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她自小生活在大乾,被這種觀念影響甚深,可她卻是下意識便說出了這番話,她也想不明白這是為何,隻能歸咎於大抵是因著自己失憶了的緣故吧。


    要說她為何失憶,她也不大清楚,隻聽丹芷說是因著他們在接她回來的路上遇到了特特來截殺他們的匈奴人,一番打鬥下她不甚磕到了腦袋,這才失憶了。


    她覺著有些怪異,但具體哪裏怪異她又說不上來,但她想,丹芷該是不會騙她的。


    她還聽丹芷說過,阿嬤急急要將她接回來就是因著自知壽數將近,想在死前看看自己,了卻一番心願,當然,最為重要的還是希望她能回來幫助阿摩耶,助他坐穩大漠王的位子。


    這不單單是一個謀士能做到的,還需要她這個名正言順的王室血脈,她不喜歡這種鬥爭,但是這是她的使命和責任,她不能享受了作為王室的好處卻是一點實事也不做。


    且,當時他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匈奴人這事兒也不簡單,似是大祭司做的怪。


    還是女王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是啊,要是他娶的王後又是他歡喜的自是好的。但切記,大漠不能斷在我們手上了,兒女情長遠抵不過家國天下,我們不是一個人的夫君或妻子,我們是大漠百姓的天啊。”


    女王對她總是這樣,看似慈愛卻不算親近。


    她想,該是自己從小沒生活在她身邊的緣故,她對自己也格外寬容些,從來都是隻和藹地講著道理,不會對自己不假辭色。


    她不願同早已纏綿病榻的女王因著這些個事兒起衝突,笑著應道:“是啊,那是再好不過的。阿嬤,我給您把把脈吧。”


    女王笑著伸出了手腕:“我們的阿若耶每日一問診,真真是再孝順不過的孫女。”


    戚若對女王笑了笑便凝神為她把起了脈,身子是當真不好。


    “阿嬤,您真的不試試大乾的藥方子嗎?”


    女王麵帶笑容地搖了搖頭:“不了,我們大漠巫醫可不比大乾大夫差。”


    戚若說服不了固執的女王,但她不時總要問一問,自己安心也好,為了讓阿摩耶沒那般難過也好。


    其實,她心裏一清二楚,就算是大乾的藥方子也救不了女王了。


    出了女王的寢殿,阿摩耶垂著頭悶悶問道:“阿姐,阿嬤,真的沒法子救阿嬤了嗎?”


    戚若張了張嘴,不知該怎樣安慰隻有十歲卻異常懂事的阿摩耶。


    就在她猶豫的當頭阿摩耶自己已經調整好了心緒,還仰起頭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臉。


    “沒事的,誰都有死的那一日,我們大漠人從不懼死亡,阿嬤這是要去天上守護大漠了。”


    戚若點點頭,讚揚道:“我們阿摩耶真是個堅強的孩子,阿姐今兒晌午定要為你做頓豐盛的午膳。”


    阿摩耶聽得這話雙眼都亮起來了,一股腦地報出了許多大乾的菜名。


    “我要吃這些。”


    “好,阿姐都給你做。”


    第160章


    是夜,祁陌還在營帳裏拿著油燈研究邊境地形圖。


    “我就知道你還沒睡,這都五更天了,我都睡了一覺起來了。”阮宸掀開帳簾無奈道,“你這樣晝夜不分地鑽研地形圖、戰術,那到時候也得有身子上戰場才是啊。”


    他看了眼被祁陌做了不知多少標記的地形圖,又歎了口氣:“你同匈奴不知交手了多少回,對這邊境的地形圖更是了如指掌,哪裏需要你這般廢寢忘食?快歇息吧。”


    祁陌還是自顧看著掛起來的地形圖,不時用手上的筆做個記號,對於阮宸的話是充耳不聞。


    阮宸見狀,搖了搖頭,道:“我叫人給你打水了啊。”


    說著他就提聲喚了專為照顧祁陌飲食起居的士兵來。


    “給你們國公爺打盆水來讓他洗洗。”他伸手提起茶壺蕩了蕩,“還有營帳裏的茶水也該換了,都空了。”


    那士兵得了令趕緊下去忙活了。


    “堂堂侯爺怎地淪落到了當我祁陌老媽子的地步了?”祁陌放下手中的筆,回身調侃道。


    阮宸聽得這話心頭不可謂不激動,這還是戚若走後的三個月以來祁陌頭一次同他玩笑。


    “誰想當你老媽子啊?我這是監軍啊,監軍,還不是怕你這掛帥出征的國公爺不好好愛護自己身子到時候上不了戰場打不了仗。”


    祁陌又悶聲不開腔了。


    阮宸見狀,歎了口氣,又勸道:“我知你是想將這邊兒的事兒早早料理了好去尋戚若,可……你身子也很重要啊……若你受傷了、生病了,該怎麽去尋她啊?”祁陌右腿往前一撐,身子往後一仰,後腦勺擱在椅子靠背上,雙手無力地垂放在兩側,一眨不眨地看著帳頂道:“我知道你來當監軍是為了我,但我心裏有數,你放心吧。”


    阮宸忍不住又重重歎了口氣,擺擺手往外麵去了。


    “你休息會兒,我先出去看看。”


    “我們已經同匈奴打了三個月了,我有些心急了。”祁陌這話阻止了阮宸接下來的動作,他又接著道,“我有些等不及了,我想冒險一點。”


    阮宸聽得這話就有些來氣,當下就轉過身訓起他來。


    “冒險?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古來征戰,打個一年半載也是有的,算上我們在路上的日子,不過四個月,你冒什麽險?”


    他越說越氣,口氣也愈發不好。


    “那匈奴人是莽,但人帶兵的也不是用不來兵法,你想怎麽樣?說啊,怎麽著?怎麽個出奇製勝的法子?”


    祁陌抬頭看著阮宸,在桌上拿起張紙揉了個紙團就朝他扔過去了。


    “夠了啊,給我越說越來勁兒了。”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沉思,“是,我是有些著急,但我還是清醒的,不會拿這些個信任我的士兵們的性命開玩笑。”


    阮宸鬆了口氣:“說說吧,你想怎麽做?”


    祁陌複又躺回了椅子上,漫不經心道:“我呀,我就想來個突襲,這樣不上不下的也不知曉要打到什麽時候,仁親王那番波折雖說是平息了,可朝廷也受了重創,是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兵力和財力都禁不起長此以往的消耗。”


    阮宸也深知這個理兒,畢竟仁親王在朝中經營多年,樹大根深,牽一發而動全身,如今他們既然動了他,那勢必是會影響朝堂上的些許運作的。


    “怎麽個突襲法?”


    祁陌來勁兒了,迅速起身以手指指著一個地方。


    “我帶五千精兵繞到這兒來,既沒有深入到匈奴腹地,匈奴人也不會輕易察覺。”


    阮宸忍不住白了祁陌一眼:“是,匈奴人是不會輕易察覺,因為這邊兒是大漠。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想到這兒來勢必是要經過大漠的,你又帶了五千人,大漠人必然會察覺。他們到時候會怎麽做?”


    “所以我才說這是場冒險。”祁陌一瞬不瞬地盯著掛起來的地形圖,半晌,才道,“大漠人的態度委實摸不透,而且莫忘的身份……也存了疑,不知他與大漠有什麽關係……”


    他垂在雙側的手緩緩握緊:“我著了探子去查,隻說大漠新近回來了位公主,是自小養在大乾的。”


    阮宸心下一驚,與祁陌有了同樣的猜想,張了張嘴到底沒提這茬,而是提議道:“我覺得還可以再緩緩,再尋人去查查。”


    思量了一番,他又道:“不若我親自去查查?看看大漠近來是個什麽情況,摸個底,也好知曉他們的態度。”


    祁陌一口否了他。


    “不行!你又不會功夫,到時候若是被發現了逃都沒法子逃。況且你也是頭一次來這兒,他們的許多習慣你定然也不知曉,到時候裝也裝得不像,隻有被人給追著跑的份兒。”


    頓了頓,他又道:“我再看看派誰去。”


    “你去吧。”阮宸道。


    祁陌猛地抬頭看向阮宸,他沒想到阮宸會說這樣的話:“你可是監軍啊。”


    阮宸好似不知道祁陌的話外音似的,順口答道:“對啊,我是監軍啊,所以你們可得好生給我打這一場仗,你去大漠也得給我好生打聽消息,別折在那兒了。”


    祁陌起身捶了阮宸肩頭一拳:“去你的。”


    說著,他又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我說真的,我是一軍統帥,不能隨意離開。”


    阮宸也正了臉色:“我想,若是戚若沒有在大漠你反倒會義無反顧地決定由自己去吧。祁陌,真的沒必要如此。況且陛下派了陳將軍跟著來你就該曉得了,他是默許了,隻要沒因著你的事兒影響了這場仗的局勢那就沒什麽。”


    祁陌釋然一笑:“你說得對,這軍中還有你和陳將軍,一個會文一個會武,若是軍中士兵離了我就自亂陣腳那還妄想打什麽勝仗?簡直癡人說夢!”


    阮宸也回了祁陌一拳:“這才是我大乾赫赫有名的鎮國公嘛!”


    祁陌想得明白,他既決定了以後要做個閑散的國公爺,沒事就帶著戚若四處去遊曆,那他勢必是要放權的。


    這些個士兵一直都是跟著他的,如今交給陳將軍帶帶也好,還有朝中許多將軍,若是都能獨當一麵那他也就能安心放手了。


    祁陌說要去大漠也不是一時三刻就能去的,須得將軍中事務都交代好了,這才帶上了幾個親信往大漠去了。


    他們自是不能這般大搖大擺地往大漠去的,而是偽裝成了一夥常年在邊境做買賣的商販。


    “主子,近來不知怎地,去大漠的一路上不大太平,沙盜突然猖獗了起來,搶了許多過路商販,這一月以來去大漠販貨的商販更是少了不少,特特是那吃人坡,沙盜最愛埋伏在那裏,尋常商販也不敢往那邊走,都是繞行。要不,我們也繞繞?”


    常年在邊疆這一帶走動的探子對祁陌道。


    祁陌是知曉吃人坡這地兒的,就相當於一個關隘,他們往裏走道路會變得狹窄而後又慢慢變寬,左右有兩片山坡圍著,而那狹窄地就是最好的偷襲點。


    他覺著那探子說得有理兒,但繞行耗時太長,他們耽擱不起。


    “不行,若是繞行要在路上耽擱好幾日,那我們回來的行程就會被打亂。”


    他不能在大漠久待,不然到時候匈奴人知曉他不在他們營地了隻怕會猛攻猛打,不定他們這邊的士兵就能接下來這番攻擊,畢竟匈奴人的戰力是非常強悍的。


    他得回去看著才放心。


    當然,他不打算現身,悄悄地看著,到時候若有什麽問題他也好及時出來解決,若沒有那自然是好的。


    他轉頭又對正坐在一邊兒休整的幾人道:“都聽到了,這道上不大安全,都打起精神來,絲毫都怠慢不得。”


    這幾人功夫都分外不錯,祁陌還是比較放心他們的。


    隻是沙盜頻頻出沒的事兒卻是引起了祁陌的疑慮。


    這可不是個小事,直接影響到了大漠百姓的日子,還有大漠的國力。


    要知曉,大漠人之前本來是不多富裕的,就是靠著對外經商富起來的,若長此以往誰還敢去做生意啊?大漠王室難道就不打算派點人馬來圍剿一番嗎?


    大漠自然是派了人來的。


    大漠女王派了個自己頗為信賴的將軍,連帶著讓那將軍將僅僅隻有十歲的阿摩耶也給帶上了,說是讓他去見見人血,磨礪磨礪他的血性。


    戚若哪裏放心啊?背著女王就跟著阿摩耶他們一起出來了。


    多羅將軍很是為難:“小公主,您就回去吧,女王陛下找不著您會擔心的,況且這刀劍不長眼的,要是傷著您可怎麽辦啊?”


    戚若直視前方,斷然拒絕了他的請求:“我不!我要跟阿摩耶在一起。至於阿嬤,我已經尋人同阿嬤說了。”


    雖然是先斬後奏。


    她回頭看著多羅,討好道:“多羅將軍最是神武,定然不會讓人傷著我的,是吧?”


    多羅被戚若這話誇得飄飄然,當下一拍胸脯道:“小公主放心吧,有多羅在,旁人休想動您一根頭發。”


    戚若附和地點了點頭,同阿摩耶對視了一眼,就見阿摩耶笑著給她豎了豎大拇指,她也回了一個給他。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家有傻夫:有屋有田有嬌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一故事一個坑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故事一個坑並收藏家有傻夫:有屋有田有嬌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