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一群見不得別人好的,聞著味兒就來了,怕不是來探望人的,而是來搬弄是非,趁機攪弄渾水,以便渾水摸魚的別有居心之人。


    她不動聲色,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程淑低下頭去,小口地抿著茶,也不說話。


    洪氏見之,眼神越發微妙,“這府裏本來就冷清,以後淑表姐住進來,想來也能更熱鬧些,郡主應該十分歡喜。”


    這還真不怕風雨大。


    顧荃越發覺得這些人可笑,繼續裝傻。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夏氏,終於開口,“我常聽父親母親說,說姑祖母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淑表姐,可憐淑表姐獨自在湖州,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如今淑表姐和離來京,若能留在京中,那最是再好不過。”


    洪氏立馬幫腔,“誰說不是呢,淑表姐若是在京中,我們也能多加照應,表嫂,你說是不是?”


    顧荃可不上她們的當,“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是去是留,全憑程表姐自己做主。”


    問得著她嗎?


    這些人當真是可笑,隻差沒把惡心人的心思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或許是她沒有上當,她們還不甘心,臨走之前,洪氏還不忘再惡心人,“表嫂,雖說和離是一別兩寬,但對於女子而言,終歸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郡主一向疼愛淑表姐,你有空多陪陪她,讓她不要多想,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洪氏話是對她說的,音量卻是不小,足夠夏氏和程淑都能聽到。


    她索性裝傻到底,就是不吭聲。


    等到那妯娌倆都走了,她對程淑道:“程表姐一路奔波,好好歇著,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程淑“嗯”了一聲。


    出了花廳後,兩人分開,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大姑娘,二少夫人真的能頂住事嗎?”問話的是程淑身邊的柳媽媽。


    柳媽媽是程淑的乳母,也是她的最為信任的人。


    她眉宇間不知何時籠罩著說不出來的鬱氣,如山中經年不散的霧瘴,凝著眉望著顧荃離去的方向,“不知道,但我們聽過她不少事,從那些事來看,她絕非什麽都不懂的人。”


    “但是方才世子夫人和趙七少夫人說的那些話裏的意思,奴婢瞧著她好似一句也沒聽出來,看著像個沒怎麽經過事的嬌氣包,實在是看不出半點厲害來。”


    “再看看吧。”


    她們主仆在議論顧荃時,顧荃和南柯也在說她們。


    南柯皺著眉,滿眼的擔憂,“姑娘,你說趙家那兩位少夫人是不是知道什麽?為何她們話裏話外的都在幫程家表姑娘?她和離之後不回自己的娘家和父家,居然住進我們家來,怕不是就存著那樣的心思。”


    “趙家那兩人確實是有心,但程表姐未必有意。”


    “萬一她有呢?”


    “牛不喝水,難道還能強摁頭嗎?”


    好半天,南柯才明白自家姑娘這話裏不能往深想的意思。


    一回到院子,打眼看到簷下的裴郅,她頓時鬧了一個大紅臉,簡直不敢多看一眼,一看就立馬想到顧荃說的粗話。


    顧荃心道這人還算識趣,知道沒有她的允許不能進屋,當下就站在簷下,將方才的事說了一遍。


    “我說程表姐為何要我跟著一起,原來是有那些話等著我聽呢,說不定她們早先就通過氣了,故意在我麵前演戲。”


    裴郅深邃的瞳仁裏全是她,“祜娘,淑表姐她……她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我以為的哪樣?”顧荃不在他麵前時還能理性,一遇上他就變得無理取鬧,聽到他的話後瞬間炸毛。


    這人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她小人之心!


    裴郅聽出她語氣中的微妙,趕緊解釋,“我是說淑表姐就是表姐而已,我與她也僅是表姐與表弟的關係。”


    “你們不是表姐和表弟的關係,還能是什麽關係?”她美目泛著三分惱色,還有七分瀲灩,分外的動人。


    裴郅身體一動,她不知為何緊張起來,下意識往後退。


    她退,裴郅近。


    “祜娘,你聽說我說。淑表姐之於我,就是我的姐姐。對我父母而言,更是將她當成自己的孩子。她念舊情,此次回京應該也隻是來看看我們而已。”


    他若是不解釋,顧荃反倒還好,越是解釋,越讓人火大。


    不為程淑,隻為他而已。


    “看來你還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裴郅看著她,心神搖得厲害。


    這玉人兒必是不知道,她如此模樣有多好看,貌美而不自知,靈動而生機勃勃,似在驕陽之下綻放的光,無所畏懼地張揚恣意著,豔煞一眾生靈。


    顧荃見他不說話,冷哼一聲,“我這人心胸狹窄,從一開始你就是知道。裴大人如今覺得不耐煩了,早幹嘛去了。”


    說完,轉身進門。


    那門隨後被關上。


    守在外麵的周陽不敢往那邊看,他覺得任是哪個男子被妻子不讓進門,必是惱羞成怒,不想被別人看到。


    他以為此等情形之下,裴郅肯定會憤而離去。


    良久,裴郅沒動。


    他大著膽子去瞄,隻看到自家大人不僅沒有生氣,反而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然後隔著那道被關上的門,低三下四地認錯。


    “祜娘,我錯了,你別生氣。”


    裏麵沒人搭話,他歎了一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全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那該多好,所有的事都不會發生。”


    顧荃其實就在門後麵,聽到他這話之後,一顆都快揪起來。


    這個混賬東西,幾時學的這麽會拿捏人?


    顧荃磨了磨牙,一時懷疑他是裝的,一時又怕他真的在傷心難過。糾結了好一會兒,一把將門打開。


    “進來吧。”


    “我還是不進去了吧。”裴郅半垂著眉眼,“你身子要緊,我怕再惹你生氣,傷了你。”


    “如今家裏有客人在,你想讓人知道我們夫妻感情不睦嗎?”


    “我……”


    “還不快進來,關起門來你該反省反省,在外麵還是得注意些,莫讓祖母擔心,也別讓旁人看笑話,你說是不是?”


    裴郅看著她,一臉的認同,“夫人說的對,是我的錯。”


    有那麽一瞬間,顧荃以為自己看到了流落在茫茫曠野的孤狼,形單影隻分外的可憐,在遇到人之後收斂所有的凶殘,恨不得將自己化身為狗,不停地搖尾乞憐。


    “你能進屋,但不能上我的床,以前睡哪裏,現在還睡哪裏。”


    “好,我全聽你的。”


    孤狼繼續搖著尾巴,表示著自己的臣服。


    門一開,又一關,夫妻雙雙把家還。


    目睹全程的周陽目瞪口呆,暗道大人果然是大人。


    這一招真是高!


    第93章 難兄難弟。


    *


    翌日。


    顧荃去給芳宜郡主請安時,程淑已在。


    仍舊是素色的衣裳,料子不錯卻款式簡單不繁複,上麵也沒有多少的繡花,僅在襟領和袖口處勾了些許的吉祥紋,讓她看上去十分清爽。


    她朝顧荃望過來時,神情與眼神一樣的淡。


    顧荃略坐了一會兒後,說自己準備去一趟公主府。


    芳宜郡主不太放心,千叮萬囑,送她出門。


    程淑也跟著一道,兩人一送再送,一直把她送到大門外。饒是如此,老太太還是心裏不踏實,竟然起意要和她一起去。


    她趕緊拒絕,“這大熱的天,哪裏能勞累祖母。祖母放心,有她們還有周陽,不會有什麽事。”


    何況她去的魯昌公主的府邸,又不是龍潭虎穴。


    程淑道:“郡主,你就放心讓表弟妹自己去,她如今是裴府的當家主母,日後要應對的事情多了,哪能事事靠您。”


    芳宜郡主聞言,一想也是。


    她這把年紀,哪裏能護孩子們一世,往後的路還得他們自己走。


    遂拍了拍顧荃的手,“好孩子,凡事小心。”


    顧荃鄭重點頭,上馬車時看了程淑一眼。程淑也在看她,目光中有著不知該怎麽形容的情緒。


    昨天彭嬤嬤說的是讓她有空來坐坐,並未說魯昌公主會設暖房宴。所以一到公主府,發現外麵停著不少馬車,她下意識皺眉。


    從那些馬車


    上的徽記來看,全是南安城內有頭有臉的人家。略略掃了幾眼,已認出齊國公府和景國公府的標誌。


    “姑娘,大公主今日設宴,昨日彭嬤嬤未何沒有言明?”南柯都看出不對來,小聲問她。


    以她和魯昌公主的合作關係,魯昌公主若真設宴待客,萬沒有不和她說明的道理。她心下疑惑著,臉色倒是沒有半點顯露。


    彭嬤嬤就站在門口,打眼看到她來了,立馬上前相迎。


    “殿下未有宴客的打算,這些姑娘不知哪裏聽到的消息,竟是齊齊登門,殿下不好把人拒在外頭。”


    這是在向顧荃解釋原因。


    魯昌公主身份尊貴不假,可有些事也不能任性而為。這些夫人姑娘身後代表著她們身後的勢力,人都上門了,她再是不想見,也不可能不讓人進門。


    顧荃微微一笑,表示理解,“大殿下人品貴重,她們能自發前來,便是人心所向,這是好事。”


    彭嬤嬤也跟著笑,“還是裴夫人會說話。我家殿下自來喜靜,早前一直沒有搬出宮來,也正是怕不得清靜。”


    “宮裏清靜,宮外熱鬧,各有各的好。大殿下若是嫌宮外太鬧了,可回宮住上一段時日,若是想念宮外的熱鬧,再出來住便是。以後兩相得宜,豈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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