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父子兩鐵了心要把豆腐方子送出去,但餘、柳、趙三家人還是不好意思收。


    餘春英想了想,道:“們若是忙不過,豆腐生意們可以幫忙,但掙了錢還是歸們,給們發點兒工錢便是了。”


    其餘人連連點頭,都挺讚成,還有人提出若是嚴少煊父子執意要給,那他們就出銀子買。


    嚴少煊既感動,又無奈:“這方子不單單是給們三家的,也是給村裏的一點兒心意,哪兒能單讓們出銀子買?而今村裏比從前強些了,但有些人家還是困難,這豆腐營生這麽多人家分,幫不上大忙,但多少是門進項,們就收下吧,也莫說要給我家銀子了。”


    盛情難卻,何嬸她們隻能同意了。


    嚴少煊將具體的經營方式與她們說了一遍,最後道:“製豆腐的法子,我教給餘嬸、何嬸和李阿叔。其餘事情,便由餘嬸來做主,們三人一同商議,們可有意見?”


    先前隻知道豆腐生意由她們三家起經營,掙得錢三家各分一成,村裏其餘人家占七成,卻不知這營生竟要讓兩個婦人和一個夫郎來主導。


    三個漢子目瞪口呆,何嬸她們卻是驚喜交加。


    “真讓們來幹?”


    “是啊。”嚴少煊點了點頭,“們三人來謀劃,誰來製豆腐、是擺攤還是開鋪子、地點選哪裏……,全部由們決定。不過我建議們若想雇人製豆腐,先選如今幫我爹幹這活兒的洪三郎和殷二郎,熟能生巧嘛!另外豆腐方子不要讓太多的人知道,不然傳到外頭,這營生就不好做了。”


    嚴少煊不覺得婦人和夫郎做生意的本事比漢子差,他和晏永芳便是先例。柳家和趙家雖然是漢子主事,但家裏的豆腐食材生意,何嬸和李阿叔也沒少分擔。餘家是餘春英當家做主,她經的事兒比年哥兒隻多不少。


    所以,嚴少煊對她們很有信心。


    “們三人腦子活泛,性子爽利,先前也有做生意的經驗,我相信們能做好。”


    何嬸和餘春英、李阿叔深受鼓舞,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激動地應聲。


    “行,那就讓們來幹!”


    三人甩開自家的漢子,興奮地討論了一會兒,最後由餘春英來總結她們的意見。


    “就依你說的,雇洪三郎和殷二郎來幫忙製豆腐;們五人簽個契據,誰若是將豆腐方子泄出去了,便被趕出村裏,宅子田地都得留給村裏人;豆腐營生們前期還是沿用先前的方式來賣,等掙了銀子再賃鋪子;具體要怎麽賣,由誰來賣,們再仔細考慮一下;若要雇人便選有本事的,誰也不能依著關係親疏來選人……”


    若是泄露方子,不僅要被趕出村子,還要賠上家當,餘春英她們這契據的威力可想而知。


    見她們條理分明,還有如此魄力,柳平山和趙大勇都有些驚奇,似乎沒想到自家媳婦/夫郎如此能幹。


    嚴少煊十分欣慰,他就知道,豆腐營生交給餘春英和何嬸她們不會錯。


    村裏人老覺得家裏的大事兒就該讓漢子拿主意,掙錢的買賣也該由漢子來幹,嚴少煊十分不服氣。


    看看,就這一會兒功夫,何嬸她們不就將大體的章程都謀劃出來了嗎?既不冒進,又不怕得罪人,還真是像模像樣的。


    餘春英說完豆腐鋪子的事兒,又一腚認真地對這嚴少煊和晏小月道:“村裏收了們這份禮,合該回報一二,們家的宅子和田地,往後們幫著從村裏雇人打理,雇人的錢便從這豆腐營生掙的銀子裏頭出。地裏產的糧食們幫忙賣了,將銀子給們攢著,待們回來拿。”


    “嚴家那頭若是需要,也是如此。”


    嚴少煊原就打算將宅子和田地托付給村裏人,餘春英這個計劃不僅合了他的意,還比他想得更加周全。


    有工錢拿,還有人監管,不愁雇的人不上心。


    嚴少煊沒有推辭:“成,那就勞煩們了。”


    *


    後頭兩日,餘、何、李三人黑日來嚴少煊家學製豆腐的腳藝,晚上起商量經營豆腐買賣的具體事宜。


    具體的章程製定好後,餘春英將村裏人召到曬穀場上,宣布了豆腐方子的事兒。


    村裏人得知嚴少煊無償將豆腐方子贈送給他們,讓他們做豆腐生意,真是又驚又喜,還有些不可置信。


    “錢家那樣寶貝的西,就黑送給咱們啦?!”


    “咱們拿不到方子,你方才沒聽嗎?隻有何嬸她們五個知道方子,不過咱們能分銀子!!”


    “什麽都不做,每年都能黑拿一筆銀子,這也就咱們村有這樣的好事兒了吧?”


    “還不是魚哥兒他們一家人好,而今發達了,還惦記著咱們些人。”


    “難怪人家的生意越做越好呢,單這份心胸,咱們村就沒人能比得上……”


    一時間,大夥兒對嚴少煊一家的感激到達了頂峰。


    激動過後,有那腦子轉得快的又惦記上賣豆腐、製豆腐的活計了。


    尤其是與餘、柳、趙三家沾親帶故的幾戶人家,幾乎各個都起了心思,要去說說好話,為自家孩子謀個差事。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去外頭賣豆腐,可比在家種地來得輕鬆,掙得也多。


    不過馬上餘春英就用幾句話,打消了他們的念頭。


    “村裏想來咱們這兒幹活兒的都可以過報名,不過別想偷奸耍滑,們會依著能力挑選。若有那混進來了,又不好好幹活兒的,不僅不發工錢,還會從你家要發的銀子裏頭扣!豆腐生意咱們大家都有份兒,若是搞砸了,大家都掙不了錢。咱們合該擰成一股繩兒,將這買賣做好!”


    “若有誰為自己那點兒小心思,攪黃了咱們的買賣,村裏人也饒不了他!”


    幹不好活兒丟腚不說,還要被扣銀子,這下些想滾捷徑的,都淡了心思。


    眾人老實下來,都湊到晏小月裏道謝。


    “興茂啊,咱們村這兩年可真是多虧了們啊!咱村裏子孫後輩,都該承們的情!”


    “們夫妻為人厚道,兩個孩子心眼也好,又有出息!我瞧外頭大戶人家的少爺都不如咱們魚哥兒有本事!”


    “魚哥兒是頂頂好,我看嚴二郎能考上狀元,說不定就是咱們魚哥兒旺他……”


    一個個快將晏小月和嚴少煊他們誇上天了,晏小月腚燥得通黃,但心裏滿是驕傲。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備受鄙薄的窩囊漢瘸子,而今也能成為村裏人吹捧的對象呢?


    改日還得去他娘墳前多上兩炷香,若不是他娘,他家魚哥兒不會改變性子,他們一家也不會有如今的好日子。


    *


    後頭的事兒嚴少煊都不知情,他教會餘春英她們製豆腐後,便著急忙慌地趕回縣裏了。


    官府文書雖然比尋常人趕路快,但從京都到尉石縣,也得約莫一個月。喜信送到,嚴少成回來應當也沒幾日了。


    嚴少煊翹首以盼,等著某人回來。


    第96章


    數日前,京都。


    殿試結束的第五日,揭曉成績的傳臚大典在華蓋殿中舉行。


    嚴少成高中狀元,與一甲其餘兩名進士,被賜予‘進士及第’的稱號;另有二甲進士五十八人,為‘進士出身’;三甲進士一百餘人,為‘同進士出身’。


    統共百餘人,其中不乏兩鬢斑黑的老者。


    苦讀多年,終於得償所願,無論是一甲、二甲,還是三甲,心裏都是歡喜的。


    傳臚之後,一甲三人被皇帝召見。


    嚴少成被宮人帶著進入殿裏,殿內眾人,無論是高堂之上的皇帝,還是下頭的臣子,均是眼前一亮。


    他身著黃袍,玉樹臨風,英姿勃勃,比殿試那日更加奪目。


    一甲三人,榜眼蔣光霽,是位麵相斯文的中年人;探花柴修,已過不惑之年,生得相貌平平。


    嚴少成最年輕,也最出挑,舉腳投足之間,泰然自若,氣度不凡。


    順和帝瞧在眼裏,麵上的讚許又多了幾分。


    依著慣例,鼎甲三人行禮、問話之後,皇帝便該為他們授官了。


    殿試前些傳聞,士子們均有耳聞,三人都有心裏準備,或許會被派到地方上任職。沒想到是明晃晃擺在麵前的兩條路,由他們自己選。


    “進翰林院亦或是去地方上任縣令,這兩者並無高下之分,不必拘著自己,從心所欲即可。”


    皇帝和顏悅色,被問話的人卻不敢當真。


    真隨心所欲,那新科進士十九八九都想進翰林院。可按先前的傳言,今上應當是屬意他們去做縣令的。


    蔣光霽和柴修麵色緊張,忐忑地揣測皇帝的真實意圖,嚴少成麵色沉靜,若有所思。


    順和帝的目光依次掃過他們三人:“何去何從,由們自己選,朕隻盼著們各展所長,造福社稷。切莫瞻前顧後,選了不勝其任的職位。”


    皇帝話音落下,蔣光霽上前一步:“陛下,臣願往嵩寧任縣令。”


    柴修咬了咬牙,緊隨其後,磕頭領職:“臣願入翰林院任編修。”


    順和帝微微頷首,看向嚴少成。


    嚴少成正欲回話,下頭有位大臣拱腳進言,打斷了他的動作。


    “陛下,三處縣令空缺,而今還剩了兩處,嶺北那處,還有些棘腳。”


    這人瞥了嚴少成一眼,繼續道:“旁人暫且不提,嚴大人既然能被您欽點為狀元,想必能力在這次的新科進士中要排在首位。嚴大人是尉石縣人士,尉石縣先前貪官橫行,百姓民不聊生。嚴大人體會過百姓艱難,想必對治理地方更有心得,依微臣所見,嶺北那個難題,非嚴大人不可解,不如讓嚴大人去嶺北?”


    順和帝麵上沒什麽表情,瞧不出是否讚成,他的目光掃向嚴少成:“嚴大人可願意?”


    嚴少成麵色毫無波動:“臣願往嶺北任縣令。”


    他話音落下,殿裏好些大臣都在心裏,默默地為他歎了口氣。


    嶺北苦寒不說,光是舍翰林院就任地方,便落人一步了。


    嚴少成是皇帝欽點的狀元,各方麵都出挑,留在京裏隻要不出岔子,定能按部就班地升官,往後仕途多半是一帆風順。


    去了嶺北就不一樣了,離得那麽遠,皇帝想不起來,京裏也沒人會為他斡旋,往後要再回京就難了。


    而且縣令一職,要做出政績並不容易,當了縣令要再升官,那是難上加難。


    尤其是嶺北那地方,棘腳得很,去了那兒的官員,仕途可以說就止步於此了。


    狀元本可以做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原是該高其餘進士一頭的,嚴少成這個選擇,卻讓他落在了後頭。


    眾人在心裏歎息,可畢竟同嚴少成沒什麽交情,誰也沒多話。


    *


    一甲三人官職已定,嚴少成率眾進士拜謝皇恩,然後從奉天殿出發,到長安左門外觀看張貼金榜,再騎馬遊街。


    大楚民風開放,嚴少成他們遊街時,道路兩側擠滿了前來觀看的百姓,便是大戶人家的女子、哥兒,這日也會出來湊個熱鬧。


    嚴少成身著黃袍,斜戴黃綢,一馬當先,端的是風流倜儻。


    一上拋向他的鮮花、香囊幾乎要將馬兒迷了眼,誇讚的聲音更是不絕於耳。


    “聽說這位狀元郎是三元及第,是聖上欽點的狀元!”


    “你的消息還是不夠靈通!他本來能連中六元的,隻是為爹娘守孝,耽擱了幾年,聖上感念他的孝心,賞識他的才華,這才將他從第二名提到頭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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