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確實真真切切地重新活了過來。


    雖然不知個中緣由,但這是好事。


    可為何她會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亦或者是人?


    她晃了晃腦袋,令自己清醒一些,看著眼前星澤和星燁打鬥的場景,她猛然想起就是星燁殺了她。


    一想到此,她的眼神變得堅毅又狠辣。


    星澤的招式裏,招招透著殺意,星燁忙於閃躲,早就疲憊不堪,他不想再和這個已經瘋了的大哥周旋下去,凝聚全身之力,猛然一擊,逼退星澤的劍招後,皺眉道:“我懶得再和你打下去了,父王那兒還等著我回去複命呢。”


    他話畢,轉身就想離開。


    可剛一轉身,他猛然感到胸前一涼,一隻纖長的手穿透了他整個胸膛,他微微低頭,隻見他的心髒已經被掏了出來,正被捏在那隻潔白又沾滿了血的手裏。


    那手霎是好看,唯一不好的是,偏偏捏著他的心髒。


    “疼嗎?”嬌柔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那聲音熟悉得令他毛骨悚然。


    他緩緩側頭,正巧看見一張美豔的臉就在他的肩頭上。


    美人笑得風情萬種,若有若無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脖頸處,旁人單看這張臉的神情,定會以為美人是在做風月之事,怎會想到她在殺人。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占據了星澤的全部感知,他痛得張不開口,也無法回應那美人的話,隻能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掙紮與驚恐,以及難以置信的神色。


    “瞧你,都說不出話了,連疼不疼都不知道了。”燕寧語笑晏晏,把玩著手裏這顆還熱乎著的心髒,“第一次親眼看到自己的心髒吧,是不是特別有意思?趁你還沒死透,我讓你看個更有意思的。”


    星燁整個人已經痛得麻木了,唇角不斷地溢出鮮血,緊接著,他就瞧見了自己的心髒被燕寧無情地捏碎,猶如一團腐敗的爛肉,然後被她隨意地扔在地上。


    “呀,失誤了,本來是想一點點捏的,可惜太用力了。”燕寧遺憾的聲音在星燁耳畔響起,但他已經聽不到了,隻剩一雙無法閉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臨死的恐懼神情完好地留了下來。


    燕寧緩緩抽回穿透他胸膛的手臂,麵無表情地將其推倒於地,唇角輕輕吐出:“真髒!”


    她染過血的手上立刻燃起一束青焰,輕巧一拋,青色火焰便準確地躍至星燁的身上,瞬間燃起更加熊熊的烈焰。


    轉瞬間,星燁的身軀便化為了灰燼。


    “寧寧,你...你沒事?”星燁訝異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他在燕寧方才衝上去掏了星燁心髒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怔住了。


    此刻,這才回過神來。


    星澤的聲音頓時讓燕寧從殘忍又


    冷酷的狀態切回到了正常狀態,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刹那間,她忽然不敢回頭看星澤。


    因為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殺了星澤的弟弟。


    但下一刻,她卻被星澤緊緊從背後抱入懷中,他顫著聲喃喃道:“太好了,你沒事,沒事就好。”


    “星澤,你...你不怪我嗎?”燕寧忍不住問道。


    星澤搖頭道:“不怪,即便你不殺他,我也會替你殺了他。”


    在活過來的那一刻,燕寧就看到了為她拚命的星澤,這一刻,他的話更讓她確信星澤會為了她做下這一切。


    “星澤,謝謝。”她低聲回道。


    星澤在聽到她輕聲回應自己時,腦海中忽地閃過一道念頭,急忙放開了她,神色慌張地道:“抱歉,我冒犯了你。”


    “無礙。”燕寧輕輕搖頭,想起司空硯初還躺在無妄山山頂那兒,焦急道:“不行,我不能在這兒待下去了,我要去找阿琰。”


    言罷,她正要離開,卻聽星澤道:“他已經被神族太子救走了,估計這會兒已經在碧天海了。”


    燕寧轉身看向星澤,“那...他還好嗎?他的身體狀態看起來很差,但他回了碧天海,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她自言自語著,神情忽然間變得有些恍惚,擔心、焦慮,害怕,在星澤麵前袒露無疑。


    星澤溫聲勸慰她:“別擔心,他當時隻是昏迷過去了,不會有事的,回了碧天海,神族的人自然會盡力救他。”


    “可...可我們已經成了婚,他受傷那麽嚴重,我怎麽可以不在他身邊。”燕寧六神無主地搖頭,“不行,我要去碧天海看他。”


    一想到司空硯初滿身血汙地向她爬過來的畫麵,她便心痛如絞,恨不得能立刻飛到他身邊。


    就在燕寧正要和星澤道別時,卻從上空聽到了遠舟和明昊喊她的聲音。


    “王上!王上!終於找到您了。”遠舟一見到燕寧在下麵,便飛了下來。


    明昊也緊跟他的身後,落在了地麵上。


    “你們怎麽來了?”燕寧抬眸問道。


    “我們原本是照神君吩咐,按兵不動,等他去救您的消息,可半個時辰前......”遠舟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說下去,而他的眼裏明顯有悲痛之色。


    燕寧立馬察覺到不對勁,質問道:“到底出什麽事了?”


    一向沉穩的遠舟卻忽然間說不出話來,明昊看不下去了,隻好直白道:“是茵茵出事了!”


    “什麽?”燕寧一聽到是茵茵,瞬間想到了她剛才蘇醒時的感覺,可又覺得有些荒謬。


    “她死了,臨死前,她說她曾給了您一張換命符,當您生命垂危,她便能以命換命。”遠舟沉痛解釋道。


    “所以,我們便出來尋您了。”明昊忍痛開口,忽而想起一件事,又道:“對了,方才經過無妄山,我們看到了魔君好像帶著一個巨大的怪物往幽都山方向回去。”


    在聽到茵茵死了,燕寧就再也聽不進去後麵的任何一句話,她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總覺得她在聽一個並不好笑的謊言。


    星澤看出了她現在根本不願意相信遠舟和明昊所說的話,他輕聲道:“寧寧,回幽蘭州吧。”


    “王上。”遠舟小心翼翼地喚燕寧,他也在此刻感覺到了燕寧的狀態。


    燕寧閉了閉眼,握緊了拳頭,臉上一片煞白,沙啞道:“我們回去。”


    第197章 以命換命那麽膽小的人居然願意為了她……


    言罷,她又看向星澤道:“不如你跟我們走吧,你已經公然背叛了你父王,他又豈會容得下你?”


    星澤拒絕了她的好意,“不,我得回幽都山,放心吧,星燁不在了,星珞又......”他看向因為受到刺激而變得有些瘋癲的三弟,輕歎了口氣,“父王隻剩我這個還算健全的兒子,他不會對我如何的。”


    況且,他得回去阻止他的父王利用魔獸禍害蒼生。


    “好,那我先回幽蘭州了。”燕寧與星澤道別後,便同遠舟他們離開了此處。


    *


    幽蘭州。


    燕寧一趕回王宮,便迫不及待想要找到茵茵,一路上,她都努力保持冷靜,因為她完全不相信茵茵真的已經不在世上了。


    遠舟和明昊心情複雜地跟在她的後頭,他們知道燕寧並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茵茵呢,茵茵在哪兒?”燕寧一見到仲天,便晃著他的胳膊問道。


    “遠舟他們沒和您說嗎?茵茵已經......”仲天難掩痛色道。


    “閉嘴!不可能,我要親眼見到她。”燕寧生氣地鬆開仲天,跌跌撞撞地往茵茵的住處跑。


    她在路上不論遇到誰,都要拉著對方問一番茵茵,不停地在確認,又不停地在質疑這個事,如此反複,直到她闖進了茵茵住的院子。


    綠意盎然的院中,各式各樣的草藥遍布其間,宛若一座生機勃勃的百草園,這是燕寧特意為她精心打造的,皆因茵茵喜歡這些。


    一推開院門,撲麵而來的便是好聞的草藥香,可偏偏她聞不到茵茵的氣息。


    她每向前走一步,心底便沉下一分。


    她甚至不敢喊茵茵的名字,生怕真的無人回應。


    募地,茵茵的房間傳來了一絲動靜,燕寧眼裏開始一點點升起期待,屏住呼吸地看著從裏麵被推開的房門。


    直到房門被完全打開,而她見到的是卿蘭。


    “王上,您回來了!”卿蘭的麵龐透出一絲疲憊之色,然而在瞥見燕寧的那刻,眸中不禁掠過幾許溫柔的笑意。


    可燕寧見到是卿蘭後,心裏的期待卻落了空,濃重的失望籠罩了她,她張了張嘴,聲音艱澀道:“茵茵呢?她真的...真的...”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喉嚨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餘下的字句再也無法溢出。


    卿蘭無奈地點了點頭,哀歎道:“茵茵她...灰飛煙滅了,屍骨無存。”


    聞言,燕寧楞在了當場,反複低喃道:“我不信,我不信......”


    卿蘭緩緩走到燕寧麵前,將一張皺皺巴巴的黃色符紙放到燕寧的手中,“這是茵茵走之前緊緊捏在手裏的,王上,應該清楚這是什麽吧。”


    燕寧知道,這是換命符。


    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婚禮當日一早的畫麵,急忙從衣襟中取出隨身攜帶的紫色荷包,雙手微微顫抖著將它輕輕解開,隻見荷包內靜靜地躺著一張與之一模一樣的符紙。


    兩張符放在一起,她又怎會不明白茵茵為何而死,自己又為何而複生。


    遲來的哀痛猛然襲擊了燕寧,她茫然地盯著兩張換命符出神,而此刻再也說不出“不可能”“她不信”這種話了。


    所有人都在告訴她,她卻偏偏不肯信。


    如今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再也見不到那隻會喊她主人的小貓了,那個一直陪伴她漫長歲月的茵茵就那麽沒了。


    “王上,茵茵去世前,一直喊著您,她說自己慶幸可以用她的命換您一命,我們這才知道她偷偷用了換命符,也知道您定是出事了。”卿蘭紅著眼睛低聲道。


    “她...她臨走前一定很疼吧,她最膽小,也最怕疼了,怎麽會想到做這種事?”燕寧將兩張符捏得緊緊的,眼淚啪嗒啪嗒


    地往下落,沉聲道:“到底是誰給她的換命符?她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換命符乃是符咒裏麵承載功力最大的一種,尋常不會輕易去做,連燕寧也沒有做過這種符咒。


    況且這種符的功效是以命換命,誰會輕易把自己的命換出去給人。


    卿蘭搖了搖頭,帶著哭腔道:“不知道,我們問過她,她卻怎麽也不肯說,直到最後消失。”


    過了半晌,燕寧輕聲開口:“卿蘭,你先出去,好嗎?我想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待會兒。”


    卿蘭不安地看向燕寧,但見她神色已然平靜下來,便稍稍放心地出了院子。


    卿蘭離開後,燕寧便獨自進了茵茵的房間。


    她坐在茵茵的床榻上,想象著茵茵在時的景象,腦海裏一遍一遍翻滾茵茵和她一起經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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