔祖這裏沒問題,呂將軍真的願意放棄京城的榮華富貴?”


    “當然。”荀曄非常篤定,說完之後才反應過來,“叔祖已經想好要離開了?”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隻是沒想好要去哪兒。”荀爽歎了口氣,“天下之大,竟無穩當之處可以安身。”


    荀攸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明光今日前來,可是呂將軍已經想好要走?”


    荀曄撇撇嘴,“想好了,早就想好了,就是跟沒長嘴似的死活不說。”


    他們連戰利品都打包好了,就等呂大將軍一聲令下開始往並州運,結果進度一直卡在他這裏。


    三個人天天在他麵前唉聲歎氣,問就是什麽事兒都沒有,不問就繼續歎氣,真是氣死他了。


    他想好了,隻要叔祖這裏安排好,他回去就直接和呂奉先打開天窗說亮話,誰再當鋸嘴葫蘆他跟誰急。


    荀爽笑笑,“如此也好,明光且等叔祖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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