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看著他們終於已經進去的情魔哭喪著一張豔容,歎口氣道:“老天,他們要是真出不來,那可如何是好啊?”


    *


    燕寧一晃神兒的功夫,就見自己是站在一處華美的宮殿裏,這殿中無一處不彰顯著其主人的尊貴奢靡。


    “娘娘,您怎麽了?不是說有些乏了,要躺下歇一會兒嗎?”圓臉杏眸的姑娘向她投來關切的目光,燕寧瞧她身上的服飾像是宮女的衣裳,以及聽她對自己的稱呼。


    她約摸是在皇宮裏,而自己在夢中的身份應該是國君的妃子。


    以元神入夢後,便會成為夢中人。


    她身邊沒有司空硯初,想來他也是成為了這夢境裏的某一個人。


    “本宮忽然又不乏了,想出去走走。”燕寧眼角含笑道,眉眼處恣意風流,惹得宮女都看紅了臉,喏喏應聲。


    等走到禦花園處,燕寧瞧見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朝這邊走來,笑著進了亭子裏坐下,打發宮女去替她拿些糕點過來。


    宮女一走,那人便朝著亭中走過來。


    待他一走近,燕寧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看著眼前太監打扮的男子,她站起來道:“神君穿起這身太監服來,倒是別有一番味道。”


    司空硯初輕微地皺了下眉,正欲開口,又聽她調侃道:“我成了後宮中的妃子,而神君成了太監,倒是著實有趣,隻是我很好奇,這裏是虛幻的夢境,神君那兒會不會真沒了?”


    她說這話時,已經靠司空硯初很近了,說到後麵,甚至眼神都帶著興奮,正想要上手親自驗證一番,就被司空硯初狠狠握住手。


    “你別亂來!”這聲音雖聽著也是平日裏的聲音,可此刻卻多了幾分陰柔的味道。


    不用試探,光聽聲音,便已明了。


    此刻的燕寧眼裏帶著幾分雀躍,她恐怕是全天下唯一見到過太監模樣的淩光神君的人。


    這如何不讓她興奮。


    成了太監一事,這讓司空硯初的臉色甚是難看,但他很快就調整好狀態,輕聲歎道:“別鬧了,正事要緊。”


    燕寧收起不正經,“剛剛,我已經打聽過了,宮裏沒有嘉南公主,夢裏的嘉南並未喪父,也自然沒有進宮。”


    “而且,在這夢裏,季懷玉從小定下了一位太子妃,便是嘉南,七日後便是他們的大婚。”司空硯初也將自己剛得到的消息告知燕寧。


    “如此看來,他們二人做的夢還真是沒有任何阻礙,和現實果然截然相反。”燕寧感歎出聲,“我們該如何做,才能讓他們相信這一切都是假的。”


    夢境越美好,就越難讓人清醒過來。


    甚至有人不惜永遠沉溺在美好的夢境中,再也不肯醒來。


    “除非以現實的希望引誘他們。”司空硯初在旁邊提了一句,“隻是一個建議,等見到他們二人,我們再商議。”


    *


    翌日正好是宮中舉辦的百花宴,借此宴會,女眷們都會出席,嘉南自然也在邀請名單上。


    而這舉辦之人恰好是燕寧扮演的貴妃。


    司空硯初在這夢中本是禦膳房當值的太監,昨日便被燕寧去討要了過來,留在她宮中當值,也好方便他們一同行事。


    宴會上,嘉南一出現,便成了眾女討論的焦點。


    無非是她與太子青梅竹馬,如今又大婚在即,好不令人羨慕。


    燕寧悄悄打量著夢中的嘉南,眉似新月,眸含秋水,麵上微施粉黛,是個雪膚花貌的美人。


    明明是一樣的容顏,可夢中的她,神態自信,落落大方,沒有半分露怯自卑,也沒有眼神裏隱隱藏著的執念。


    一個人生長的環境和經曆不同,便會造就不同性格的人。


    燕寧將嘉南招上前來,笑著與她說了番話,借此和她親近了些許,惹得眾人豔羨不已。


    宴會散席後,燕寧將嘉南留下又說了會話,見她眼神有異,一直在看向別處,輕笑道:“你如此心不在焉,讓本宮猜猜,可是和太子殿下有關?”


    嘉南腦袋低垂,將羞紅的小臉埋得低低的。


    “貴妃娘娘可別逗她了,是孤不好,說好的等百花宴一結束便來接她,卻來遲了。”


    季懷玉從容優雅地朝她們走來,站定後,向燕寧微微行禮,便打算將嘉南帶走。


    在他們走之前,燕寧忽然叫住了他們二人,悠悠然道:“你們可知黃粱一夢?”


    “再美好的夢也終究隻是一場夢,而非現實。”


    季懷玉麵色一白,握緊了手中的纖纖玉手,掩蓋眸中暗色,勾唇笑道:“是夢,亦或不是夢,皆由自己心中判定。”


    此話說罷,他便牽著一臉納悶的嘉南離開了此地。


    “看來他知道是夢,卻清醒地墜入。”燕寧隻是隨意試探一番,卻不成想有人看似在夢中,但實則是心甘情願地清醒入夢。


    現實世界裏,季懷玉的隱忍在這夢境中反而得到了釋放,明知是夢,偏偏放任自己。


    他的喜歡並不比嘉南少。


    隻是為何現實裏一再推開她,這其中必有蹊蹺。


    “神君,你其實認識他對吧。”燕寧輕搖著手中團扇,朱唇輕啟道。


    一直站在她身後不出聲的男人微抿了唇,神色淡然,“他是玄琅星君。”


    第30章 記憶夢境從不懂得當人哥哥的季懷玉卻……


    燕寧輕挑了下眉,她雖此前未見過這位玄琅星君,但也聽過此人。


    玄琅星君領的是占星觀月一職,相當於在神族是凡間祭司的存在。


    若非神族動蕩出了大事或是天帝傳召,他絕不現身,平日裏也隻待在自己的觀星閣中,與浩瀚星空做伴,也不與外界往來。


    “但凡下凡曆劫者,都不會過得太順遂,有的甚至到最後死於非命。”燕寧眉眼彎彎,“但這季懷玉身上偏偏懷有真龍命格,想來這輩子不但會一統天下,還會壽終正寢,無非就是此情不得善終。”


    “你竟能看出這些,倒是我小瞧了你。”司空硯初低眸淺笑,眼裏流露出幾分對燕寧的欣賞之意,“玄琅此番下凡曆劫,是天帝特許,除去犯錯被罰下去的曆劫,自願曆劫是能提升修為的。”


    燕寧收起團扇,撇了撇嘴道:“我管不著你們這些神仙曆劫,我隻想拿回我的東西,若非我的東西在這小丫頭體內,我可不會管這些破事。”


    司空硯初無奈地垂眸看她,與她相處那麽些時日,他早就看出來燕寧嘴硬心軟,看似無情,實則重義。


    “既然那季懷玉是醒著的,你剛才如此試探,他想必會主動找上門來,我想我們等著便是。”司空硯初輕笑一聲。


    *


    入夜後,果然如司空硯初所說,燕寧收到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卻隻有“東宮”二字。


    “他這是欲要請你過去一趟。”司空硯初站在燕寧身後,靠近她道:“這是他主宰的夢中世界,想來會有什麽變故等著我們,但是有我跟著你,別怕。”


    他靠近燕寧說話的時候,聲音明明有幾分陰柔,失了幾分原本的音色,卻仍惹得燕寧的耳朵有幾分酥癢,這癢意甚至蔓延到了她的心上。


    “誰說我怕了?本王活那麽多年,就沒怕過誰!”燕寧以囂張的氣勢掩蓋去她心中的那份異樣,甚至頭一回在司空硯初麵前自稱本王。


    “好,是我怕。”司空硯初低笑看她,口吻中不自覺透露著幾分繾綣寵溺的味道。


    燕寧聽他那麽一說,反倒覺得自己的那番話仿佛是在逞強。


    打發走了宮中侍女後,燕寧便和司空硯初前往東宮,蹊蹺的是此刻的東宮空無一人,四周都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他們並未見到季懷玉,偌大的東宮似是一處空蕩蕩的宮殿。


    不過片刻,四周的景色忽然間變了一遭,從冬日到春季,四季景色像是在倒退一般,從黑夜到白日,時間如逆流一般。


    變幻了八個四季,總算停了下來。


    而季懷玉也終於出現在了他們麵前,隻是此刻的他,模樣卻是稍顯稚嫩,五官倒是依舊俊朗溫潤,隻是看起來像是還未長開的他。


    燕寧剛想喊住他,就見他徑直地穿過她的身體,仿佛根本就看不到她一般,而她的存在猶如空氣。


    “我想,我們是墜入了他的記憶夢境裏。”司空硯初看著走出東宮的季懷玉道。


    “你是說,夢中夢?”燕寧微微蹙眉,這不是意外,那想來是那季懷玉誠心讓他們進入他的記憶夢境。


    司空硯初沉聲開口:“跟上去看看吧,這也是他想要我們看到的。”


    “嗯。”


    *


    十五歲的季懷玉,從未想過在一場宴會風波過後,自己從此會多了一個妹妹。


    皇室親情淡薄,兄弟姐妹之間互相殘殺都是常有的事,隻不過到了他這一代,國主怕爭奪王位的事重蹈覆轍,又因身體原因,膝下竟隻生了他一個孩子。


    好在他天資過人,不負眾望,小小年紀,便已經可以獨當一麵。


    而自小便獨自


    一人慣了的季懷玉對於多出來的妹妹並沒有多大的感覺。


    小姑娘進宮被冊封公主已有一個多月,他還未曾前去探望,隻是聽宮女說起她一直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步都不肯邁出。


    初秋的某一日,涼風徐徐。


    季懷玉剛從禦書房出來,想著隨意走走,竟不知不覺走到了錦南宮外。


    錦南宮,那是他的好父皇特意賜給那小姑娘的宮殿。


    以她的名字為名,顯得她這個義女極為受恩寵。


    但季懷玉心裏清楚,他的父皇不過是做給世人看的,若真對這位義女寵愛有加,又怎麽可能這些日子並未過問她。


    “殿下可是要前去探望公主?”自小跟在他身旁侍奉的侍衛輕聲問道。


    季懷玉神色一怔,抿唇道:“那便進去瞧瞧。”


    錦南宮的宮人們見到從未踏足此處的太子殿下來了,忙不迭地迎接他,被問道公主在何處,一個個皆是支支吾吾,直到一向溫和待人的太子殿下發了怒,這才道出公主躲在床底下不肯出來。


    季懷玉進到嘉南的房間後,果然瞧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躲在床底下,隻露出一雙明亮晃人的眼睛,那瞧他的眼神怯怯的,卻又帶了幾分好奇,不自覺睜大了眼珠子。


    他不出聲喊她,反倒是旁若無人地坐在了她的床榻上。


    小姑娘也愣是不吭聲,隻是偶爾會偷偷地探出小腦袋來看季懷玉,被發現了,又偷偷鑽回去。


    “孤竟不知這床底下居然藏了一隻小老鼠。”季懷玉笑著打趣道。


    半晌,床底下傳來悶悶的聲音:“你才是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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