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昊生來便力大無窮,但因自小家境貧寒,雙親早逝,他還有四個弟弟妹妹需要照顧,便靠著一身蠻力幹體力活來賺錢,可惜後來被人栽贓陷害,陷入牢獄之災,最後含冤致死,他死後怨念久久不散,這才成了惡鬼。”燕寧平靜地講起明昊的事跡,緊接著道:“他成了惡鬼的第一件事便是殺了那些陷害他的人,又在人間逗留了一陣子,暗中照看他的弟妹,直到他們能自己照顧好自己,他才放心離去。”


    “那他額頭上的傷疤是從何而來?為何沒治?”司空硯初對他這從額頭蜿蜒到右眼處的傷疤很是印象深刻。


    “那傷疤是在牢中屈打成招留下的,他留下這道傷疤是為了記住恥辱。”燕寧歎聲道,“我遇見他時,他正無處可去,彼時我正需要人手,見他為人穩重可靠,便收留了他。”


    司空硯初嗓音輕柔道:“阿寧,你從前總說自己不是什麽好人,是惡鬼中的惡鬼,但卻處處做了這般救人之事。”


    “是嗎?我隻是順手救的。”燕寧傲嬌地輕抬起頭,卻被司空硯初掰過下巴,在她嬌嫩的臉頰上輕啄了一口,惹得燕寧瞬間微微臉紅。


    “阿寧果然很好。”司空硯初再一次發覺自己又更喜歡她一分,口是心非的她也很可愛,就是能再多坦誠一點就更好了。


    第147章 遠舟的過去“你看著年紀不大,口氣倒……


    “正跟你聊呢,不許再誘惑我。”燕寧清清嗓子,義正言辭道。


    司空硯初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看,輕笑一聲:“好,那我繼續洗耳恭聽。”


    “至於遠舟,他其實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燕寧垂眸低聲道。


    “他也是寧安國人?”司空硯初道。


    燕寧含笑打趣道:“嗯,隻不過他比我早出生五十年,若是他當年沒死,說不定我還能在寧安國見到他呢,但恐怕我見到的是一位老人家,而非一位俊朗青年了。”


    提起遠舟,燕寧其實平日裏最是信賴他,大多公事或私事都會交給他處理,並非因為倆人是來自同一國這一層原因,而是他們都曾不受人待見。


    同病相憐之人通常都會惺惺相惜,恰好遠舟又能力卓絕,便成了她最用得順手的得力幹將。


    他不會問她任何原因,永遠都會聽從她的指揮,將任務執行得完美無缺。


    陰離一事,遠舟無疑是在其中起了很大的功勞。


    他平日裏待人接物溫和友善,但遇到極大的危險時便會突然變了一個人,變得凶猛無比,有時甚至會六親不認,燕寧覺得這應當是和他曾經的遭遇有關。


    她初次遇見他時,他便是這般發狂的狀態。


    那會兒,燕寧初入幽蘭州,人生地不熟,本想在幽蘭州找個偏僻洞府獨自修行,卻正好撞見了陷入癲狂狀態的遠舟在和想要搶奪他力量的惡鬼廝殺。


    好奇的燕寧便坐下旁觀,想看看這兩隻惡鬼之間誰會勝出。


    惡鬼除了吃人修煉,也是能食同類來奪取力量。


    不過燕寧是不屑於做這種事的,除非對方不識好歹,非要挑釁,否則她懶得理會。


    眼看遠舟勝出後,將那惡鬼一整個吞入腹中,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下一刻也會有危險。


    麵前的他眼露赤紅,神情瘋癲,根本不似尋常狀態,見到一旁的燕寧,他的眼神甚是直白,分明是打量獵物的眼神。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步一步地邁向燕寧。


    燕寧頓時警鈴大作,她試圖與他溝通,解釋自己並非想要與他為敵,可他卻充耳不聞,像是失了心智一般,眼裏隻有明晃晃的殺意。


    就在她準備不得不與之動手時,遠舟卻忽然之間眼神恢複了清明,褪去了赤紅之色,他低頭看向地上,似是在尋找什麽,又抬頭打量周圍,吞咽了下口水,刹那間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的眼裏布滿了痛苦之色,崩潰地抱頭喊叫,哀嚎聲不絕於耳,燕寧聽得直皺眉頭。


    見他停下,她本想趁此一走了之,可看到他這般慘狀,平白生了一絲不忍之心。


    良久,遠舟漸漸冷靜下來,卻見她並未離開,頗為驚訝道:“你竟還沒走?就不怕我真吃了你?”


    “誰吃誰還不一定呢,你可別小瞧本姑娘。”燕寧雙手抱臂,一雙清亮幹淨的眼眸滿是不屑。


    遠舟失笑道:“你看著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


    燕寧瞧他麵上略顯疲憊之色,雙目也有些無神,隱約猜到方才陷入癲狂大抵並非他所願,她偏頭一笑道:“你方才分明想要攻擊我,是想吃了那隻惡鬼一般吃了我吧,為何又停下了?”


    她此番話正戳遠舟痛點,他麵色發白,雙手顫抖,唇瓣緊緊抿成一線,撇過頭去,過了半晌,他才開口道:“險些冒犯了姑娘,抱歉。”


    他開口的嗓音嘶啞至極,但燕寧聽出了他的抱歉是真的很抱歉。


    她來幽蘭州還未認識其他惡鬼,眼前這隻惡鬼倒是對上了她的胃口。


    “既然你覺得抱歉,那我要點補償,可以吧。”燕寧眨了眨眼睛,俏皮地歪頭看他。


    遠舟立即轉頭看她,怔住一會兒,隨即頷首道:“可以,姑娘請提。”


    燕寧伸出一手支著下頜,輕聲道:“那你告訴我,你方才為何會變成那般模樣?我瞧你這人是個守禮的君子,剛剛似乎很痛苦自責的樣子,所以那個狀態應該並非出自你本心吧。”


    遠舟聞言,詫異不已地看向燕寧,“你竟隻是要這個‘補償’?”


    “嗯,你快說,我好奇嘛!”燕寧饒有興致地催促道。


    遠舟無奈地點頭應聲,並帶燕寧去了附近的洞府坐下,才娓娓道來他發狂的原因以及他的過去。


    遠舟原姓陸,名為遠舟,生在寧安國,也長於寧安國,他是侯爺之子,本應是天之驕子,享盡榮華富貴,卻因母親生他時難產而亡,侯府又恰巧遭遇諸多壞事,便被有心之人斷言乃不祥之人,自此受到了父親的厭棄。


    他自小不受人待見,小小年紀就被自己父親送去了軍營,從此不聞不問。


    後來,他一步步爬了上來,憑著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軍功和獎賞,本該是前途無量,卻因他堅守本心,不屑同流合汙,而後被朝中之人所針對。


    那個時候的朝堂已經是一片汙水了,官官相護,連他的父親也不肯護著他,冷眼任由那些人明裏暗裏對付他。


    在生前的最後一戰中,遠舟不幸遭受部下的背叛,情報泄露,終因援軍遲遲未到,害得其軍隊遭受敵軍殘酷的殺戮,他本人亦在亂箭之下喪命,臨終之際,更是有一杆長槍殘忍地刺穿了他的心髒,死狀及其慘烈。


    怨氣極重的他成為惡鬼乃是注定之事,但成為惡鬼沒多久,他就出現了一件十分困擾自己的事,一旦出現威脅到自己的危險,他便會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殘暴至極,毫無理智可言。


    正因如此,他已經吞噬了上百隻不止的惡鬼,他為此感到痛苦,因這非他本意。


    力量增長的同時,隨之而來的便是能吞沒自己的無盡愧意。


    燕寧很認真地聽完了遠舟的故事,她幽幽歎聲道:“沒想到我在這兒居然還能見到寧安國人。”


    “什麽意思?”遠舟微微蹙眉,忽地想到什麽,立即脫口而出道:“你不會也是來自寧安國吧?”


    “正是。


    ”燕寧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笑容,她輕聲道:“我可以告訴你,那樣腐敗不堪的國家現下已經滅亡了。”


    第148章 我罩著你“什麽為夫,我幾時答應你當……


    “寧安國怎麽會突然一夕之間亡國了?”遠舟麵上露出震驚之色。


    燕寧輕笑調侃:“看來你在這兒待太久了,消息居然如此不靈通。”


    遠舟漲紅了臉道:“我的確許久未出幽蘭州了。”


    “也罷,今日本姑娘心情極好,看你也著實順眼,不妨就告訴你吧。”燕寧笑意盈盈地道後,便將寧安國是如何覆滅的事告知了他,她自己的經曆則是寥寥幾句帶過。


    遠舟聽後,愣怔地盯著燕寧許久,直到燕寧提醒,才紅著臉低低道:“姑娘經曆過那麽多事,卻還能保持鎮定,比我強多了,遠舟佩服姑娘,我雖因怨念而生,到底沒有勇氣豁出去一切複仇。”


    “你倒也不必妄自菲薄,誰說活下來便一定要去複仇,這世上路多了去,我覺得能成為惡鬼,反倒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第二次機會,讓我們能肆意地重新過活。”燕寧收斂了笑容,目光轉向洞府外透射進來的縷縷光芒,接著開口道:“幽蘭州的日光沒有人間的陽光那般猛烈絢爛,甚至也沒有溫度,冷冷的,就像惡鬼的體溫一般,可我卻覺得也沒什麽不好,當惡鬼又如何,我高興就好。”


    遠舟不禁歎聲道:“姑娘見解獨到,倒是我狹隘了,我自重生惡鬼以來,總是會陷入無端的自卑中,此刻聽君一言,忽然覺得確實沒什麽不好,隻是我這會隨時陷入發狂的狀態著實還是令我困擾。”


    燕寧向他伸出手,眉眼帶笑地道:“這樣,我們交個朋友,以後我罩著你,幫你調整狀態。”


    “你罩著我?小姑娘,當惡鬼,我至少比你早吧。”遠舟啞然一笑,被她這話逗樂了。


    燕寧深思一會兒後,笑眯眯道:“那咱倆打一架,誰贏了,誰當老大,不管誰輸誰贏,我都會幫你調整。”


    遠舟看著燕寧的笑容時,眼眶微微有些濕潤,他竭力忍下,輕快地回握住燕寧的手,道:“好啊。”


    倆個人打了好幾個回合後,終是燕寧勝出,遠舟不敢置信她一隻初出茅廬的惡鬼竟有如此強勁的實力,但得知她去了岩溶煉獄,還從那兒安全地出來了,便不足為奇了。


    能從那樣的煉獄裏脫穎而出,又甘願忍受如此痛楚,遠舟對燕寧佩服得五體投地,他自是甘心認她做老大。


    為了幫遠舟擺脫那種狀態,燕寧帶他回了一趟寧安國,隻不過那兒已成廢墟了。


    遠舟見到故土如此,不禁感慨良多,他曾逃避過,可心中卻總是有一頭猛獸在拉扯著他,令他日夜不得安寧。


    燕寧道他之所以這般,想來是因為他還沒有徹底放下的緣故,他恨自己的遭遇不公,卻也恨自己的軟弱逃避。


    而那個發狂的狀態正使得他無法逃避眼前的危險和困境,說到底,還是他的心結未解開罷了。


    燕寧陪著遠舟還去了陸家的墓地,那裏還尚算完好,毀壞痕跡也不算嚴重,遠舟的目光甫一觸及,便立刻發現了母親的墓碑,他徑直往那兒走,一下子便在母親墓碑前跪了下來。


    他就那麽跪著,什麽話也沒說,燕寧也沒問,就那麽靜靜地陪著他,直到天黑,他才起身,和燕寧並肩而行離去。


    直到這時,燕寧才問他是不是在心裏悄悄對母親說了什麽,遠舟笑著回她:“並沒有,我對母親沒什麽記憶,我一出生,她就去世了,但我知道,她應該是這世上唯一愛我的人。”


    “那你還跪那麽久!”燕寧不敢置信道。


    遠舟摸摸頭道:“我隻是在想一些事,現在想通了很多。”


    “那就算我沒白帶你來,你還算是有些覺悟。”燕寧鬆口氣道,這一路上,她和他聊了很多關於寧安國的事,也試著引導他去說出些心裏話,她不知道是否有用,但她想幫他,或許因為遭遇相似,她靠著自己走出來了,也希望他也可以。


    遠舟的步伐停了下來,抬眸看她,輕聲問道:“你帶我來此,莫非就是為了我能自己想通。”


    “因為我猜,你的病因,應該就在寧安國。”燕寧淡淡出聲,“我帶你來,便是想讓你直麵麵對,不管是你的母親也好,還是你所憎恨的人,他們都已經消失在這個世上了,他們會轉世投胎,會重新成為另一個人,而這一切都已經與你無關了,你曾經逃避,沒有在成為惡鬼的那一刻選擇複仇,就已經做出了選擇,又何不妨試著放下呢。”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們當了惡鬼,也可以過嶄新的人生。”燕寧很清楚,自己看似在開導遠舟,其實也是在開導自己,“以後再遇事,莫要優柔寡斷就是,沒必要因為過去膽怯的自己就折磨今後的每一日。”


    那日,燕寧無比清晰地看到了遠舟眼裏的光重新燃起,是希望,也是釋懷。


    司空硯初安靜地聽完了燕寧和遠舟相識的故事,他忽然出聲道:“你當初如此這般用心幫他,他居然沒有喜歡上你。”


    “你在想什麽呢?”燕寧輕輕用頭頂撞了下他的下巴,無奈道:“你還真當我是什麽人見人愛的稀罕玩意,遠舟喜歡的是卿蘭。”


    “我看得出來,我隻是開個玩笑。”司空硯初將燕寧緊緊圈入懷中,笑著將不安分在亂動的燕寧桎梏住。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燕寧輕哼一聲。


    “阿寧莫氣,為夫隻是覺得阿寧這般好,喜歡上你也是理所當然。”司空硯初輕柔的嗓音繾綣地在燕寧心尖打轉,勾得她癢癢的,但嘴上卻輕聲反駁道:“什麽為夫,我幾時答應你當我夫君了?”


    第149章 卿蘭娘子“新上任的鬼王,原來也不過……


    “哎,當初也不知道是誰答應日後要讓我做她王夫,後來又翻臉不認人,我現在自降身份當某人麵首也就罷了,連一句為夫都不能過過嘴癮了。”司空硯初輕歎一聲。


    燕寧輕轉了下眼珠子,勾唇道:“也不是沒有機會當我的王夫,隻要神君表現夠好,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那我可要努力表現了,我的鬼王大人。”司空硯初輕笑出聲,親了親她的頭頂。


    倆個人打趣了一番後,又聊回到遠舟上。


    “那後來呢?他可有再陷入那種狀態?”司空硯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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