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於知樂的巴掌就甩到了他臉上,左右各一下,把他和狗腿子們打懵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居然敢打我杜十。”杜十的臉因為驚訝的神情變得扭曲。


    被稱為大頭的壯漢並沒有插手,雙手抱胸冷眼旁觀。


    於知樂二話不說,一腳把他踹出門。


    杜十一頭栽在花籃上,落得滿頭花瓣,還不容易才重新找到方向,大喊:“於知樂,你,你居然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還要挑日子嗎?”於知樂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他,“你背後有人,我也有靠山。”


    “你們眼睛是瞎了嗎?”杜十發瘋大叫。


    然而,那幾人都在看大頭的眼色,見他不為所動,一個個也站著不動。


    “啊啊啊。”杜十抓狂,“你們等著,回去我讓大姐找你們算賬。”


    在他放狠話的時候,寧譚帶著一群兄弟走近,問:“怎麽回事?”


    大頭抬眼一看,臉色驟變,使眼色讓人把杜十架走。


    他們的動作遠沒有杜十嘴快,杜十嗆聲道:“你又是誰啊?管這麽寬?”


    說完,他回頭看見一排穿著軍綠色套裝的人,想起自家大姐的話,腿開始發軟。


    一行人盛氣淩人地來,灰溜溜地走,小插曲就這麽突然落幕。


    於海蘭和於夢君拿掃帚籮筐收拾破爛的花籃,把它扔得遠遠的。


    “讓大家擔驚受怕,實在對不住了。”胡老三抱拳致歉,“今天消費夠六毛錢的都能免費選任一款冰茶,付了錢的可以去櫃台退。”


    綜合各方麵考慮,菜品葷素同價,最終定為六毛錢一斤。


    大夥都是來嚐鮮的,看著感興趣的菜都夾一點,稱下來基本都超過六毛,白得了一杯冰茶,高高興興地去飲品窗口排隊。


    很快,店內的氣氛恢複正常,新客源源不斷進店。


    寧譚示意兄弟們自行找位置坐,他和於知樂幾人同桌。


    副業組的桌子靠近舊櫃台,陳昭和張海梅姐妹去幫大家點菜,於知樂走在最後不經意聽見了胡藍二人的話。


    “是那個杜家嗎?怎麽會養出這種窩囊廢?”胡老三自以為小聲地問。


    胡藍沒聲好氣道:“歹竹出歹筍唄。”


    胡老三哦了一聲,說:“你也不是十八二十歲了,別再像以前悶頭往前衝,做事之前多想想圓圓。”


    於知樂轉頭瞄了一眼,兩人的身份地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此時的胡老三更像一位嚴肅的兄長。


    “杜十是黑市那邊的人。”寧譚說。


    一提黑市,在場知道內情的人就懂了,他就是咽不下被吞三千塊錢的那口氣。


    寧譚繼續說:“之前省城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柳書意給軍區食堂無私貢獻了幾個食譜。本來她有機會調到京市,最近沒了下文。”


    “杜家人手上多少沾點血,把他關起來才能一勞永逸。”胡藍表情冷漠,“不然以他那瘋勁,下次肯定鬧出更大的事。”


    這副模樣的她讓於知樂三人不太習慣。


    “他頭上有個大姐壓著,手裏沒權也沒錢,那女人估計是想借著這事敲打他。”寧譚笑了笑。


    說完,他停頓幾秒,補了一句:“我會找人盯緊他,他不敢再來國營飯店鬧,不過村裏還是要注意點。”


    “知道了。”於知樂應道。


    上次村裏進小偷後,老支書就有了組織中青年晚上巡邏的想法,這次肯定會加快這事落實的進度。


    陳昭幾人的交談聲越來越近,大家不約而同地轉移了話題。


    “姐,我們仨和李哥要談點事,就不和你們一桌了。”陳昭把飲料和小票放桌麵,匆匆轉身去還托盤。


    於知樂往鄰桌定睛一看,他口中的李哥是上次在醫院認識的鄰床大爺。


    四人相談甚歡,交談間提及玻璃、瓶罐等字眼。


    “那不是玻璃廠的老廠長嗎?小陳怎麽認識他?”胡老三認出了大爺的身份。


    於知樂把兩人在醫院聊成忘年交的事告訴他,深知陳昭性格的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你們找玻璃廠做什麽?”胡藍又變回了她們所熟知的知心大姐。


    於知樂應道:“前兩天和縣裏供銷社簽了合作,他們訂了幾百罐泡椒醬。”


    “這是大好事,恭喜啊。”胡藍笑道,拿過奶茶和她們一一碰杯,“會越來越好的。”


    “海帶養殖筏快搭好了,副食品小組成員選好了,蝦池也快開挖了,”張文心列舉著各項工作進度,語氣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秋收之後所有事情就都邁上正軌了。”


    “要我說,秋收完你們就該熱熱鬧鬧辦一場,學著西山村拍點樣板戲。”胡藍提議,“你們村今年可不止莊稼收成好,方方麵麵都是新氣象。”


    她的話點燃了張文心內心深處的小火苗。


    這小半年裏,海隅村先是在大集打響了名號,又與國營飯店深度合作,現在又搭上了縣供銷社的路子,副業組一直在穩步前進。


    不知不覺間,她們已經讓村裏的經濟水平達到了一個新高度,讓村裏人的生活有了一定的保障。


    或許是時候將最初的計劃提上日程了,張文心陷入沉思。


    另一邊,陳昭三人和李大爺達成了口頭協議,大爺給的優惠價格能讓他們每瓶醬多掙八分錢。


    確定合作後,連續跑了幾趟玻璃廠的張海梅放下了心裏重擔,四人聊得更是熱火朝天,直到窗


    口叫號才停歇。


    大家拿起小票往出餐台走,寧譚特地等於知樂。


    “回村經過武裝部時停幾分鍾,有東西要給你。”他說。


    於知樂點了點頭,想問他周嶽生的事卻聽到有人向他打招呼,隻好作罷,先去取餐。


    “寧部長,好巧,你也來試這兒的新菜啊。”李如意朝他招手。


    寧譚對外人向來沉默寡言,笑了笑便往前走。


    “真冷淡。”李如意的同事撇撇嘴。


    另一位接話:“人家對對象可好了,還給買收音機。”


    幾人開始小聲八卦起來,隻有李如意一聲不吭。


    熱氣騰騰的麻辣燙上桌,胡藍卻沒動筷,一直關注著店門口,說:“下班這麽久了,圓圓怎麽還沒到?”


    “可能是有話要和小姐妹聊,你別自己嚇自己。”胡老三安慰。


    話音沒落,藍圓圓就小跑進店,圓臉煞白煞白的。


    “不舒服還是發生了什麽事?臉色怎麽這麽差?”胡藍著急地問。


    眾人投去關心的目光。


    藍圓圓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坐下吃飯,隻是整個過程都有點心不在焉。


    吃完後,她深吸一口氣,說:“娘,我想辭去紡織廠的工作,我想去海隅村跟海雁姐學做衣服。”


    第139章


    藍圓圓的聲音很低,但足以讓同桌的人都聽清,大家看向胡藍。


    “圓圓,這是你真正想做的事,還是你為了逃避某個人或某件事的借口?”胡藍認真地問。


    藍圓圓鼓起勇氣與母親對視,真誠回答:“我不想待在車間,我更喜歡做衣服,我想做很多好看的衣服。”


    “隻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胡藍眼神透露出欣慰,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你再上半天班,明兒讓姥爺去弄手續。”


    藍圓圓甜甜一笑:“謝謝娘。”


    “小姑肯定很樂意教你,你直接住我家。”張文心抱住藍圓圓的胳膊,又向胡藍拍胸口保證,“咱們村裏人都不錯,我絕不會讓圓圓受欺負,一定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


    她的話讓這個小角落的氣氛重新活躍了起來。


    “聽你這語氣,更像是要把我女兒拐到老張家啊。”胡藍打趣道。


    張文心做出驚訝的誇張表情:“你怎麽知道我就打算趁著這個機會給自己拐個姐姐?”


    於知樂幾人被她古靈精怪的表情逗笑,冰塊似的寧譚神情也柔和了不少。


    閑聊一會後,眾人各自收拾餐具,還到餐具回收點。


    寧譚簡單打了聲招呼,便與兄弟們結伴離開。


    而藍圓圓起立後不安地摸了摸褲兜位置,似乎在確認著什麽。


    這個小動作被於知樂看在眼裏,她還注意到了布料被壓下後透出的長方形痕跡,於是悄悄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


    短短幾分鍾,藍圓圓重複了十幾次相同的動作,眉頭越發緊蹙。


    此時飯點已過,但大堂內依舊人聲鼎沸,放眼望去沒有一個空座,還陸續有新客進店。


    “師父、藍姐,櫃台忙活不過來了,廚房備菜和出餐速度也跟不上,都需要人幫忙。”張海蘭跑過來找人。


    話音一落,一行人倏地站起,連鄰桌的陳昭三人也不例外。


    胡藍直接排除於知樂和藍圓圓,快速給其他人安排工作,很快大家就動了起來。


    於知樂二人麵麵相覷好一會,擦幹淨桌子把座位讓給客人,而後一同往舊櫃台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胡雙。


    聊著聊著,於知樂刻意將話題往藍圓圓身上引,問起她在紡織廠的工作。


    “瑕疵布的量很少,我很少能搶到。上個月同車間的姐姐搶到小碎花布,分了一半給我。”藍圓圓表情很放鬆,“布我還留著,想親手做一條裙子。”


    她分享了很多人很多事,言語間滿是不舍,看得出來平常的工作氛圍還不錯。


    “這樣的生活應該沒什麽煩惱吧?”於知樂笑問。


    聞言,藍圓圓不自覺地重複了一遍確認的動作,目光遊移許久,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遇到奇怪的事或者人,一定要告訴身邊人。”於知樂握住她的手。


    “不會有危險。”藍圓圓輕輕搖頭,看了一眼對麵的胡藍,“隻是,我不知道要怎麽告訴大家。”


    於知樂笑了笑:“那沒關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之後,兩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同樣對成衣製作感興趣的於婉琴,提到她最近沉迷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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