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寶玉在宗廟供奉百日,放在小皇子搖籃第一晚,小皇子就開始正常進食,正常入睡,氣色肉眼可見地恢複。


    由此可見,馮太後乃有福之人,在挽救小皇子的性命上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口碑起來,關注的目光也就越來越多。


    焦頭爛額的陳太後,早已沒了耀武揚威的心氣兒,順階而下,讓出鹹鳳宮,搬回壽安宮。


    馮太後終於得以片刻喘息。


    趁著天氣好,虞蘭芝和宋音璃前去西市買良弓。


    自從定了親,宋音璃也想與未婚夫一同狩獵,借著陪虞蘭芝的機會自己好順便挑一張。


    “今年冬獵我們再一起吧,蘊郎也去。”宋音璃白白的小臉微紅。


    嘖嘖嘖,蘊郎。虞蘭芝壞笑。


    宋音璃擰她耳朵,“說得好似你家的洲郎不是郎。”


    虞蘭芝一麵討饒一麵陷入沉思。


    她大家的“洲郎”,自從上個月十四後再沒出現過。


    倒也不是,上個月底出現在虞府,隻拜見阿爹,在阿爹跟前詢問幾句她的近況,除此之外,杳無音信。


    因為日子太充實,雅倫太有趣,她每天樂不思蜀,竟也不覺得什麽。


    直到璃娘忽然提起,方覺納悶,無端不自在。


    忙什麽呢?


    還沒成親呢!


    新鮮感就沒了?


    也好也好,他不煩我,我才自在呢。虞蘭芝抿唇。


    姐妹二人笑鬧了一會,眼尖的宋音璃忽然道:“你看。”


    虞蘭芝忙伸頭望去,但見一名戴著帷帽的苗條娘子款款步出妝盛閣,從仆婢的人數來看,定是大戶人家的娘子,從身段來看,虞蘭芝肯定她是位大美人。


    不露臉,隻看一眼就肯定是大美人。


    梁元序殷勤的態度說明一切。


    他多有耐心啊,唯恐美人摔著碰著,一路嗬護,扶著手肘送上馬車。


    虞蘭芝的火氣迅速竄到了天靈蓋。


    不知道因何忽然生氣,總之就是怒不可遏。


    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沒有好東西。


    一個得手就沒了新鮮感,一個已經有了溫柔鄉。


    宋音璃大驚失色,“芝娘,你怎麽了?”


    虞蘭芝抹了把臉,“我沒事,我一點事都沒有。”


    梁元序感覺後脖頸發涼,下意識扭過頭,撞上了一雙委屈的眼睛,像是燃燒了一團火。


    像對他不滿,又似乎不是……


    梁元序手足無措,怔怔望著她。


    梁意濃輕聲喚:“三郎,上車。”


    梁元序嗯了聲,一步三回頭,鑽進車廂,車夫“籲”的一聲揚鞭駛離。


    虞蘭芝假裝沙子迷了眼,請宋音璃翻看老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兩人不約而同轉移話題,總算把這出失態揭過。


    沒有人知道她的胸口有一團火,無名之火。


    使得滿載而歸,回到府中,麵對足足等了她兩個時辰的陸宜洲,攥緊了拳頭。


    “芝娘。”


    陸宜洲飛快走來,風揚起,青絲如墨,她才注意到,當他笑時,嘴角有一顆淡淡的梨渦。


    平時,她是有多不正眼看他……


    第53章 第53章他又用力嘬一口她的唇,……


    現在,這個笑起來很甜的年輕郎君站在她麵前。


    仿佛有高興不完的事兒,眼睛裏映著晴空萬裏。


    清風吹動他發絲,也拂過頭頂的樹葉,婆娑作響。


    他總這般開心,人生就沒有煩惱嗎?


    自然沒有。


    他家世顯赫,他自信,他俊美,擁有一切,他有能力有魅力睡到想睡的人,明年馬上大婚。他從不自我懷疑,為任何人傷心。


    這樣的他,對她相當慷慨,有點壞又有點有趣,無論嘴巴多毒都不耽誤行動上奉承她的家人和她。


    無可挑剔。


    她有什麽資格不滿意?


    難道還能指望換個更好的?


    她沒有更好的,祖母倒是有更好的法子把她腦袋擰下來。


    那樣她就老實了。


    虞蘭芝鬆開拳頭,笑著回:“嗯。”


    陸宜洲怔然,聲音依舊明朗:“上次答應九月帶你出來玩兒,可我偏偏忙到忘了下帖,隻能今日早些過來碰碰運氣,萬一你有空,咱們就出去,沒空的話再另約日子。”


    “我在表姐家做客的。下回吧。”


    “也行。”他自然而然牽過她的手,“那我先回去了,敏王的案子雖然了結,敏王府重建的事兒卻至今未決,戶部工部互相扯皮,我得讓他們拿錢辦事。”


    “你一個大理寺的也管這個?”


    “管。敏王的案子我要從頭管到底。”陸宜洲說,“天下沒有那樣的道理,讓一個親王居無定所。他日史書記載也是荒誕不經。”


    朝廷可能真的困難,他從手指縫漏點不早建好。但虞蘭芝說不出慷他人之慨的話。陸宜洲不是傻子更不是做慈善的,沒道理放著該出錢該做事的人不管,自己去做冤大頭。


    他說話時的眼睛明亮如星辰,讓她有一瞬茫然。


    虞蘭芝移開視線,道:“行,我知道了。”


    陸宜洲欺身,親了她一口。


    她抹嘴巴,“你好煩。”


    他又用力嘬一口她的唇,“你好香。”


    虞蘭芝伸出那隻穿著連珠對燕紋繡鞋的右腳用力踩在他的靴麵上。


    陸宜洲就想起了她纖足抵在他胸膛的模樣。


    小娘子的足白雪一般,可愛可憐。


    他猛然捉住她,兩手捏她的粉腮,“且等著,成親以後,再這麽欺負我,就讓你一麵叫我的名字一麵哭。”


    虞蘭芝:“……”


    這裏是虞府,兩人並不敢糾纏拉扯,隻貼近了幾息就迅速分開,陸宜洲唇角上揚,“走了。”


    “快滾。”


    他笑著大步流星離開。


    所謂“下回”不過是客套,他竟真順杆而下,今天不是還有半天?


    虞蘭芝擰著眉,複又緩緩舒展。今日的她,很沒有道理,見誰都吹毛求疵,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陸宜洲並未得罪她。


    她隻是陰暗心理發作,見不得梁元序五月份說要對她負責,九月份就有了新歡,不對,那麽熟稔根本不像新歡,怕是認識許久許久吧……


    所以她是因為這個憤怒,對不對?


    一定是因為這個生氣的。


    意難平的好像不是沒有人心悅她,而是沒有人拿她認真過。


    她是一碗酸甜可口的梅子湯,好喝,喜歡,卻也可以被任何一碗桂花牛乳山藥羹替代。


    沈舟辭如此,梁元序也如此,希望陸宜洲比他們多長情一些,親情友情都可以。


    虞蘭芝參透現狀,急忙返回小跨院,淨麵淨手,卸下釵環睡了一覺。


    再醒來,腦袋清明許多,帶著婢女在院子裏玩耍。


    雅倫教她紮馬步,她記得很認真。


    雅倫:“天下門派不知凡幾,基本功無一不從紮馬步練起。娘子您的底子特別好,肢體靈巧異於普通小娘子,一旦練出來,莫說應對一名魁梧大漢,便是……”


    “便是兩名大漢


    也打不過我,是嗎?”


    “那倒不至於……”雅倫幹笑,“但肯定捉不住您。”


    “人生在世當以自身安危為重,犯不著逞凶鬥狠,打不過就跑,奴婢要把一身逃跑的本領教給您。”


    “……”虞蘭芝,“也行吧。”


    實用就行。


    能逃走的事幹嘛還要打架……


    確實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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