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佳薇既已知曉,裴照鬆沒再避諱。


    他直接走到明珠麵前,去拉她的手,低著聲說,“別生氣了,快想想吃什麽?”


    明珠咬著唇,把臉偏向一邊,“誰要和你吃飯啊?”


    裴照鬆歪頭去看她,“那我想和你吃飯,可以嗎?”


    童佳薇哪裏見過裴照鬆這樣,平常在單位裏不苟言笑雷厲風行的人,這會兒低著頭柔著聲音哄著一個女生。


    比上次在會議室裏看到的樣子還要溫柔。


    明珠對他冷言冷語,他眉都沒皺一下,還小心翼翼生怕把明珠惹不高興了。


    哪裏是炮友,童佳薇心想,分明就是情侶間的打情罵俏。


    她思忖著,轉過身去,暫時回避。


    明珠推開裴照鬆,“你幹嘛啊?”


    眼神示意他注意點兒,人還在呢。


    “我們兩個女生吃飯,你來湊什麽熱鬧。”明珠不悅地說。


    她繞過裴照鬆,走到童佳薇麵前,“佳薇,就我們兩個人吃,你想吃什麽?”


    “這不好吧。”童佳薇猶豫著說。


    “有什麽不好?”明珠睨一眼裴照鬆,“我們女生吃飯關他什麽事?”


    明珠每說一句話,童佳薇心就跟著跳一下。她實在沒見過在單位裏誰這樣和裴照鬆說過話,句句帶刺。


    裴照鬆思忖了兩秒,“行,你們兩個去吃,算我賬上。”


    “好吧。”童佳薇應道,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大袋吃食,“那這包東西怎麽辦?”


    明珠走過去提上,“拿上吃,不吃白不吃。”


    “好吧。”


    裴照鬆聽聞,嘴角輕輕提了提。


    細微的表情變化還是被童佳薇捕捉到,她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了。


    這頓飯,最後明珠和童佳薇兩人去吃的,裴照鬆和明珠關係特殊,他要真去的話,童佳薇成電燈泡,肯定不自在,這飯還怎麽吃。


    隻是路上,童佳薇問出心中想法,“明珠,你是不是和裴部在鬧矛盾啊?”


    “沒有啊。”明珠否認。


    “你們這也不像是分手啊。”童佳薇遲疑著說,“也不像是……炮友。”


    “真分手了。”明珠坦誠回道。


    “可是裴部明明很在意你啊。”童佳薇問,“你是不是在生裴部的氣?”


    聽聞,明珠沉默了。


    她在生裴照鬆的氣嗎?


    答案肯定是有的,但又不完全是。她也很矛盾。


    明珠想了想,帶著些許賭氣的成分說,“沒啊,我生他什麽氣,都分手了他還要和我睡,不是炮友是什麽。”


    童佳薇一聽,似懂非懂,隻覺得明珠酷斃了,能把裴照鬆這樣的人征服,那肯定不一般。


    她崇拜地看著明珠,“明珠,你真厲害。”


    明珠:“……”


    *


    星期一,廣播節目如約播出。


    明珠每天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節目剛開始做,也是她第一個提出來要做,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樣渾水摸魚,還是要拿出認真負責的態度。


    她待在廣播室的時間變多,裴照鬆有時會到廣播室來看她,她對待裴照鬆沒什麽好臉色,偶爾也要說兩句難聽的話氣他懟他,她不好受,他也別想好過。


    童佳薇對他們兩人已經見怪不怪。


    這天,裴照鬆把改好的稿子拿到廣播室,見他欲言又止,像是還有其他話要說,童佳薇心領神會,便尋了個理由出去,把空間騰給他們。


    明珠坐椅子上沒動,拿過稿子看,直接無視掉裴照鬆。


    裴照鬆站桌沿邊,冷不丁開口,“星期五我爸要過來調研。”


    明珠頓住,瞅他一眼,淡淡哦一聲。


    他爸爸可是裴廳長,來調研,區委書記都要去接待呢,用得著和她說嗎?和她什麽關係?


    裴照鬆見她冷淡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喉嚨吞咽了一下,終是沒說出口。


    到周五,下午剛進辦公室,就聽到同事們在談論今天區上是不是來大領導了。


    某同事說中午下班的時候,主路段有交警在守著。


    另一同事附和,“我也遇到了,還讓我們先等著,就看到前麵兩輛公務車開過去,後麵跟了一輛卡斯特,是a牌照的,還有一路公務車。”


    “那薛齊不是去跟這條采訪了嗎?”一同事說,“說是省上哪個廳的廳長來著,我想起來了,文旅廳的,過來市上調研文旅資源,肯定要到各縣區看嘛。”


    ……


    同事們湊在一起聊著,明珠默默聽著,這是在說他爸爸吧。


    她聽了兩句便去到廣播室,反正和她沒多大關係。


    另一邊。


    裴照鬆是晚上才見到裴林的。


    調研結束後,裴林當天就要回省上。之前已經說好,臨走前便到裴照鬆這裏見一麵。


    裴林不認為裴照鬆找他會談多麽重要的事,隻在樓下坐車裏等著裴照鬆。


    裴照鬆下來,走到車旁邊後排,抬手敲了敲窗。


    車窗降下,露出裴林一張威嚴的臉。


    裴照鬆恭敬地叫了聲,“爸。”


    “嗯。”裴林麵無表情地點頭,“什麽事,說吧。”


    裴照鬆沒急著說事,問了一句,“真不上去坐坐?”


    裴林麵不改色,“不要浪費時間,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裴林這套作風,裴照鬆習以為常,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坐進去。


    他關上車門,對著前麵的司機和裴林秘書說,“還請二位暫時離開一下。”


    “好的。”


    前麵坐著的兩人打開車門,自覺退到很遠的地方等著。


    “說吧,什麽事非說不可。”裴林見他把人支走,倒要看看是什麽重要的事。


    裴照鬆說,“爸,我想有必要和您說一聲,我的個人婚姻大事。”


    裴林點點頭,“嗯,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考慮考慮。”


    他問,“有合適的人選嗎?”


    裴照鬆開門見山地說,“我有喜歡的人,我想和她結婚。”


    “嗯?”裴林似是意外,問道,“哪家的,父母哪個單位的?”


    “這重要嗎?”


    “重要。”裴林不容置喙地說。


    裴照鬆沒接話。


    裴林接著問,“你和宋老師說了嗎,她怎麽說?”


    不提宋巧玲還好,既然提到,裴照鬆像是聽到什麽笑話,輕笑一聲,“您在乎宋老師的看法嗎?”


    “當然,她是你的母親。”裴林說。


    裴照鬆冷笑,反問,“除此之外呢,她不是你的妻子嗎?”


    “你……”裴林沒想到裴照鬆會這樣問,一時說不出話。


    “不想回答嗎?還是不敢回答?”裴照鬆步步逼問。


    聞聲,裴林這才側過身去看身旁坐著的人。


    裴照鬆目光毫不避諱地回視他。


    裴林盯著裴照鬆看了一瞬,裴照鬆回視他的眼神直白堅定。他這個兒子早已不是印象中的小孩,已經成長為男人,能獨當一麵了。


    他也清楚地意識到,今天裴照鬆找他談的內容沒那麽簡單。


    果然,裴照鬆再次開口問道,“爸,您有遺憾嗎?”


    裴林沉默,一言不發。


    “我替您回答。”裴照鬆麵上毫無波瀾,平靜地說,“有吧,我想看著心愛的人死去卻無能為力,肯定很遺憾。”


    裴林啞然,隻緊緊地盯著裴照鬆。


    “爸,您對得起裴初宜的母親嗎?對得起宋老師嗎?”裴照鬆目光平視著前方,好像在講述一件無關的事,“這麽多年,您不敢麵對宋老師,百年後,您下去能坦然麵對裴初宜母親嗎?”


    裴林一張嚴肅的臉沉在陰影裏顯得更為可怕。


    他惱羞成怒道,“混賬,這是你該跟我說話的態度?”


    裴照鬆鼻腔裏輕輕嗤一聲,“很難聽嗎,對不起,爸,我不是您下屬,說不來好聽的話。”


    “我是你老子,你該這樣和我說話嗎?你媽怎麽教你的?”


    他有什麽資格指責自己的母親。


    裴照鬆氣急反笑,“您盡過什麽責任,宋老師為您


    孝敬父母,為您養育子女,您做了什麽?您憑什麽指責宋老師?”


    “這麽多年,您忘不了裴初宜母親,為什麽還要娶宋老師,既然娶了為什麽又要這樣對待她。”裴照鬆不緊不慢的語調,一點點揭開裴林的傷疤,“因為您膽小,自私,懦弱,您不敢回應宋老師的感情,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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